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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桑榆日落时未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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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寒寺这一觉睡得极好,梦里,他躺在一片蓬松柔软的云朵上,那云朵弹性极佳,苏寒寺蹦上去能飞得老高。
蹦累了便开始打滚,滚着滚着,又一片白云浮了过来,轻轻盖在苏寒寺身上。
“好暖和啊。”苏寒寺揉了揉云朵,却发现那云越压越重。
“给我起开……”苏寒寺挣扎着想要逃跑,谁知自己身下的云朵不止何时勾住了自己的四条短腿,整只兔子动弹不得。
“我要不能呼吸了……”
苏寒寺倒吸一口气,猛一睁眼,发现自己的肚皮又在被人狠狠贴脸摩擦。
“好暖和的小肚子啊……”鹤霄一边吸兔一边揉着小兔子的尾巴球,再然后被苏寒寺用超绝小短腿蹬了脸。
鹤霄也不恼,他摘了些能吃的小果子给苏寒寺当早饭。
“这些果子我吃过了,很甜。”
苏寒寺打了个张口,原地一摊,张开嘴。
喂我。
鹤霄拈起一颗红果,送到苏寒寺嘴边。苏寒寺咬了一口,微酸微甜,软硬适中,好吃。
于是,小兔子开始“吧唧吧唧”吃起果子来。
吃着吃着,苏寒寺越发觉得鹤霄的眼神不太对劲,非要说怎么不对劲的话……似乎眼神中带这些变态?
“原来小兔子的舌头这么嫩啊……”
是真的恋兔癖变态啊!
苏寒寺狠狠咬了鹤霄的指尖一口,鹤霄整个身子抖了一下。
哼哼,知道本兔的厉害了吧?别看我身子小,我咬人可是很疼的!
兔子咬的那一口像是从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电流传过鹤霄的全身,他看了看面前的小兔子发出“吱吱”的叫声,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尖,一股没来由的暴虐感从他心底升起。
好想把这个小东西捏在自己的手里狠狠把玩。
苏寒寺转过身,背对着鹤霄开始继续吃果子。
这混蛋玩意儿绝对是被自己刚刚那一口吓到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大白,也就只有我被你咬了才不会抛弃你了。”鹤霄叹了口气,“除了我,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这样好的主人。”他趴在青石上看着屁股对着自己,尾巴球一耸一耸吃着果子的苏寒寺。
苏寒寺扭过头,红色的果汁糊了他一嘴。
鹤霄一边笑着拿出手帕给小兔子擦嘴一边把剩下的果子撞进兜里。
“走吧,我们该下山了。”
苏寒寺不知道自己到底进入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附身到一只兔子上也不方便去问,只能蹲在鹤霄的肩头听他自言自语了解到一点讯息。
千年前,修真界与魔界发生了一场大战,那场战役后,先魔尊与尊后身陨魂消,现魔尊身负重伤后失踪,魔界如今只余下左右护法堪堪维持着秩序。那场大战后,修真界也大伤了元气,小门派陨落,如今只剩下幻音、穹首、乾艮、玄坤四大门派,为了制衡各派势力,成立仙盟,前任盟主渡劫失败,目前盟主之位暂缺,由玄坤门现任掌门江落白代理。江落白天纵奇才,年岁不大,修为却十分了得,大家都说,不出意外的话,这盟主之位由江落白担任是板上钉钉了。
“只是这江落白似乎与那妖仙仙主私交甚好,那些正派的老家伙一向党同伐异惯了,虽然妖界与仙盟签订了契约,但是对于妖,他们还是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知道哪年哪月又要编个什么理由将他们一锅端了。”
苏寒寺听得入迷,这种事情他只在小说里看过,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要亲身经历。
“他们在挽黎城将举行一次盟会,说是盟会,其实是一次比武大会,最终的胜者会得到一样好东西。”
苏寒寺按了按鹤霄的肩。
鹤霄笑了:“没错,我就是冲着那东西去的。”
又走了一段时间,苏寒寺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
“那是桑榆城,是妖界的地盘,也是从这里到挽黎城的必经之处……若果不是必须要从这里走,我真的一点也不想进城。”鹤霄叹了口气,“那里面的妖和修士太多了,稍不注意就可能惹到什么不能惹的人物,想我们一人一兔,手无缚鸡之力,着实可怜。”
苏寒寺抬起头,看着自家主人光打雷不下雨,觉得有些丢脸。
虽然鹤霄称这桑榆城恐怖如此,但是进城之后,这人依然潇洒自如得很。桑榆城虽说是妖界的地盘,但是城中众人与普通人类并无两样,街边商铺林立,来往客人众多。
“别小看这街边的小贩,他们卖的东西,有些可不是银两就能买到的,很多都是能提升修为的法宝,而且临近盟会,这段时日,桑榆城里各大门派的弟子想来也会多了不少。”鹤霄小声道,“咱们得注意点。”
说是要注意点,但是鹤霄样貌生得出众,俊秀而不失英气,一身墨蓝色长袍更衬得肤白如雪,好不招摇,再加上肩头一只袖珍灵兔,刚一进城便吸引了大半人或妖的目光。
苏寒寺趴在鹤霄肩头,东张西望,对什么东西都非常好奇。他在现世的时候也没少走街串巷逛过街,但是这样完全复古的古代街道他还是第一次见。
似乎察觉到了肩头小兔子的躁动,鹤霄伸出手,让小兔子蹲在自己的掌心。
“想去哪看就指哪边,我带你去。”
鹤霄万岁!
