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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蒜与菠萝 ...

  •   【北湾别墅】

      Riesling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她走进浴室,拧开了水龙头。

      冰冷的水从她的头顶倾泻而下,把她带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高墙里。

      在那座高墙里,只有三种颜色,浅蓝色的囚服,白色的墙壁还有灰色的天空。那里的一切都是超乎常理的干净整洁,白色的墙壁上,甚至看不到蚊子被拍死在上面的尸体。

      在Riesling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人们都说这里的墙会吸血。但实际上,这些墙壁总是被定期粉刷,粉刷的频率与人员的伤亡频率一致。为了满足对“干净”的执着追求,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喷溅在墙上的鲜血,总是会在第二天就被白色的涂料盖过。

      沈夕那时候还叫沈夕,还没有成为代号是“R-26”的提线木偶,还不是“收割者计划”中的一员。

      沈夕总开玩笑说,如果有一天这里被拆掉,那这些墙一定像是红白相间的夹心饼干。

      但Riesling总觉得,这些墙壁里,除了鲜血一定还藏匿着别的什么东西,哪怕是有几具尸体也不奇怪。

      这里除了干净整洁以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对称”。

      教室里左右对称的座椅,墙上左右对称的画报,牢房里左右对称的床铺,任何人和事物都不可以越过创造对称的中轴线。

      任何导致不整洁和不对称的行为,都会点燃那个戴着深蓝色帽子的狱卒的怒火。

      大多数时候,激怒她们的后果就是被罚打扫厕所,Riesling也因此熟悉了卫生间的每一块地砖的样子,这四年时间里,地砖上出现的新的裂纹的样子她都了然于胸。

      Riesling对打扫卫生间并不反感,借此机会,她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躲避与外面那些恶霸们的过度接触。直到有一天,一个男狱卒把才刚来不久的沈夕推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有监控摄像头,这个男狱卒总是隔三差五地来这里“找乐子”。

      “放开我。”沈夕用力地推搡着男狱卒。

      “你,滚出去。”男狱卒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正在刷地的Riesling。

      “这里是女卫生间,应该滚出去的人是你。”Riesling站起身,对男狱卒说。

      这次冲突以男狱卒被Riesling阉-割掉结尾。

      沈夕自始至终都说这件事与Riesling没有任何关系。

      但两个人仍旧被视为共犯,一起受到了狱卒们报复性羞辱。

      在刚刚达到零下的初冬时节,她们被扒光了衣服站在院子的墙角,消防专用的高压水枪里喷射出的冰冷水柱像是一把利剑,在她们身上无情地搜刮着,褪下了她们保护自己的皮肤。

      在那之后,她们两个就被单独监-禁了,只有出来放风的时候能悄悄说几句话。

      有一天,沈夕说她得到了一个可以提前离开这里的机会,仅仅是几天之后,Riesling就再也没见到过沈夕。

      人们都说沈夕已经死了。只有Riesling知道沈夕并没有死。

      高墙里,天空仍然灰得可怕。

      【海港东郊】

      晚上10点,汤照眠敷着面膜,穿着粉红色睡衣,坐回到电脑前准备继续探索那些银行账户背后的秘密时,她家的门铃响了。

      她住的房子是警队的的公寓楼,从进入警队到现在就住在这个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房间里,虽然住得久,但生活气息很少。房间里只有一些生活必需品,没有植物,没有动物,没有照片,没有画框。

      她对提升生活的情调毫无兴趣,她最大的兴趣就是刑警这份工作。

      “晚上好啊。”汤照眠拉开门,穿着黑色风衣的林千卉独自站在门外。

      “林调查长。”汤照眠瞪大眼睛,拽下了脸上的面膜。

      “自己住吗?”

      “嗯,自己住。”

      “要出来散散步吗?”

      “啊……”

      “我在这儿等你。”

      两分钟后,她像是要去上班一样穿戴整齐,再次打开了房门。

      “有男朋友吗?或者,女朋友。”

      “没有……都没有。”汤照眠有些慌张地说。

      林千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进了漆黑的公园里,远处主路上的车刷刷跑过,传来沙沙声。

      “伦敦那边发来了弹道分析报告,我们在现场找到的那把枪和杀死伊藤的那把枪,是同一把。”林千卉边走边说。

      九天前,火警比她们先抵达了现场。

      这栋建筑被雷点击中,火势熊熊。25具尸体被拉出房间,依次陈列开来。

      在离现场不远的地方,他们发现了一辆停在楼下的黑色SUV,车上全都是现场那个吞枪的女杀手的指纹和DNA痕迹,在车的后备箱里,还有一把被改装过的狙-击-枪,经过试射,确认这把枪就是拿来杀死姜咏澈的那一把。

      多出来的那具尸体,DNA的比对也很快出了结果。这个DNA属于一个叫沈夕的人,7年前已经死在了监狱里。

      她们坐到了公园长椅上,林千卉看着四周漆黑的树木,又看了看远处林立的高楼。天空很窄,被城市的灯光照得很亮。

      “对于这些案件,你还有什么别的疑问吗?”林千卉问。

      汤照眠转过头,看着林千卉的侧脸。

      “假如沈夕是刑天者派来的杀手,那他们是怎么知道安全屋的位置的。”

