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沦陷记》盛开在冬季

17、雪

　　此次偷袭造成了契丹士气大减，粮草损失过半，苍卫大为赞赏，左军士气大增，上次北伐所带来的阴影一扫而光，每个人都磨刀霍霍向契丹，期待开战。

　　而此次的功臣容古、之华、还有他们所带领的人马，均受到奖赏。

　　再说之华，她回到军营后，先是禀报了军务，然后洗漱身上的脏污，污血融进水里，露出她原本的颜色，白皙的肌肤上满是纵横的伤疤，蜈蚣一样爬满她的背部，旧伤已然痊愈，沟沟壑壑，新伤又爬上旧伤的疤痕上，将那些沟沟壑壑拦腰斩断，血红色的长口子不断的往外渗着血，每动一下，那些血红色的口子就裂开一点，伤的深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血肉里面藏着的骨头，那怕她武艺高精，战场上依旧免不了会受伤，这些新伤、旧伤是战场留给她的纪念。

　　十五岁的她早就学会了独自忍受伤痛。

　　荣誉的背后，是她独自舔舐伤痛的背影。

　　如果谢夫人看到自己的女儿会这样，看到她的背部是这样的破烂不堪，她应该会后悔吧，别人的女儿都是养在深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而她的女儿，本该是说亲嫁人的时候，却身披铠甲，脚蹬战马，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满身伤痕。

　　还要紧紧的捂着自己的秘密，战战兢兢地混迹在满是男人的队伍里。

　　之华先将她能够看的到伤口包扎起来，背上火辣辣的疼，恐怕伤口也不少，她苦笑，背上的伤口最难处理，她看不到，不能将药准确的敷在上面，只能一边忍受着剧痛，扭曲着身子给自己上药，这样的事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做了多少回，可还是不能做好，

　　一番挣扎，她的额头疼出了豆大的汗珠，药粉碰触伤口的疼让她的脸色苍白的如同白纸，鼻翼不断的扩大，缩小来证明她此刻承受的疼又多大。

　　疼痛让她放松了警惕，让她的耳朵不再灵敏，疼占据了她的脑海。

　　数九寒天，她疼出了一身大汗，汗珠从额头上流进眉毛里，又从眉毛滴落到睫毛，模糊了她的视线，又冷又热，然而她连哼一声都没有哼，就那样咬牙忍着，等待着这一波疼痛过后，再次上药。

　　莫乐走进帐篷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个背，满是伤疤与伤口纵横的背，药粉混着鲜血，变的浓稠，从伤口里流出来，之华整个人都紧绷着，偶尔痛的厉害了，轻微的颤抖一下，莫乐闻到了血与药粉的味道，那是一种裹着疼痛的味道。

　　他听得到谢之华的呼吸里都带着隐忍的疼。

　　那脊背的肌肤很白，闪烁的烛光打在上面，纤细的不像一个男子的背，那些伤口往外渗着刺眼的红，莫乐觉得自己一定是看花了眼，或是得了失心疯，竟觉得那脊背美的厉害，每一寸都像是细心雕琢过的一样，那些伤不但不恐怖，反而像是开在雪里的梅花，让他挪不开眼。

　　怎么会有一个男子长这样细腻的肌肤。

　　很多年以后，这一幕依旧清晰的印在他的脑海里，那纤细的背，承受了多少的伤痛，多少本不该她来承受的伤痛。

　　谢之华是他师傅偶尔间在星空中发现的一颗星辰，虽然小，却亮的刺眼，师傅推算出她是生在京都的一颗将星，让他多加关注。

　　莫乐挪动了一下脚，声音惊到了之华。

　　她的背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手飞速的拿起身旁的刀，之华背对着莫乐，莫乐应该庆幸，他没有看到之华此时的双眼，那双眼睛里满是被人撞破秘密后的惊惧，慢慢的转化成杀气，只要他再往前一步，之华的刀就会飞向他脆弱的脖颈，死人才不会将她的秘密说出去。

　　她是真的动了杀念。

　　空气僵住了，莫乐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紧张的气氛。

　　“之华，是我，别紧张。”莫乐的声音放的很轻，却足以让之华在这黑暗的夜里听的清楚。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凉的如同泉水，莫名的让之华放松了下来。

　　“别过来。”

　　莫乐看到她的伤口都在背后，而且都没有上药包扎，“之华要我帮忙上药吗？”

　　之华拒绝的干脆利落，她拿起炕上的衣服挡住前面。

　　“那我找人来帮你？你的伤在后面，自己肯定包扎不好。”

　　她垂着头，用无声抗拒着他的好意。

　　她的伤口很多，纵横交错，有的深可见骨，莫乐坚持要为她包扎。

　　之华不得不妥协。

　　她蜷缩在一起，只将背露在外面，始终没有看莫乐一眼。

　　莫乐的手法很轻，他将药粉均匀的洒在伤口上，药上好了，接下来该包扎了。

　　伤在背上，包扎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要让绷带从前面穿过去，她怎么能让他给包扎？

　　之华变的不近人情，甚至有些过河长桥的意思。

　　“麻烦先生了，接下来我自己可以的，请先生回吧。”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冰冰的。

　　“都是男子，我们又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让我给包扎一下不行吗？扭扭捏捏的像个大姑娘一样。”莫乐笑。他不知道自己眼前的这具瘦弱的脊背属于一个十五岁的女子，不知道那女子是以怎样的心情在背对着他。

　　但他说完后识趣的走了出去。

　　之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自己用绷带将伤口一圈一圈的缠绕起来。

　　她又累又困，沉沉的睡下。

　　等她睡醒时，外面的积雪已有一尺深了。

　　雪给大地裹上了一层银装，那里都是白色，白的刺眼。

　　马蹄陷进雪里，跑不起来了，战争被这已经下了一尺多厚，还在洋洋洒洒下着的雪耽搁下来。

　　被偷袭成功而激起来的士气，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的大雪所掩盖，喜悦仅仅维持了一个夜晚。

　　三军汇合了，在大雪还没有彻底下起来之前，赶到了一起，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刚刚筑起各自的营帐，雪就下了起来。

　　之华醒来时雪还在下，已经是下午了。

　　肚子里面咕噜噜直叫唤，开始唱起空城计来。

　　帐外的士兵们开始打扫积雪，刚刚扫的露出枯黄的地面，又下了一层雪，扫不尽一样。

　　雪将她的脸映的更加的苍白，惨白。

　　显得落在脸颊上的发丝愈加的黑。

　　扫雪的士兵看到了她，愣住了，眼里的亮光一闪而过，经过雪的反射，传递到另一个同伴的眼睛里。

　　他们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