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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十九节 花开花落花满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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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方行出寝殿,月深便来禀报道“陛下,二海战事平复后,我去了忘川驰援,天兵清理战场时,捡到了邝露姐的玉佩和香囊,特来交还。现下,二海、忘川、魔界三处战火已平息。只剩破军剿灭虫族叛党及鸟族出征笔架山两处还未有确切消息。按您之前吩咐,落羽已带东海水兵驰援破军。笔架山则是彦佑君带了部分北海水君和天兵去的。”
润玉回答道“好,你我回璇玑宫细聊。”
润玉打开邝露的香囊,准备将碎裂的玉佩装入,却看到内里有红光闪烁,拿起一看竟然是一段姻缘府的红线。这红线仔细地打了一个蝴蝶结,就跟当年邝露送给自己的一模一样。只是当年他登时便将红线还给月下仙人。而那根锦觅所赠红线,锦觅身陨后他决意太上忘情便也还给姻缘府了。润玉心下了然,这根因是邝露自己所求红线,不思其他,便将红线带到手腕上了。
璇玑宫
月深方离开,缘机仙子及月下仙人便急忙踏入璇玑宫内。
“陛下,小仙今夜见星宿有异向,便再行卜算,不料却测算出了小邝露神劫为何,心下担忧便来禀报。”缘机仙子急吼吼的说,
“是啊,是啊,方才我俩正在机缘府下棋,好家伙,那命簿沙盘可好一阵异动,可吓坏我俩了。后来我和缘机去了布星台,合力测算出小露珠神劫为梦劫。”
“梦劫?降于何时?”润玉站起问道。
“今日卯时”缘机忙答。
“那不是只有不到半刻,邝露便要入梦历劫?”润玉听到缘机回答后直接往露清宫赶。月下及缘机皆是在后面追赶。
“缘机啊,这个梦劫是什么劫数,老夫这在天界几万年都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神劫。”
“没见识就多读书,难道没看过凡间话本子聊斋里女妖精入梦还恩的故事么?还天天给人牵姻缘,就这么点墨水,难怪世上男女之爱都这么千篇一律,寡淡无聊了!”
“哎,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啊!老夫确实没见过神仙还有入梦还恩一说的。”
“都说了是梦劫,你怎么还不懂?若说神仙下凡历劫,怕真参透不过七苦,天上仙僚偶尔下凡帮个一两次点化下,我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凡间命格是我编写的,若真的因为历劫入了轮回成了凡人,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可梦都是自己做的,我可改不了啊。梦劫尤其凶险,你别看只是睡在那里,可却要经历自己潜意识里最害怕的事情,而且一旦参悟不透便会永远沉睡,直到灵力散尽,殒身天地。否则,陛下怎会这样慌乱!”缘机解释到。
“啊!这也太坑了吧,那日咱俩不是刚偷听到玉儿跟太巳仙人求亲么?本以为他俩能捆两个成一双。乖乖,这下可好,小露儿要历劫,我们还都帮不了,只能靠自己。这下可真的麻烦了!”
露清宫
润玉方进入露清宫,太阳已破云而出,卯时已到。天地渐亮,可润玉心下却觉漆黑一片,一个时辰前两人还甜蜜相拥而眠。如今却不知邝露何时能够醒转。
没确认心意之前的五百年间,邝露虽在东海任职每月只能见两次,可润玉却不觉寂寞。现下知道真情为何,短暂与邝露分离都觉难受,更何况这不知归期的无尽等待?
润玉强忍不忿,赶入寝殿。然而,邝露已经沉睡。人鱼泪似感应到她在应劫,主动在她身周围起结界。
润玉自幼好学,梦劫凶险之事亦是了然,无法可试,唯有相信邝露自己。润玉牵起邝露的手,忽见自己手腕上缠绕的红线。
“姻缘天注定。”润玉忽然想到太巳仙人当年所言。就当图个好彩头,润玉解下红线,将一头缠绕在邝露小指头,一头缠绕在自己手上。红线一捆便化作无形。
“露儿,我信你!”
润玉默默看邝露的睡颜一会,正要出寝殿。可缘机和丹朱此时正吵吵闹闹地进来。
“乖乖,小珠露这脸上什么时候多了这海棠花钿啊?还挺好看的诶。”
“你没看出来小邝露的真身就是这海棠花么?卯时五行属木,十二地支里属阴木,主桃花姻缘。虽不知邝露会梦到什么,只怕左右逃不开情之一字。”
“原来如此,本来听说小露珠的娘是花界仙子,性本属木,太巳是蛇族,主修火术。偏生小露珠真身是露水,还修习水系法术,我还纳闷呢。”
“你看看这场合合适说这话么?”
“我这不是看我大侄子他情路坎坷,活跃下气氛么?”
“你不说还好,你看现在你大侄子脸上都挂霜了!”
