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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冻顶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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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伊一走出警察局的时候,看到了街对面的一辆劳斯莱斯。
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车旁,冲她招了招手。
蓝伊一看着面前打开的商务车车门,转身对穿着西装的保镖说,“你们先走吧。”
保镖的脸上掠过迟疑的神色。
“我约了人。”蓝伊一说完,走到马路对面。
“蓝小姐,别来无恙。”莲子笑着,拉开了车门。
“晚上好。”蓝伊一说着,钻进了车里。
莲子从另一边上了车,车门缓缓合上。
车径直开向了纵横北路上的BLOOM,晚上7点,这里的喧闹还没有开始。蓝伊一沉默地跟在莲子的身后,沿着盘旋向上的台阶爬上了一个八角亭,然后走进了一扇高大的雕花木门里。
明朗的月光穿过上了漆的红木窗,照着静静趴在黑檀木茶台上的紫砂双角貔貅。漆黑的神龛前,三根用沉香制作的供香已经烧去了大半,香灰轻轻掉落在供台上。
一罩之隔的卧室里,壁灯和烛火闪动其间。一对六折丝绸屏风挡住了看向卧室里的视线,她在莲子的指引下走进了卧室。
丝绸屏风内是一张床帐半垂的黄花梨大床。有风从窗子吹进房间,床帐轻轻摇晃,春光隐约。
时月白坐在屏风外的坐榻上,手臂搭在身旁的小桌台上,指尖轻敲着透亮的威士忌酒杯。
蓝伊一站在时月白身旁,看着隐约的春光,空气黏腻。
时月白不动声色地摆了摆左手。
陈旧的木地板被错落的脚步踩得吱呀作响,雕花木门被打开又合上。
房间陷入了可怕的沉寂当中,仿佛刚才的热闹从来没有存在过。
“喜欢吗?”时月白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蓝伊一。
“这是你的饭后娱乐活动?”蓝伊一问。
时月白笑了笑,站起身,走向了蓝伊一。她张开双臂,把蓝伊一抱在了怀里,鼻子在她的脖颈间深吸了一口。
时月白满意地轻嗯了一声,“你闻起来跟她一个味道。”
说完,她走出了房间。
蓝伊一皱了皱眉,跟在她身后。
时月白坐在了黑檀木茶台前,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蓝伊一落座在那个位置上。
火灶上,微微发着亮光的炭火上摆上着一个铁质茶壶,茶壶里的水沸腾着,壶嘴里冒出白色的烟雾。
“你看起来非常鲜活,不像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蓝伊一说。
时月白端坐在桌前,伸着修长的手指摆弄着桌上的茶具,然后拿起炭火上的茶壶,滚烫的水从壶嘴里流出,敲打着盖碗,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你妈妈要知道你这么对我说话,她恐怕会对你有新的认知。”
“你还有机会让她知道吗?”
时月白笑了笑,用夹子夹着杯沿,把水倒上在了一只五官栩栩如生的紫砂双角貔貅上。
“冻顶乌龙可以吗?”
