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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前树下坦真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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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前热闹得很,人头攒动,都想一睹英雄的风采。
家丁好不容易把看热闹的人和妖散开,门前只剩下那几位受害者的亲朋。老太太“噗通”一声给鹤霄跪下开始磕头,其他人也纷纷下跪。
“老人家,快请起来。”苏寒寺被鹤霄渡了灵力,恢复了人身,他扶起那老泪纵横的老人家,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儿……我儿他从没想过要害人,却被人所害。”老太太泣不成声,“谢谢大人为我儿报仇!老身来世并当结草衔环以报大人的恩情!”
鹤霄还没来得及说,一个高达的身影便走到了他们面前。
正是秦阳。
他捧着兄长的衣服,面如死灰,眼眶通红,额头上一块大大的红印,身材也不似之前那般高大得吓人,兴许是禁药的药效已经过了去。秦阳背着他的行包,从里面拿出一块圆润的小石头。
“之前对二位多有冒犯,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是我们师父遣散门派前给我们每个弟子留下的灵石,不至于多宝贵,但是怡神养心的功效还是有的,带在身边可以稳固体内的灵力。”
苏寒寺看着他手中那块圆圆的小石头,开口:“这太……”
“这太感谢了。”鹤霄伸出手接过灵石,“我们恰巧很需要这样的灵物。”
秦阳点点头,冲他们抱拳作揖:“二位,后会有期。”
“你之后要去哪。”鹤霄问。
秦阳抬头看了看天空,一片澄澈,万里无云。
“我不会去仙盟大会,也不打算去找什么门派收留。我应该会带着我哥去其他地方转转,我们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其他地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我能活到把这片土地都看完,再回家,去看看我还没去世的兄弟姐妹。
“天下这么大,还不能容下一片浮萍吗?”
这世间就如激流洪水,浮萍在水面沉浮,时而被浪花打碎,时而漂泊无依,没有喘息的机会。它们没有根,只能不断随着水流不断飘荡、飘荡,最终失了方向。
“乾艮派的人呢?”鹤霄看了半天也没看到那群修士的身影。
有苏离回道:“他们领了尸体便走了。”
“什么话都没丢下?”
“倒是丢下一句。”江落白出声,“说是不久后的仙盟大会要来找狐狸的麻烦。”
有苏离轻轻笑了一声:“无碍,吾自有办法。只是险些牵扯到卿卿,吾心里稍有些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下次就注意点,别再让我担心。”
“明天便是揽月楼的拍卖,作为感谢,二位可要一同参加?”有苏离手中凭空出现了两张树叶大小的金箔纸。
“这便是入场券,它们认主。”
金箔飘到苏寒寺和鹤霄的手心,一张上面显现出小小的兔子头,一张上面是苏寒寺没见过的图腾纹样。
“你这上面印的是什么?”苏寒寺探过头去。
鹤霄握住了手心,遮住了金箔上的纹样,笑了:“我的族徽。”
“家徽?”苏寒寺眼睛放光,“你是大家族?”
鹤霄眨了眨眼睛:“挺大的,不过现在就我一个了。”
“二位今日可要在府中一同用午膳?我让厨房准备了很多可口美食,苏公子应当会喜欢的。”江落白突然开口。
苏寒寺连忙点头:“好呀!”
江落白笑了:“我也会准备一些小兔子适合吃的食物。”
苏寒寺正在点头的动作一滞。
也是,江落白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就是昨天被他和苏锦年揉捏搓扁的小小兔。
“它还在卧房休息吗?”
“他……”苏寒寺求救似的看向鹤霄。
“他就是小兔子。”鹤霄指着苏寒寺。
“什么?”江落白愣了一下。
苏寒寺默默捂住脸。
哪怕他没脸没皮,也不好意思在自己崇拜的人面前直接掉马自己就是昨天那个撒娇打滚无一不精通的小兔子!
江落白明显也被吓到了,他喃喃道:“你是兔妖?”