苏寒寺立刻向着左边卖牛肉粉的摊位跺了跺脚。
鹤霄望过去:“你饿了?”
苏寒寺抬起头,三瓣嘴翕张着。饿不饿另说,主要是太香了,他一进城就闻到香味了。
鹤霄一边念叨着“兔子能吃牛肉吗”一边带着他走到摊位旁坐下,要了一份不加辣油多加香菜的牛肉粉,还要了个空碟子。
牛肉粉很快就端了上来,鹤霄给苏寒寺挑了点粉和牛肉放在了空碟子里。
“够吗?”
苏寒寺不知道自己这副能吃掉十几根胡萝卜的身体,就吃这么点能不能填饱肚子,他舔舔嘴唇,埋头苦吃。
鹤霄满眼笑意,一只手托腮,一只手轻轻抚着苏寒寺背上的绒毛。
“哟,这位道长是买给灵宠吃的?”
老板笑呵呵地又端来一碗甜汤:“这碗甜汤是送你们的。”
鹤霄谢过,老板也没见过这么小的兔子,颇有些好奇:“这兔子,能吃牛肉粉?”
“毕竟是灵宠,不是一般兔子。”鹤霄回道。
老板煞有介事地点头:“也是,不过这兔子真小啊,都还没我手掌大,道长是多少灵石换到的?”
鹤霄摸着苏寒寺的手一顿,顺着兔毛将小兔子往自己的身边拢了拢:“它自己要跟着我的,多少灵石也不换。”
老板笑着摆摆手:“我就是问问,问问。”
牛肉粉太香,苏寒寺也没心思管鹤霄跟老板说了些什么,空碟子里的吃完,它扒拉着碗沿示意还要。
“这兔子还知道自己要吃的呢。”老板惊奇。
苏寒寺看了老板一眼,心道,我会的东西多了去了,要是我能说出来,不得吓死你。
鹤霄一边吹凉碗里的粉一边说:“那是自然,我家的兔子可厉害了,大白,来,给老板表演一个。”
苏寒寺一愣。
表演?
他这么一说,边上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
苏寒寺心一横,后腿一蹬,来了个后空翻。
“好!”
周围的人鼓起掌来,老板大叫一声“好”,又端来一小碟酱牛肉。
“这兔子真好,能摸吗?”老板小心翼翼问。
鹤霄炫耀完兔子心情大好,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臭屁地点头:“只能轻轻摸一下,大白认生,心情不好会咬人。”他伸出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头,像是在炫耀似的。“今天早上我还被他咬了一下。”
老板连连点头,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小兔子的背。
“好软啊……”老板的声音都不自觉夹了起来,“总感觉摸了之后,从手开始,浑身都暖起来了。真是一只灵兔啊。”
“大哥哥,我可以摸一下吗?”