蓝伊一点点头。
时月白打开一只青花茶罐,用茶匙把茶叶拨进了盖碗里。然后拿起茶壶,向放了茶叶的盖碗里冲满水,然后用盖子在杯沿上滑动了几圈,倒掉了盖碗里的水。
再次冲水入盖碗,盖上茶盖。过了大概七八秒钟,时月白拿起盖碗,把茶汤倒进了公道杯里。然后用公道杯分了两杯茶,其中一杯摆在了蓝伊一面前。
茶香盈室,蓝伊一看着金黄的茶汤,拿起茶杯,放在嘴边喝了一小口。鲜甜的味道涌入口腔,又迅速收敛成涩感,回味是夹杂着蜜香的炭火香气。
蓝伊一放下茶杯,从茶桌前起身,再次看向时月白的时候,眼睛里噙着泪水。她张开手臂,抱住了时月白。
“我很高兴您还活着。”蓝伊一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月白阿姨,我真的以为是我的错,是我撞到了您……当时发生了很多事情……那种感受仍然很糟糕,但幸好那不是您。”
时月白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蓝伊一的后背,“不要自责,她不论如何都会死的。”
蓝伊一松开了抱着时月白的手。
“她其实是……”时月白继续说。
“我不想知道。”
时月白笑了笑。
蓝伊一环顾着会客厅,“您家很漂亮。”
时月白挽起蓝伊一的手,“我带你参观一下。”
时月白带着蓝伊一止步在房间的瓶瓶罐罐和家具前,一一介绍着它们的来由和工艺上的细节。蓝伊一听得很认真,看得也很认真。
两个人有说有笑。
“站这么久,你的伤口会疼吗?要不要休息一下?”时月白突然问。
蓝伊一转头看向时月白,她没想到时月白知道这么多事情,“不会,没有拉扯和牵引就不会痛。”
时月白点点头,带她走出房间,穿过八角亭,走向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无比空旷,天花板上的无影灯照亮了墙上的画作。
“这是放画的房间。”时月白说着,带她走进了这个空间里,两个人一边讨论着画和画家,一边从一幅幅画作前走过。
绕过一堵墙后,她们走进了一个小房间,墙壁的正中挂着《剑》。
蓝伊一盯着这幅画,止步在这幅画前。红光漫天,两个女孩单手持剑,在山崖上相对站立。
“这是你的。”时月白说。
蓝伊一转过头看向了时月白。
“她送给你的。”时月白看着蓝伊一的眼睛说。
蓝伊一转过头,看着面前的画。
“您知道她在哪吗?”
“没有人知道她在哪。”时月白说着,踱着步,转过身,看向了另一面墙,“这对她来说是好消息。”
蓝伊一也转过身,另一面墙上挂着《两个弗里达》。蓝伊一仔细看着这幅画,微微皱了皱眉。
“你对这幅画知道多少?”时月白问。
“这幅画之前在姜叔叔的眷海公馆。”
时月白笑了笑,“记性倒是很好。但我的问题是,你对这幅画知道多少?”
蓝伊一看向了时月白,“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时月白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完,她踱着步,走出了这个陈列室。蓝伊一跟在她身后,回到了四处都是繁复纹路的会客厅,再次坐回到了茶台前。
时月白在茶壶里添了些水,又拿起夹子,把杯子里的残茶倒在了双角貔貅上。
“关于她的事情,您知道多少?”蓝伊一问。
时月白拿起公道杯,悬停在双角貔貅上,倾斜杯子,水流缓缓淋着貔貅。
“我让人去查过,查她这个人,而不是查她的任何一个假身份或者,代号之类的东西。”
公道杯里的水缓缓流尽,时月白放下杯子,从桌下拿出来一个A4纸大小的浅棕色信封,递到了蓝伊一面前。
蓝伊一有些犹豫地接过了那个信封,信封有三五张纸的厚度。
茶壶里的水沸腾了,冒出白色的烟气。时月白拿起茶壶,把水倒进了盖碗里。
“怎么不打开看?”时月白把茶壶搁在一旁,用炭火夹挑了挑路子里的炭火。炭火明灭,有火星升起。
蓝伊一摇了摇头,把信封放在了茶台旁,“我想听她亲口跟我说。”
时月白点点头,拿起那只信封,直接扔进了炭火炉里。
“别……”
通红的炭火迅速点燃了信封。
“后悔了?”
蓝伊一皱着眉,摇了摇头。
时月白笑了笑,拎起茶壶,把滚烫的水浇在了炭火上。滚烫的炭火发出刺啦声,熄灭的火上冒出白色的烟气。
烟气散去,时月白拿起烧了大半的信封,放在了桌上。
蓝伊一拿过信封,撕开外皮,微微皱了皱眉,“里面是……白纸?”
时月白放下茶壶,端起面前的盖碗,把茶汤倒进了公道杯里,“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想要一样东西。”
“她不是一个东西。”蓝伊一说,“对我来说不是。”
时月白拿起公道杯,把茶水倒进了蓝伊一面前的茶杯里,蓝伊一弓起食指和中指,轻点了一下桌子。
时月白拿起茶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兰香的雅韵扑鼻,“她是一个并不存在的人,至少在所有的书面记录上,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