“这?”月下有些不知所措,摸摸头四处张望了下,刚好看到了邝露床头月深搬回来的书箱。那日月深搬回来后,流萤便忙着布置了,全然忘记上锁。“这书箱里定是小露珠存下的凡间话本子!左右她睡着了,也不知什么时候醒,要不咱们看看话本子解解闷?”丹朱边尬笑边打开书箱,随意挑起一本便念“簇离仙上敬启,见字如晤,今时为天历......”还未念完,手上书册便被润玉用仙法抢去了,而后书箱也被润玉用仙法盖上了。
润玉说了他们俩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过两日我给露儿的婚书还要劳烦叔父跑一趟太巳府,为我下聘做媒。缘机,你时时注意露儿命盘,若有异向速来报我。再者,若有解法,还请告知。多谢二位,今日你们就先回去吧。”
月下与缘机两人对视一眼倒也都识情知趣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你若有心事,就到姻缘府,叔父请你喝酒。”
“陛下,那小仙先行告退。”
润玉细读那书册,竟然是邝露写给他娘簇离的书信。
簇离仙上敬启:
见字如晤,今时为天历两千零壹拾捌万零三年。陛下已继位四年有余。
三年前天魔大战后,陛下身体虽未大好,却也正在慢慢好转,您无需过于担心。三年来,六界在陛下治理下生机渐复,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四海来朝,皆感恩于陛下仁政,得上下称颂景仰。天下重担,一人扛起,责任重大。人前虽未显露,但陛下却总暗自为政事忧思多愁,不得轻松。
如去年一般,陛下脸上笑意仍旧寥寥。但今日去过凡间找过二殿下后午饭却难得多食了一碗。夜间当值前,月下仙人携缘机仙子又来院中等候,带来了许多陛下幼年喜爱之物。陛下面上虽没说什么,但却也没再让我推拒这些礼物。当值结束后还去了姻缘府一趟,但并未准允我跟随,不知谈了什么。
我初见陛下之时,陛下醉酒,偌大天界最后只有月下仙人来找陛下,陪伴陛下。
陛下此前虽怨怼月下仙人偏心、不置身处地为他着想,但想来那些年天界寂寞,二殿下与月下仙人是陛下难得肯交心几句的人。如今陛下心中不再执着过去种种,与自己达成和解,邝露心中很是欢喜。
只是,邝露去年所愿今年仍旧未能达成,心中虽甚感遗憾却也知天机难得,不可强求。仙途漫漫,只愿邝露能得天机补全陛下那一半天命仙寿。若簇离仙上在天有灵,还望能多多保佑邝露愿望成真。
上元仙子邝露
拜上
类似的书信很多,有的年份一月一封,有的一年一封。从簇离离世那年开始,没有间断。这些书信汇集成一本本书册,填满整个书箱。书箱里还有邝露抄录给昙归的各类经书。
润玉用仙法将书册皆召唤而出,书箱底部除了润玉当时看到的那幅画外,还有另外一幅画像,润玉展画,心中忽觉酸楚,几要落下泪来。
泼墨山水,一人一鹿行于山道,似要登山临顶。
但山道曲折迤逦,不见前人,不见来者,本应该是一派孤寂凄清之景,可山路两旁行道之树花姿潇洒,花开似锦,颜色艳艳,称得全画虽显高远独求之意却无全“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之情。细看那树,正是华艳无香的海棠。
润玉不由得想起幼年在省经阁启蒙,读到“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时曾问过太微“何为木桃”,当时太微回答“木桃即为海棠之果。诗句意在将心换心,以情酬情,投桃报李。”
海棠,有艳色,无艳骨,花开无香,花落结果。花色如红妆,又有玉棠富贵之意。却能雅俗共赏,誉为花中神仙。但海棠又被称为断肠花,指代男女离别的悲伤情感,有苦恋之意。
思及此,润玉心道“露清宫中那棵海棠树是斗姆元君所赠,莫非当时斗姆元君便算得露儿真身为何?故而相赠?不知斗姆元君是否能点化一二?”
润玉准备往上清天赶去,可方到院中海棠树下时,便有仙侍递上一书信道“上清天斗姆元君闭关前留下此信。说或可解开陛下疑惑。”
“六界众生皆有轮回,生既是死,死也是生。四时变化,乃是天道自然。悉心灌溉,缘来花开,缘结花落,亦是天意?”润玉叹道。
斗姆元君书信中仅仅是写下当日与邝露对谈的话语,其余并未说明。
润玉对海棠树沉思良久,忽而风起,扫落花叶,如降下花雨。覆盖住了树下沉睡的魇兽,此刻法光乍现,竟然是魇兽化形。
魇兽化作一少年,或是因为灵力微弱,即便已化人形但仍然留有兽耳,兽角。加之一双眼睛清澈透亮,看起来颇为可爱,让人心生亲近。只见他捡起一枚小小的海棠花,蹦蹦跳跳地到了润玉身旁道“别难过,花还会开的。”随后便将那朵海棠花放入润玉掌心,入掌便化作玉质,成一玉佩挂坠。那海棠玉佩虽小却稳稳地落在润玉掌心。
疾风骤起,将海棠树下花瓣纷纷卷起至天空。飞花满天,化为一彤云而后飘远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