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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眷海公馆 “别告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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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Riesling推开家门,一个黑影坐在漆黑的客厅里。她眯起眼睛,抬手把客厅的灯调到了最亮,明晃晃的灯光把客厅照得像是白昼。
何欢抬起手,遮住了突然照进眼睛里的光线,她脚边的茶几上放着一瓶威士忌和一只酒杯。
“晚上好啊。”Riesling说着,踩掉脚上的鞋,走进厨房,从酒架上拿了一只威士忌酒杯,落坐在何欢的对面。她拿起茶几上的酒瓶,欣赏着上面的酒标,这是她从日本找来的轻井泽艺妓全系列中的一瓶。
“酒好喝吗?”Riesling抬起头问。
“还可以。”何欢说。
Riesling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警察局好玩吗?”何欢问。
Riesling喝了一小口酒,想了一下说:“还可以。”
“时月白为什么要派律师去警局捞你?”
“因为她是个好人?”
“离她远一点。”何欢的语气冰冷。
“这怎么行?她可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这种东西你最好不要有。”
“为什么?”Riesling放下了酒杯。
“书看得怎么样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去了警察局?”
“我知道所有我需要知道的事情。”
“好吧。”
Riesling转头看了一眼壁炉上的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站起身,走向了壁炉。在时月白那里看到姜咏澈的私人聚会邀请函时,她就已经有些联想了,这本书里根本就没有加密信息。这本书本身就是一个信息群。
“姜咏澈?”Riesling把书扔到了何欢的身边。
何欢拿起书,翻开书页,指了指扉页上的书号,“就是这个号码,输入网页你就可以看到他的资料了。”
Riesling没想到何欢竟然更换掉了整整一页纸。一本装订完整的书,一行必须存在的字符,没有人会觉得它的存在有任何怪异之处。
“很聪明。”Riesling说。
何欢“砰”地合上了书页。
“Riesling,世界有多残酷,你是见识过的,没有用的花瓶在阿里米尔的战场上会被立马碾得粉碎,能存活下来的,每个都是钢铁之躯。这个看似和平的城市就是我的战场,现在,这里也是你的战场。”
Riesling看着何欢的眼睛,“战场”这个充满风沙和烈日的词汇,与何欢的嘴唇和声音格格不入。
“我被指派跟你合作,这意味着我有能力保护你,也有能力杀掉你。”
“那你会杀掉我吗?”
“只要你不给我杀掉你的理由,我就不会杀掉你。”
“真的吗?”
“我这次来,是要提醒你,HSA与上海警方成立了一个联合调查组,他们正在调查的案件,与伊藤的死息息相关。HSA已经向MI6申请了信息共享,很快,联合调查组就会收到伊藤案件的相关资料。”
“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
何欢摇了摇头,“你很幸运。”
“当然不是,是因为我很专业,而且善于伪装。”
“你很专业,也很幸运。不过,你要提高警惕,不要有任何可供比较的模式,不要让他们发现这两起案件有任何关联,否则他们会直接把你的位置锁定在上海。”
Riesling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当然。”
“你是否还记得姜然?”
“当然。”
“告诉我,”何欢看着Riesling的眼睛,“你跟姜然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救了她的命。”
“怎么救的?”
“她说她是战地记者,希望我能送她回记者营地。只有这些。”
“所以你送她回了营地?”
“是。”
“但是在铁盒子里,你不愿意说出姜然的去向,为什么?”
Riesling微微皱了皱眉,看着何欢的脸,“你怎么知道我在铁盒子里说过什么?”
“我知道所有我需要的信息。”
“好吧,”Riesling低头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酒液,“在那个时候,有人说,姜然的生死能决定战争的胜负。”
“是的,在那个时期的阿里米尔是的。这是你不愿意说出姜然去向的原因吗?”
“当然不是,”Riesling拿起了酒杯,“是职业道德,她雇佣了我,这你知道吗?”
“姜咏澈非常特殊,”何欢把酒杯放在了茶几上,“我今天来是为了跟你一起做计划。”
“我已经做好了计划,这次的确需要你的帮助。”
半个月后。
姜咏澈那场惊动了整个上海的私人聚会,在他的刚刚落成的私宅“眷海公馆”里如期举行。
这栋雕梁画柱的三层建筑,坐落在寸土寸金的浦东,与东方明珠塔遥江相望。占地接近一千平米,门前是一条宽阔的车道,车道前是宽阔的草地,草地上横竖交错着无数铁架,铁架里,桌台上,分别悬挂和摆放着姜咏澈的私人艺术收藏。
晚上七点,蓝伊一和章秋含依次从一辆宾利上走了下来。蓝伊一穿着深蓝色的礼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做了法医以后,她的母亲章秋含虽然对她的职业颇为不满,但仍旧“不计前嫌”地频频带着蓝伊一参与进这样的场合。
她接到章秋含的电话是在半个月前,章秋含一拿到请柬就拨下了蓝伊一的电话,预订她的行程。
“不行,妈,我还有个案子没结,要写报告,每天加班到半夜,连觉都睡不上。”
“这就是你自己选的生活,你怪谁?”
