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皇家盛宴 他带着那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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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河泽和战野是分开走的，俩人一前一后走，河泽优哉游哉的收拾书包，手机里有一条石万达的消息
儿子，多日不见，为父甚是思念--
近来一切如意否--
河泽□□微信混着用，有的时候和石万达用支付宝都能聊起来，河泽用全键盘给石万达回了句
远赴皇家盛宴，勿扰。
河泽随手招呼了一辆出租车，河泽根本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几个叔几个大爷几个姑姑婶婶，但是江锋毅非常自然的告诉他，今天是他大姑请咱们全家吃饭，江锋毅在电话里兴奋的说，咱们一大家人在一块聚一聚！你小时候都见过！小时候他们就夸你长大有出息，错不了！你这次回来我们都说......
江锋毅的过度期待恍恍惚惚间让河泽也对自己产生了那么一点蜜汁自信，恍恍惚惚间河泽竟然真的有那么一点信心，觉得以他的智慧，虽然都是八岁之前的事了，但是没准，他一看见人就能把八岁之前的记忆，咔嚓一下子找回来，什么大爷姑姑叔，一张嘴就能对上号。
河泽带着这股蜜汁自信，坐上了出租车。
战野背着书沿着沿着车来人往的大道慢慢的走，西北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在肉上割，料峭的寒冬刚刚展露出它酷寒的一面，已经是这样的急不可耐，战野鼻尖冻的通红，却依旧不急不慢的在大道上走。
往常这种家庭聚会，赵艳都会给他一点钱，含糊不清的说几句话，然后他就找个黑网吧随便待几个小时，他不愿意去这种所谓的家庭聚会，每次他只要一出现，就得成为在场人的活靶子，一顿饭几个小时十几个人围在一起苦口婆心的劝他改邪浪子回头重新做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好像他真的杀过人放过火烧杀掠抢□□都干了一遍。当然，江锋毅也不愿意他出现，每次这个时候，江锋毅的脸色都无比难看，虽然他从血缘上来讲，和江锋毅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从法律上来讲，他是江锋毅的儿子，众人苦口婆心劝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打江锋毅的巴掌。
但是赵艳现在给他发了一个地址。
还嘱咐他早点到。
哥哥，你能来一趟吗--
手里滴答一声，战野不耐烦的看了一眼，脸色猛的一白，顾涸极少给他发短信，顾沢的手机是他在手机店买的回收机子，只能打个电话发短信，属于那种落后时代十年的老年机，顾涸要是没事绝对不联系他。
出什么事了--
战野连个标点都不打迅速的回了过去，然后迈开腿大步在人来人往，车流穿梭的街上狂奔，顾涸住在他姑姑家，离三中直线距离如果跑步算，不超二十分钟。
寒风彻骨，街上人大抵都是深色匆匆，但是还是鲜少有战野这样像是跑着去投胎的，战野迅速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我好像有点发烧，家里没人，你能给我带个面包吗--
战野惴惴不安的盯着手机屏幕，顾涸生病基本都瞒着他，也基本不跟他跟他提什么要求，挨打挨骂挨饿都能一声不吭的咬牙忍着，就像他哥一样，只不过......战野眼里黯了一黯，脸上表情有些茫然，有些落寞的盯着车窗。
顾涸家里果然没人，只有顾涸自己裹着棉服趿拉着鞋给战野开了门。
顾涸姑姑一家都住在这片政府为贫困户规划的小区，房子都是政府的，住一年也交不了什么钱，但是供热差的不得了，样子工程，谁也不敢对政府吹毛求疵，所以这片楼家家户户在屋里的穿着都是棉拖鞋外加一件棉外套。
顾涸不止是发烧，顾涸甚至眼睛烧的都有点红，迷迷糊糊的仰头看着战野，吸了吸擤鼻涕擤的通红的鼻子。战野伸手探了探顾涸的额头，又急切的把手伸进顾涸裹着棉服的脊背，浑身上下都烧的烫手。
“操。”
战野低低的骂了一句，顾涸随着战野这声骂而瑟缩了一下脖子。怯怯的盯着战野，这时候战野才发现顾涸脸上还有肿的老高的巴掌印。
“又打你了？”
战野一双眼睛陡然燃起烈烈的火焰，战野把自己的手指捏的咔嚓咔嚓的响，顾涸站在平地上晃了一晃，微不可闻的点了个头，不知道是因为脚下不稳还是什么原因，顾涸晃了一晃后脚下一歪从朝着沙发扑了过去。
战野一把把顾涸捞过来，把顾涸扛在肩上转身往楼下走。
“去医院。”
“不要了，我就是有点饿，”
顾涸小声说，战野直接无视了这句话。顾涸就不敢在说话，安安静静的闭着嘴，也不提自己饿的事。
战野下楼的一路上都在想从前听楼下哪个老大妈闲聊说小孩儿发烧久了就会烧成肺炎的鬼话，战野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肺炎也不是不能治好，战野一边给自己疯狂的做着心理建设，顺带着居然还能想起在楼下小超市胡乱买了两个面包，把顾涸塞进出租车里，战野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刚到医院，赵艳接连几个电话打了过来。
赵艳那边急得不行，跺着脚问他怎么还不到，赵艳着急起来口不择言，胡言乱语的说着什么你要我求你你才能快点来吗？你知不知道全家都在等你一个人？你每次都这样你让我怎么办？你非要我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吗？我不求你给我争气就求你给我少丢点人就这么难吗？
赵艳还说了什么，战野直接挂断了。
消毒水的味道，医院独有的味道充斥着战野的鼻腔，耳边各种各样杂然的声音，有小孩的哭声，一迭接着一迭，有大人耐着性子温柔的哄劝声，还有不肯打针的小孩子撒泼的尖叫，以及大人愤怒的暴呵声，一声叠加着一声，和赵艳残留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只只蛆虫，蚕食着脑髓，让战野头痛欲裂。
医院人不少，顾涸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个面包，不自然的几次试图从战野没有表情的脸上寻找出一点点情绪，另一个在出租车上就被他几口吃掉了，医院人多，医生也不耐烦，战野没怎么来过医院，里里外外被折腾了几趟才把流程走了个明白。
“看见刚才那个小男孩了吗？”
“啧啧，都烧成那样了，家里还真下得去手。”
“看那脸肿的，我刚才给他检查，可不光是脸，身上也都是，不知道是什么打出来的，一道一道的血印子呢，哎呀，可真是，”
“真是可怜啊！”
“唉，我看刚才送他来的那个，他哥吧？那脸上也带伤呢，没准是家暴，哎，那小孩儿住院了，一会儿谁去打听打听？”
“......”