      林千卉点了点头,“知道安全屋位置的人不多,但知道成罡出现在警局的人有很多。”

      汤照眠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组织已经用3次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刺杀行动,向我们展示了他们的无所不能。或者说在很早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做这样的事情了,只是没有被我们发觉而已。即使是到目前为止,除了这三个字以外,我们仍旧对他们一无所知。他们是隐形的,也就是说,他们可能无处不在。”

      “您是想说……”汤照眠欲言又止。

      “帮我找出来你们局里的内奸,找出来那个知道成罡就躲在你们局里,并且成功给这个组织通风报信的人,这是我们追查这个组织唯一的线索了。”

      汤照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当天事出紧急,几乎半个警局的人都见过成罡。

      “有问题吗?”

      “没有。林调查长。”

      “等你的好消息。”林千卉说着,站起身,消失在了丛林里。

      【北湾别墅】

      门铃响了一声。

      Riesling正在地下一层打拳,墙上的面板出现了蓝伊一的脸。

      Riesling用牙齿撕开拳击手套,走出房门,穿过院子,拉开了院门。

      “Hi。”Riesling笑着看向站在门外的蓝伊一。

      “你正在健身啊?”蓝伊一看着满身是汗的Riesling,“打扰你了。”

      “没有,已经结束了。”Riesling说。

      “你的脸怎么了?”蓝伊一看着Riesling嘴角的淤血。

      “撞在沙袋上了,”Riesling笑着说,“速度很快,走神了。”

      “我明白,”蓝伊一点点头,“是那种会反弹的沙袋,需要按照固定节奏来打。”

      “对。”

      “我开了一瓶还不错的香槟,但一个人喝不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当然好,”Riesling说,“我先洗个澡,换了衣服过去找你?”

      “好。”蓝伊一的眼睛里发着期待的亮光,转身走下了台阶,“我给你留门,里面的门。”

      Riesling笑了笑,“好。”

      推开房门,首先看到的是蹲坐在门口的橘猫,看到Riesling走进来,它打了个哈欠,走开了。

      “你来了。”蓝伊一的声音传来。

      “嗯。”Riesling应声道。

      “门口的拖鞋是给你的。”

      Riesling换上门口的拖鞋,走进了客厅。

      蓝伊一正在厨房的岛台上煎三文鱼,鱼才刚下锅不久,正在煎第一面。

      “在做下酒菜?”Riesling走到岛台前,坐在了蓝伊一对面。

      蓝伊一笑出了声,“你还没吃晚饭吧?刚好家里还有两块野生三文鱼。”

      “你对每个邻居都这么好吗?”

      蓝伊一从煎锅上抬起头,看着对面的Riesling,“这要看邻居是谁。”

      Riesling伸手从水果盘里拿起一只粑粑柑,她低头剥着粑粑柑,心绪芜杂。

      “你也还没吃晚饭吗?”Riesling问。

      “加了会儿班,刚回家没多久。”

      Riesling看着岛台上的冰桶,冰桶里冰着一支还没开封的香槟。

      “我以为香槟已经开了。”

      “在等你。”

      蓝伊一用平铲给鱼翻了个面,朝上的那一面鱼肉镀着近乎完美的焦黄色。

      “手艺真好啊。”Riesling说。

      “马屁精,还没吃就夸上了。”蓝伊一放下铲子,挪步到了一旁的案板前,准备切小洋葱头。

      “已经闻到香味了。”Riesling说着,站起身,走到蓝伊一身边,手里拿着一角粑粑柑,伸到了蓝伊一面前。

      蓝伊一抬起眼睛,看了看Riesling,张开嘴,咬了半角粑粑柑下来,一边嚼,一边切着手里的洋葱。

      Riesling涨红了脸。

      蓝伊一的嘴唇刚才碰到了她的指尖。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

      “你脸红什么?”蓝伊一右手持刀,仿佛变戏法一般飞速切碎了洋葱,然后用左手抹了抹刀背上的洋葱末。放下刀,推开水龙头,把手上的洋葱冲洗干净。

      “怎么了?”蓝伊一笑着看向Riesling呆呆地盯着她修长的手的眼睛。

      Riesling抬起头,看向她,“没什么,这把刀很漂亮。”??
      蓝伊一笑了笑,伸手拿过了Riesling手里的另外半角粑粑柑,把一头蒜放在了Riesling面前,“可以把蒜剥了吗?”

      “要吃蒜吗?”Riesling问。

      “你不喜欢啊?”

      “没有不喜欢。”Riesling拿起蒜,“但我以为你对邻居这么好,会准备菠萝。”

      蓝伊一看向了水果篮里仿佛是装饰品一般的那只没削皮的菠萝,“是有什么特别的习俗吗?”

      “欢迎邻居的习俗,你不知道吗?”

      “说来听听。”

      “要几瓣蒜啊?”

      “这一头都要。”

      “都要?”

