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豹》幽凰鸟

19、敌我差距

　　终于，河泽把江小鹏的数学作业本撕的干干净净，河泽又谨慎的把撕下来的纸叠成小方块扔进马桶冲走了，战野心如止水的看着河泽一顿操作，内心毫无波澜。

　　河泽长达一个星期之久的拉锯战终于看见了结果，终于，战野在考完最后一科回家的时候，隔着一道防盗门，都能听见江小鹏撕心裂肺的哀嚎，河泽朝着战野挑了挑眉，率先推门进去了，战野跟在河泽后面，屋内一片狼藉，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恶战，赵艳出去摆摊位卖水果去了，屋里江锋毅坐在沙发上，赤着胳膊，江小鹏被江锋毅像定图钉一样摁着腰，钉在江锋毅的腿上，江小鹏四肢悬空，正在奋力的蹬着粗胖的小腿，挥舞着粗胖的胳膊，企图从江锋毅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江锋毅蒲扇一样的大手，一只手摁着江小鹏的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狠狠的落在江小鹏光溜溜的屁股上，江小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声叠着一声的哭喊带着破碎不成音的话

　　“我，我没不，没不，不写作业，”

　　江小鹏此时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模样，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狗，被江锋毅摁在膝盖上辣手摧草

　　“我写了，我真，我真写了，”

　　“我昨天写完，写完，写完放书包里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真不知道为什么就找不着了，”

　　江锋毅气的额头青筋直跳，江锋毅没想到江小鹏居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敢撒谎，江锋毅气不打一出来，又是狠狠一巴掌盖在江小鹏红肿的屁股上。

　　“还敢撒谎！还敢撒谎是不是！作业本能长腿飞走了是不是！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连续好几天不认真完成作业，你现在还敢跟老子撒谎！不扒你一层皮我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江小鹏哭喊的简直是闻着伤心，听者落泪，要不是知道前因后果，就单冲江小鹏解释这几句话，战野都不信作业本长腿还能丢。但是事实如此，战野扭头朝着河泽看过去，却发现河泽居然已经人模人样的走到了案发第一现场。

　　战野迷醉迷醉的看着河泽走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将小鹏身边，然后俯下身，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哀其不幸的心疼和怒其不争的无奈，表情恰好好处，多一份则嫌做作，少一分则嫌冷漠，河泽如圣母玛丽苏一样微皱着眉头，开口劝和

　　“你走！不要你假惺惺！”

　　战野从来没发现，他这便宜弟弟居然还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居然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能从河泽人五人六道貌岸然的外表下，看到本质。

　　“我作业就是你撕的！就是你！我就知道！”

　　江小鹏的火眼金睛终于又为他带来几个新鲜出炉的巴掌，江小鹏被打的眼睛里又憋了股眼泪，瞪着哭的通红的眼睛憋着眼泪盯着河泽，河泽就蹲下来叹了口气

　　“好吧，作业是我撕的，哥哥跟你道歉，那以后要好好学习知道吗？有不懂的地方怎么不来问哥哥呢？总不能因为不会就不写作业是不是？”

　　然后河泽转过头来又朝着江锋毅诚恳的说

　　“爸，小鹏还小，对他也别太严厉了，小孩子一时贪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别耽误考初中就行了......”

　　我操。

　　战野在心底再次震惊河泽这波逆天操作，果然，在这一波操作下，由于敌我差距过于悬殊，江小鹏选手惨遭淘汰。附赠了一份数学练习册和罚站一晚上。

　　当天晚上河泽心情无比舒畅，于是河泽花钱雇人把他租的那间房子布置的随时可以住人。

　　河泽了却一桩心事，开始准备找一个契机提出搬出来独自一个人生活的要求。

　　放他一个人生活，不知道该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

　　月考成绩出来的当天，天空乌云翻滚，河泽抬眼看了一眼天空，似乎是落雪的征兆，漫长的冬季，早点铺子的蒸笼依旧在门口，袅袅的香气吸引着过路的裹着臃肿棉衣的学生们，早起的初高中生们，三三俩俩的从早餐店里出来，彼此说说笑笑的往前走去，过路的过紧衣衫的大人们却都一个个苦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在寒冬腊月里负重前行。