肺炎，交费，住院，观察，战野拿着一张单子在医院收费处，垂下眼睑紧着眉毛站在那里，医院大厅的灯光明亮如白昼，战野逆着灯光站在大厅下，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倒影，大厅的门是敞开的，几乎能听见呼啸来去的风声，从遥远的远方一路暴怒的嘶吼哀鸣。
看惯了生生死死的医院，对尚未完全接触险恶社会的少年没有半点温柔与耐心，很快，身后就有人大声的催促
“前面那个有没有完了，不交钱就上一边儿呆着去！别他娘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战野转头，说话的人是一个死十多岁的男人，穿了一身灰黑色的棉外套，脚下一双灰扑扑的皮鞋，眼角的皱纹像老树的年轮一样一道一道，战野那一刻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眼神看过去的，但是那男人明显一瑟缩，低头唾了一口，然后盯着地面不在说话。
战野几步走到一边，他能想到的，认识的，能拿得出来钱的，就那么几个人，而他能想到的，认识的，或许能拿出来钱借给他的，只有那么一个。
战野压下胸腔里腾腾升起的无名怒火，打开手机，猛的一下子想起来，他根本就没有联系方式，战野自嘲的勾起嘴角，他居然才想起来，他们刚认识不到两天，河泽给他一种他们已经很熟的错觉，那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很熟，那是因为河泽这个人，跟谁都能营造一种很熟的氛围，战野三个手指抵在胸口，缓缓吐出胸腔中的一股闷气，没想到手机滴答一声响，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
兄弟，江湖救急，告诉我，从左到右，这都是谁？--
随后而来的是一条彩信，这个年代发彩信着实很少见，战野看了一眼，彩信上是一张喜气洋洋的全家福，照片上有江锋毅的大姐三弟和四弟，一大家人笑的开开心心。
战野从左到右挨个编辑过去，编辑一半就超过了战野的耐心极限，就在这个时候，微信一声提示声音，一个小黄鸭头像请求添加好友。
战野莫名的觉得眼熟。
刚想拒绝猛然想起来，这只小黄鸭无比眼熟，好像，好像就是河泽那天脚上穿的那只小黄鸭拖鞋的样子。
有人拿自己拖鞋当头像。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
要不是此情此景，战野简直想问一句，你的偶像包袱终于背不动了是吧？
战野点了通过，然后河泽那边马上传过来一条消息
兄弟，那都是谁？快--
战野没有发语音的习惯，但是以最简练的形式发了过去。
左→右，大爷，四叔，姑，女三叔，男四叔。--
战野觉得以河泽的智商或者说以普通人的智商大概能猜出来，他的意思是，照片上女孩儿是河泽三叔的女儿，那个比江鹏大不了多少的小崽子，是河泽四叔的小儿子。
但是河泽的智商比他想的要高，几乎就是他发过去的瞬间，河泽就回了他一个风骚的
Get!--
开头字母还不忘大写。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兄弟，改天请你喝水--
河泽的微信刚发过来，战野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动了一动，打下一行字，战野又摁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删了下去，战野静静的站在医院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几乎要立成了一座石像，不知道过了多久，战野终于还是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敲下去，给河泽发了一条消息。
朝刚认识两天的人借钱，而且还是一个有着累累前科的人，战野甚至能想到，此时此刻，他们聚会的餐桌上，还有人血泪控诉着他的往事。
不知道河泽听了作何感想。
不知道他之前慷慨昂扬的一番陈词再听了那些人的话之后是不是想收回。
你现在有钱吗，--
战野甚至想过河泽可能看完就把他拉黑，毕竟他忽然又想起来，他曾经扬言要还河泽那件打完折还值一千九的羽绒服。但是河泽回消息回的很快
战野点开屏幕看见河泽发的不是一条消息，而是微信转账。
接着才是河泽发的消息
够不够--
河泽给他转了两千，战野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并且类似于江锋毅这种见钱眼开的人有那么或多或少的不屑，但是战野发现当他看到转账提示的时候，竟然能一扫之前他心里的阴霾。
就好像一个将打不打折磨人多时的喷嚏终于打了出来的通畅，战野给河泽回了一条
财大器粗--
我可是穿三千八羽绒服的人。--
战野收到河泽的消息之后没再回，在收费处重新排队交了钱，期间又挂断了赵艳的几通电话，终于把顾涸安顿好。
饭店离医院挺远的，战野想了又想，还是咬牙打了个车，按照他以前的性子，他已经惹了赵艳不快，那就索性不快到底，但是今天他的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皇家盛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