      “嗯。”

      Rieslin□□了点头,在岛台的大理石上摁碎了蒜瓣。

      蓝伊一做菜就像法师施法。

      没过几分钟,镀着均匀的焦黄色鱼肉被分别放进了两只白色平盘,鲜黄色的酱料被勺子舀出来,淋在白盘的空白处。

      蓝伊一背对厨房坐在餐桌的窄边,Riesling坐在她的右手边,正对着客厅。

      Riesling把香槟从香槟桶里拎出来,撕掉了瓶口写着“LANSON”的铝箔纸。香槟的气体不紧不慢地从瓶口散开,瓶塞离开瓶口,发出一声微弱的空响。

      冰凉的香槟酒被倒进香槟杯里。

      蓝伊一拿起酒杯,“来。”

      两只杯肚轻轻碰撞。

      “欢迎。”蓝伊一说。

      “谢谢。”

      杯底被轻轻抬起,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小口。

      橘猫轻轻跳上蓝伊一左手边的椅子,侧躺下,轻轻晃动着落在椅子外的尾巴。

      “你的猫叫什么?”

      “Saki。”

      “Saki?清酒?”

      “嗯。”

      “为什么?”

      蓝伊一笑了笑,“它喜欢清酒。”

      Riesling脸上划过困惑。

      “Saki对人类喝了酒以后散发的味道很敏感,如果你喝了酒以后离它很近,她会很生气。”蓝伊一说,“但它不介意清酒。”

      “真的啊?”

      “嗯。”

      Riesling拿起了刀叉,切下来一块鱼,涂抹好酱汁放进了嘴里。

      “好吃!”

      蓝伊一也吃了一小口鱼。

      “你有宠物吗?”蓝伊一问。

      “没有,”Riesling摇了摇头,“还没准备好养。”

      “你原来住在哪里?”

      “多伦多。”

      “你说法语吗?”

      “我只会说一点儿,”Riesling笑着看向了香槟瓶,“香槟法语。”

      蓝伊一笑了笑,“我学习法语的热情也只是为了看懂菜单。”

      “你做的鱼非常好吃。”Riesling说。

      蓝伊一这才留意到Riesling盘子里的鱼已经吃了大半。

      “海港有很多不错的餐厅,我们可以一起去吃。”

      “好!”Rieslin□□点头,“你是说你未来不会再做鱼给我吃了对吗?”

      “当然不是。”蓝伊一说,“你已经用夸赞绑架了我。”

      Riesling抬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这瓶香槟也非常好喝。”

      两个人都笑了。

      一小块鱼很快就被扫空。

      Riesling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

      “你是法医对吗?”

      “嗯。”

      “你跟死亡一起工作。”

      “也可以这么说。”蓝伊一捏着香槟杯,晃了晃酒。

      “你想象过杀死任何人吗?”Riesling问。

      “当然。”蓝伊一点了点头。

      “那你会如何杀死我?”

      蓝伊一看着Riesling的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我不会想要在你身上留下伤口。”

      “为什么?”

      “因为我会想要把你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收藏起来。”

      Riesling挑了挑眉,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自己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画面,“像是琥珀?”

      蓝伊一笑了笑,“你怎么还不逃走?大多数人应该都会被吓跑。”

      Riesling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呢?你会怎么杀死我?”蓝伊一问。

      “我不会杀死你。”Riesling一脸严肃地说。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要杀死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Riesling直视着蓝伊一的眼睛,坐起身,把胳膊在桌前,“我会用双手。”

      “为什么?你枪法很好。”

      Riesling盯着蓝伊一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我枪法很好?”Riesling问。

      “我就是知道。”蓝伊一说着,垂下眼睛,扫了一眼Riesling中指上因为射击训练留下的茧。

      “法医。”Riesling笑了笑,端起了酒杯。

      杯子轻轻碰撞之后,两个人各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在我看来死亡是很亲密的事情,”Riesling说,“而刀、枪,或者别的什么工具,对我们来说,都不够亲密。”

      “看来我们有一些共识。”

      “共识就是,我来收拾盘子。”Riesling说着,站起身。

      她们一起把盘子和刀叉收进了洗碗机。

      坐进沙发里时,蓝伊一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蓝伊一起身,接起电话,几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工作?”Riesling问。

      “嗯。”

      “你要现在去处理吗?”

      “是的。”

      “那我不打扰你了。”

      “实在不好意思。”

      Riesling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香槟,“这半瓶归我了。”

      “好。”

      Riesling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蓝伊一追问道:“你用微信吗?”

      Riesling转过身,“不用。”

      蓝伊一语塞。

      “等我注册好了来添加你,”Riesling说,“我只有手机号。”

      “你不使用任何社交平台?”

      “不用。”

      Riesling看着蓝伊一有些惊讶的眼睛,笑了笑,视线离开眼睛,顺着鼻子,下落到了嘴唇。

      她们的眼神再次交汇。笑意从嘴唇爬上眼角。

      她们这一瞬间的对视说了很多话。很多月亮、群星、空气、水,还有草木都知道的,却只有她们的嘴唇还不知道的话。

      “再见。”蓝伊一说。

      “再见。”Riesling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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