蓝伊一想不出来自己要怪谁,只好答应了章秋含。
她们刚落脚到姜咏澈草地艺术展览的入口,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系着领结的中年男人就笑容满面地向她们走来。
“秋含!”一双手背上长了毛的大手“扑”上来,包裹住了章秋含的手。
“半年多了吧。”章秋含的眼睛里流露出对美好又遥远的事物的回忆。
“是,半年前的佛罗伦萨令人难忘。”
蓝伊一面带微笑地站在旁边听着两个人越来越奇怪的对话,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走开,还是该找杯酒喝。
“这是我女儿,蓝伊一。”章秋含把手伸到了蓝伊一腰后,“伊一,这是成罡总,姜运亨通的CFO。”
“成罡总。”蓝伊一笑着伸出了右手。
成罡礼貌的笑容挂在脸上,微微颔首,轻轻握了一下蓝伊一的右手,然后就立刻收回了。
“晚些再聊。”成罡说。
“好。”章秋含点点头。
成罡伸手扶了一下章女士露在外面的肩膀,一步一回头地头开了。
她们踏上了草坪,目光掠过一幅幅画作。
“刚才那是谁啊?”蓝伊一问。
“嗯?不是介绍过了吗?姜运亨通的CFO成罡总。”
“我是说,他是您的男朋友?”蓝伊一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章秋含停下脚步,看着蓝伊一,“当了法医以后,怎么就变得没大没小的。”
“妈!怎么什么事情都是因为我当了法医的缘故?我的职业选择又不是我的原罪。”
“算不上是男朋友,”章秋含说,“只是在佛罗伦萨发生过一些事情。”
蓝伊一表情木讷地点了点头。
“性”是她们之间从来没有涉及过的话题,章秋含对于蓝伊一来讲像是个没有欲望的假人,蓝伊一觉得自己对章秋含来说也是一样。
蓝伊一认为作为一个当代女性,她应该正视自己母亲也是一个女人,而非全部被所谓“母职”所占领,可是当章秋含用同样的“正视”来回应她的问题时,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别告诉你爸。”章秋含的声音里带着命令。
“我保证只字不提。”蓝伊一抬起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她们止步在了一幅与她们等高的画作前,画作上,两个长相一致的女人坐在长凳上握着手,两颗鲜红的心脏由脖颈间延伸出的血管连接在一起。
“我没想过姜叔叔会收藏弗里达·卡罗的画作。”蓝伊一说。
“为什么?”章秋含盯着面前的画。
蓝伊一耸了耸肩,“我有很多对人的偏见。”
“更何况是《两个弗里达》。”章秋含笑着,压低了声音,“这幅画明显是假的,甚至称不上是优质的仿品。”
蓝伊一惊讶地看向了章秋含。
“他的艺术品经纪人一定是狠狠搜刮了他一笔……”
章秋含的视线从蓝伊一身上移开,看向了蓝伊一的身后。
蓝伊一回过头,看到了一个身着旗袍的混血面孔。
“月白。”章秋含笑着迎上前。
时月白看向了蓝伊一,张开手臂,“伊一。”
“月白阿姨。”蓝伊一笑着说。她其实不知道时月白的年龄,或许她根本没比她大几岁,但时月白叫她母亲章秋含“姐姐”,她就只好叫她阿姨。
时月白今晚穿了一件颇为当代的黑色旗袍,宽肩敞口的袖子无比张扬,取代了传统旗袍的拘谨和束缚。传统旗袍的开衩的设计,则是从侧面移到了前面,沿着左侧扣子的弧线开了衩,走起路来,洁白修长的腿若隐若现。
“你这件旗袍真是好看。”章秋含扶着时月白的胳膊,仔细看着她的裙子。
时月白大方地转着圈展示着。
“这件也是Tina给你做的吗?”
“是的。”
“好看。”
两个人又互相伏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一个侍者端着香槟杯路过,三个人各自拿了一杯香槟。
“对了,秋含姐,”时月白说,“前些日子我伦敦的朋友,偶然间看到了一个唐代的物件,您如果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看。”
章秋含的手上运营着一个巨大的基金会,其中有一部分业务是文物收藏,特别是针对海外文物的收藏。时月白不知道是有什么法门,总是能早早获得珍宝露面的消息。
“我这礼拜刚好要飞一次巴黎……”
蓝伊一站在一旁,一杯香槟已经见底。
远处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短发女人向她挥了挥手。她的左脸上有一道从眉心到颧骨的狰狞长疤,已经失明的左眼被装饰得与常人无异。她是黑川集团的如今的掌舵者——黑川夜。
“小姨!”蓝伊一蹦跳着跑向了黑川夜。
黑川夜宠溺地揉了揉蓝伊一的脸。
“夜,”章秋含把手搭在黑川夜的肩上,拉她加入了跟时月白的对话,“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