有苏离憋笑:“所以我昨天很不想你抱着他睡觉。”
“你身上妖气很淡,我几乎感觉不出来,一直以为只是一只很通灵性的灵兔而已。”
“他是玉兔灵族,说是妖,还不如说是没落的仙族。”有苏离解释道。
“所以今日要在府中一同用膳吗?”江落白牵起苏寒寺的手,“昨日你喜欢的那些吃食我也都让人准备了。”
“好啊。”
苏寒寺挽着江落白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城主府。
“麻烦城主大人和掌门大人说说,不要对别人的兔子占有欲那么强。”
“你自己管好自己的兔子,人都跑去青楼了,也不知道你怎么养的。”
余下两人站在原地,势均力敌,双眼对视冒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城主府宴请的菜肴和昨日的平常家宴到底是不同的,就是揽月楼里最贵的菜品也比不上今日桌上的一叠小小千层酪。
从冷盘到热菜,一道接着一道,酸甜咸辣,口味交织,分量小巧而适宜,品种繁杂而多样。
食案是一人一张,鹤霄和苏寒寺中间隔了四五个人的距离。这回鹤霄没法再亲力亲为喂小兔子吃饭,他咬牙看着面无表情的白衣少年给苏寒寺添茶换盏,恶狠狠咬下一口小羊排。
昨天去青楼的帐还没和你算!
有苏离一挥手,正在传菜的侍女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顺从地离开屋子,关上了门。
“昨日苏公子说,他在青楼的房间里遇到了一个黑衣人。”
鹤霄不小心捏碎了一个酒盏。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寒寺便将昨日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
“你是说你被一群小姑娘摸了?”鹤霄偏了重点。
苏寒寺扭过头,有些心虚:“干嘛?小姑娘觉得小兔子可爱,摸摸怎么了?”
“她们还喂你吃东西了?”
“就吃了几口。”
后面还拿果子砸那老鸨了你没听到吗啊喂?
“你还躲到了他们的床底?”
苏寒寺再也忍不住:“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于别人吵架,有苏离喜闻乐见,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静静看戏。江落白本想出声劝阻,扇子却轻轻点在他的唇前。
“不过是无伤大雅的拌嘴而已,卿卿不必激动。鹤公子惯会拿捏苏公子的,你可瞧好了。”
果不其然,鹤霄听到那句话后,眼中的落寞肉眼可见地变浓。
“桑榆城不比人界,人妖混杂,身份不明的人和妖太多……”鹤霄微微皱眉,“更何况在那青楼,多的是男女不忌、人妖不论的变态,我知道我也没什么立场说你,毕竟只是把你当宠物养……”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像是在擦泪一般。
“我知道这样说你可能不会很开心,但是我更担心你受伤。别人怎样我都无所谓,你是我唯一的小兔子……你还遇到了黑衣人想抓你,只可惜当时我不在你身边,好在最后没事……”
“黑衣人的事,吾会去查。”有苏离开口打断了鹤霄的话,“鹤公子要不先喝口酒缓缓吧,喝酒解茶。”
鹤霄默不作声喝了口汤,没说话。
“我知道……”苏寒寺的兔耳朵突然耷拉下来,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也没管怎么兔耳朵突然就出来了,“你别生气呀……”
旁边的有苏离突然站起身:“吾有点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江落白也站了起来:“怎么突然身体不舒服?”
“无碍,无碍,卿卿继续吃就好。”
有客在,两人都离场确实不合礼数。
有苏离经过鹤霄的案前,翻了个白眼。
鹤霄嘴角一勾,欲盖弥彰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死绿茶。
鹤霄小口抿着清酒,脑子里想的是刚才苏寒寺说的那黑衣人。
苏寒寺遇到的,和他们遇到的不知是不是同一人,玉翘在白天并未和那人真正交手过,只是她的生白骨颇为特殊,小巧的蝴蝶刀连着一根铁链,做成了绳镖的样子,若是再见到可能会认出来,但昨夜那人似乎并未对玉翘手中的物器做出什么反应。
只是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你还在生气吗?”
苏寒寺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来了,毛茸茸的耳朵搭在鹤霄的肩膀上。
“没有。”鹤霄也不装了,他伸手捏捏苏寒寺的耳朵,“下次别去就好。”
苏寒寺立刻直起身:“我真的是被直接抱起来的!”搭在肩上的耳朵“啪嗒啪嗒”地拍着,“当然不可能有下次!”
鹤霄这才欣慰地笑着摸着苏寒寺的头:“乖宝。”
江落白看着两人,正要说什么,本来关上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道长哥哥!你们吃好吃的东西竟然不叫我!”