旁边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开口。
“小孩十文钱一次,大人十五文钱。”
苏寒寺正在嚼肉的嘴一顿。
鹤霄小声道:“赚了钱我们去吃好吃的。”
一人一兔一拍即合,苏寒寺兔躯一滚,鹤霄在旁边收钱。
等人群散去,苏寒寺的兔毛已经乱成一团,鹤霄将鼓鼓囊囊的钱袋扎紧,又将小兔子的兔毛理顺。
苏寒寺扒拉着钱袋,这么多钱,可是我卖身换来的,总得有我的一大半吧。
“给你给你,这些钱都给大白用,小财迷。”鹤霄将钱袋子放入袖袋里,“走吧,咱们去找个地方住。虽然我不是很想在这个城里面待太久,但是要是能碰到什么好东西也说不定。”
苏寒寺窝在鹤霄怀里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突然,他身子一绷,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
“不怕。”鹤霄小声安抚。
不安感愈发浓烈,苏寒寺抬头,只见不远处几个穿着同款同色青衫长袍的修士正大摇大摆走来,一个个趾高气扬。
路过鹤霄的时候,那几个修士互相使了个颜色,其中一人将佩剑横出,拦住了鹤霄的去路。
鹤霄抬起头,瞥了那人一眼:“借过。”
如此处变不惊,如此冷静如常,不愧是自己钦选的主人。
苏寒寺邪魅一笑。
闻言,那几个修士便将鹤霄团团围住,上下打量着。兴许是察觉到这帮人不好惹,原本侧目而观的路人纷纷散去,不想惹祸上身。
“这位小友,师承何门?”那位佩剑的修士开口。
“无名散修,不足挂齿。”鹤霄笑道。
几名修士相视一笑,另一人道:“这位小友,我们师兄弟几人也是初来乍到,在这桑榆城中人生地不熟的,不如一道结个伴如何?”他眼睛滴溜一转,定在了鹤霄怀中的苏寒寺身上,“方才我们隔得远便瞧见了小友怀中的这只灵兔,不知小友可愿割爱,我们这有上好的法器和灵草灵丹,你若是有看上的,尽管拿去。”
鹤霄脸色一沉。
又是看上我的兔子的。
那人还想着跟鹤霄套近乎,手就快要搭上鹤霄的肩了,“啪”的一声,他捂着被打红的手,恼羞成怒地瞪着面前的人。
“你可知我是谁?”
鹤霄轻蔑一笑,他头也没抬,只是兀自轻抚着怀中的苏寒寺,生怕方才那人的狂言污了小兔子的耳朵。
“现在乾艮派的狗都这么狂妄了吗?没有主人带着也敢随便出来咬人?”
“你!”那名修士气急败坏,他指着鹤霄怒道,“你记好了,我是乾艮派内门弟子龙傲天!你等着!”
苏寒寺原本被鹤霄力道适中的轻抚摸得昏昏欲睡,听到那三个字,立刻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
啥啥啥?你叫啥?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鹤霄抬起手捂住嘴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龙傲天气得脸颊通红。乾艮派到了他们这都是“傲”字辈,他姓龙,无论这两个字后面加什么都会很好笑,起初龙傲天也因为这名字别扭过,但是这个字代表的毕竟还是内门弟子的身份,他不愿随意丢弃。
龙傲天咬牙切齿:“你等着。”
苏寒寺蹬着四条短腿神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鹤霄举起吧唧嘴的小兔子,脸上依然是一副春风化雨般暖和的笑:“真是抱歉,在下的爱宠已经有些困倦了,我们先行一步。”
剩下的几名修士也没有再为难他,鹤霄带着苏寒寺从人群中离开,走远了才轻轻叹出一口气。
“好险,如果真要动起手来,他们五个人,我估计都打不过呢。”
那你刚刚还骂他们是乱咬人的狗!
苏寒寺只恨自己不能说话,不然一定骂死这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二货青年。
“不过。”鹤霄话锋一转,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苏寒寺之前没见鹤霄拿出来过,但是上面的花纹眼熟得很,“我从他们那里拿了点过路费,谁让他们刚刚拦住我们耽误我们时间的。”
这小子居然还是个扒手!
“不过这钱袋不能留,上面是他们门派的符纹,容易被发现。”鹤霄将钱袋子里的碎银铜板全部装到了自己的另一个空袋子里,然后将绣着花纹的钱袋随手一扔。
还是个惯犯!
“钱还挺多的,够我们再去桑榆城最好的酒楼吃一顿好的了,剩下的钱还能住一间上好的客栈。”鹤霄心满意足,“走走走,带着我们的小兔子去见见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