　　生活如此，小城市的人生活更是如此。

　　河泽走过一个小小的早点铺，铺子很小，蒸笼和其他铺子一样摆在外面，蒸笼里是一个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四十岁年纪上下的女性，围了一个粘着面粉和油渍的围巾，叉着腰站在门口，这个小小的早点铺子连牌匾都只是随便扯的一个条幅充当的，铺子外面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就这样一个小铺子，估计连卫生合格证都没有，门前却三三俩俩的围了七八个人。

　　在哈气成冰的腊月，七八个人热热闹闹的围在一起，或不屑或鄙夷的把目光投向了被围在一圈人当中，把头埋在膝盖里，缩成一团，看不清脸，却能看见脖颈和耳垂都红的滴血的身形单薄的小少年。

　　被人群围起来的少年穿了一个脏兮兮的棉衣，后背灰绿色的布料破了一块，一团棉花就明晃晃的露在外面，那少年抱着自己缩成一团，被围在人群中生瑟瑟的抖。

　　河泽惊异的盯着那个背影单薄的小少年。种种思索的神情化作一道道闪电，掠过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

　　“这么小的年纪就学人家偷东西！”

　　四十多岁的妇女叉着腰，扯着嗓门吸引更多在寒风腊月苦着脸麻木前行的人停下脚步驻足，在这个小小的早点铺子前围城一个圈，彼此眼睛里流露出鄙夷和不屑的目光，就仿佛只要这样，他们就成了一个更好档次的人，或者说，至少，他们终于找到了比自己更碌碌，穷苦，卑微又微不足道的人。

　　“贱爪子的玩意儿，啧啧，有娘生没爹养的，”

　　那少年缩在那一声不吭，唯独耳朵脖颈染一片绯红，不知所措的受着被戳脊梁的指责，惴惴无措。

　　“谁家的小孩儿？这么小手脚就不干净？这以后还得了？”

　　“这么小就这样，这要是以后，还不得翻天？”

　　“这好像是那谁家的那个，就是那个老顾家，就是出车祸一家人就剩俩儿子那家，他家大儿子不是前两年进去了，这好像是他家那个小儿子，你是不知道，他家老大从小就是没个正行，整天跟着街上那群小混混，后来他家老大进去了，按理说这小的都得送孤儿院去，但是得亏了他姑家，那人家可真是地道，二话不说就把小的接回家了，好吃好喝的养着，结果就养出了这么个手脚不干净的玩意，我昨晚上在他家打麻将听说这小子在家里就这样，啧啧，偷家里的钱呢。”

　　“啧啧，真是什么人都有。”

　　河泽终于认出来这个熟悉的背影是谁的时候，门口叉着腰怒骂的妇女终于骂累了，气势汹汹的过去要提溜着胳膊把顾涸拽起来，顾涸被拽的一个踉跄，紧忙的去捂着自己的脸，顾涸抖着身子低低的哀求，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大笑。

　　“借过。”

　　河泽赶紧侧身冲到顾涸身边，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论起来兜头盖在了顾涸脑袋上，顾涸被一个温暖的大衣遮住了全身，然后顾涸听见河泽说

　　“好了，别怕。”

　　“他拿什么了？”

　　河泽站在那，微微扬着下巴，嘴角带着一点和煦的笑，把顾涸拉到他身边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顾涸偷了一个包子，河泽不说一句话，全程面带微笑的听着妇女再次破口大骂，被顾涸偷到的那个包子此刻孤零零的躺在雪地里，和泥水混在一起，上面只有一个浅浅的牙印，显然，那个包子还没来记得被吃掉就被人发现了。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河泽诚恳的道歉，目光淡然的瞟过围观的人，那个小小的早点铺子里，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小心的捧着一小块奶油蛋糕，趴在门口的玻璃窗上，害怕又担忧的看着她的妈妈。

　　河泽蓦然吐出一口气，雾气袅袅远去，河泽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红色的现金递给了妇女，妇女的叫骂声戛然而止，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河泽，河泽笑了笑，没说话。

　　随后马上有人追上来，大义凛然的看着河泽

　　“小伙子，俩包子可不值这么多钱，这可是诓你呢。”

　　河泽又笑了笑，没说话，但是河泽听见身后，妇女怪异的小声嘀咕

　　“这么有钱还出来偷东西，还真是越有钱越爱占小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