苏锦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苏寒寺一惊,他头上的耳朵还没缩回去,被鹤霄直接按着后脑勺压到桌案下的腿上。
“呀,鹤公子。”苏锦年微微福身,“您旁边这位是?”
鹤霄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苏寒寺的背:“他喝醉了,睡觉呢。”
苏锦年“哦”了一声,声音放小了不少。她三两步凑到江落白身边:“为什么今日宴席不喊上我?”
“鹤公子昨日除妖有功,今日特设宴犒劳,只是城主大人与鹤公子还有一些其他要事要商谈……”
“女孩子家家不方便听是吧?”苏锦年撇了撇嘴,“我都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江落白笑了:“女孩子家家不是不方便听,若是你愿意听那骷髅夜行的故事,我也不介意晚上再说与你。”
“啊——”苏锦年立刻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我先走啦!”
她又风风火火地冲出屋子关上门。
仿佛一阵风过去了似的。
江落白冲二人笑道:“没事了。”
鹤霄表情古怪,只是闷闷“嗯”了一声,松开按着苏寒寺的手。
苏寒寺抬起头,脸红得滴血,屁股后面的尾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鹤霄原本盘着的腿并了起来,拿起手边的冰酪一饮而尽。
空气里有那么一丝沉默。
“这冰酪里特意加了些枸杞和药参,给鹤公子补补身子。其他的碗里只添了桂花蜜增香。”江落白端起冰酪,喝了一口。
苏寒寺也端起碗一口气喝光:“果然好喝,香。”
江落白笑而不语,半晌,他才出声提醒:“苏公子那碗是清酒,冰酪在左手那边。”
“我就说怎么那么辣呢。”苏寒寺又端起左手边的冰酪,冰凉滑腻的液体恰好缓解了喉咙里的辣,“可以再来一碗吗?”
江落白笑着让在门口伺候的人又端来一碗冰酪。
“我让他们还准备了槐花蜜和玫瑰酱,还有些时令水果。”
不同颜色的花蜜果酱依次呈列开来,水果切成五颜六色的小块摆在碗里。
还能DIY水果捞!
他给鹤霄也捞了一碗,准备给江落白一碗的时候,江落白说他不太能吃冰凉的生食婉拒了。
苏寒寺万分可惜地替江落白喝了一碗。
“鹤公子可是方才喝酒喝多了?”
江落白看着鹤霄一直低着头闷头吃苦瓜,以为他是喝多了。
苏寒寺眼见鹤霄案前的一盘苦瓜见了底,便将自己面前的苦瓜端给了他——左右他也不喜欢吃。
“没,可能是刚才喝酒解茶喝得有点急,有点热。”鹤霄接过苏寒寺的苦瓜继续吃。
“没想到鹤公子喜欢苦瓜。”江落白笑了。
鹤霄嘴里苦得发涩:“清热下火。”
他说着,瞥了苏寒寺一眼,后者早就扭过头去继续专心致志自制水果捞。
饭毕,苏寒寺酒足饭饱,就地滚了一圈成了兔子。
现在他已经差不多能控制自己随时随地大小变成兔,变人到要根据当时的灵力是否充沛。
苏寒寺窝在鹤霄的怀里,小小打了一个哈欠,跟江落白告白。
年纪轻轻的掌门大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雪白的小小一团,嘴里念叨着:“要不再吃个晚饭走吧?”
鹤霄谢过江落白的好意,只说自己昨日受伤还未完全恢复,现在只想回去休息。
回到厢房,鹤霄让人打了两盆冷水送到房间。
隔着屏风,苏寒寺看着鹤霄兜头两盆冷水冲下,看得他浑身一哆嗦,好像那冷水全浇到了他身上似的。
今天早上伤口才将将恢复,现在又冲凉水澡,这不是在作死这是在干什么?
苏寒寺气得在床上来回踱步,直到鹤霄穿着里衣从屏风后面转出。
他腰带没系紧,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露出胸口一大片雪白紧致的皮肤,水珠顺着脖颈流到锁骨,再沿着肌肉的纹路逐渐向下延伸到被衣料遮住的地方。苏寒寺惊觉这人的身材居然这么好,第一次一起洗澡因为太累了都没仔细看过,现在被衣服半遮着竟然更有点味道。
“阿寺。”鹤霄走到他面前,苏寒寺一抬起头,被映入眼前的□□暴击,“你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