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渡逢舟》梁显

5、第 5 章 你在高傲什

　　按他发来的主页图，越千山火速去B站搜他的账号——[ASMR-小舟]

　　他一共发布了三十多条视频，最新的一条在两个月之前。

　　点开最新视频，评论区里好多粉丝留言。

　　-小舟哥哥，你怎么还不发视频，好想你[/抓狂][/抓狂][/抓狂]

　　-小舟在之前的视频下面回复过，他现生工作很忙的，大家再耐心等等吧。

　　-不是说下个月发视频吗，这都两个月过去了，怎么还不发，UP主你有点信誉好吗，区区万粉就敢放粉丝鸽子[/抠鼻]

　　-求继续更吹气、低语、口腔音类型的视频，哥哥的声音特别好听wwwwww

　　-UP主技术不错，就是更新频率太低了，不然早能十万粉了。

　　-小舟哥哥，你真的不考虑开直播吗？或者发充电视频也行啊，我想花钱！！！

　　……

　　陈舟渡的账号有一万多的粉丝，然而每条视频的数据都算不错的，尤其评论数，常常能上四位数，根本不像万粉博主能有的数据量。换言之，即便他更新频率低，粉丝黏性却出奇地大。

　　只是，这和越千山预想中的情况很不一样。她以为他是一个全职主播，哪知道他就是单纯的视频制作者，连充电计划都没开，真真正正地为爱发电。

　　那他真实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评论里那人说陈舟渡的现生工作很忙，他该不会是互联网大厂牛马吧？

　　越千山发微信给他：原来你不是主播啊，居然骗我[/鄙视]

　　陈舟渡歉意地笑了声：“也不算骗你，我之后有开直播的打算。”

　　越千山有点不信，他连出门去湖边转转都不敢，想必是非常抗拒他人的目光，他真的会在网上开直播吗？

　　到时候可会有成百上千的好事者盯着他的受伤的手臂说事，甚至骂他是个残废、去死、别出来吓人了这类难听话，他真的能承受这种压力吗？

　　如果陈舟渡真的直播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实在是没钱了，不得不开直播。

　　念及此，越千山回：加油，到时候我会去你直播间捧场的，小舟哥哥~~~

　　陈舟渡回了一张一头黑线的表情包。

　　调侃完后，越千山心情不错，还把陈舟渡的微信备注也改成了“小舟哥哥”。

　　突然想到什么，便问：你多大，不会比我小吧？

　　陈舟渡：29

　　越千山：哦哦，那你比我大一岁，刚才没叫错。不然得喊你小舟弟弟~~~

　　陈舟渡回了句：“别闹。”

　　这短短两个字，1秒的长度，语气中满是无奈，甚至还能品出一丝丝宠溺味道，越千山听了又听，心里跟被猫抓了似的，脸庞逐渐发烫。

　　越千山把桌面小电扇调高一档来降温，继续梳理那篇没写完的小说。

　　不知怎的，原本毫无思路的小说，突然想到了一段剧情，越千山赶紧码字，把来之不易的灵感疯狂写下来。

　　只是好久没码字，打字手感都生疏了，动不动敲错字，需要来回删除重打，没一会儿火气就冒出来了，她在自己的手上狂扇了一巴掌，什么鬼，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废物到家了，在她即将抓狂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想起陈舟渡的伤，想到他的右手再也恢复不了正常人的水平，就连这种基础打字都很勉强，而自己好手好脚，这点小困难又有什么不能克服的呢？

　　这么想着，她躁动的思绪平静下来，继续敲击键盘。

　　等脑中那点稀薄剧情全部倒出来，越千山惊讶地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自从她失业后，沉迷刷手机，注意力很难集中，码字十分钟就得把手机拿过来看一眼，不然就心痒难耐，浑身不舒坦。

　　而现在，她居然能放下手机整整一个小时！太厉害了！

　　当然，她这一个小时，只写了1200字左右，但这已经是她目前的极限了。她看过全职作者的时速分享，一小时三四千字比比皆是，她连入门的水平都达不到。

　　且写出来的稿子，实在是辣眼睛，实打实的小学生作文水准。

　　她看了很多年的小说，知道真正的好文笔是什么样的，然而当自己开始写文时，才知道两者的差距犹如天堑，说不丧是不可能的，她早就被打击到不想码字了，今天能打开文档输出这一千多字，属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既然写了，不如凑一整章吧，越千山绞尽脑汁，继续想剧情，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然而，接下来的半小时，进展很不顺利，写了两三段又全部删除，最后只保留了一百来字。

　　刚刚建立起的微弱信心，立马被击碎，刚才的状态果然是昙花一现，卡文才是她的常态。

　　越千山气得要死，干脆不写了，她登上作者账号，查看后台。

　　是的，她的扑街写手，码字不积极，查后台数据倒是能一天好几遍，看看点击有没有增长，哪怕只增长一个也好啊，这样也能证明有人看到她写的小说。

　　令她伤感的是，首章点击一个没涨，垃圾网站，给她推点流量能死啊！

　　然而意外的是，居然新增了一条评论，她原本只有两条评论，现在多了一条五天前的评论。

　　-怎么不更了？

　　越千山刚想回复：没人看呗。

　　转念一想，这位留评的读者也是人啊，她小小羞愧了一下，可连载的半个月也没见ta留言，等停更好久之后才发了这条评论，有什么用呢？这么想着，那点小的羞愧又荡然无存了。

　　唉，归根结底是她眼高手低，码字水平跟不上鉴赏水平，导致自信心缺失，写不下去。不是谁都有勇气，在认清自己的不足之后，还能坚定不移地做下去的。

　　至少，她越千山不是这样的人。这也注定了她当下的糟糕处境。

　　越千山拿起手机，给陈舟渡发消息。

　　-如果你很喜欢一件事，但一点都不擅长，哪怕努力过后也不一定会成功，还要不要继续做下去？

　　陈舟渡没有回复。

　　也是，不是谁都像她一样手机重度依赖症的。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越千山点了份外卖，躺回床上，刷着手机等外卖。许是上午终于干了一点点“正事”，她玩手机都更加理直气壮了。

　　她其实很想问问陈舟渡中午怎么吃，只是刚才的问题他没有回复，而且总是她找他聊天，他却没有主动找过她，多少让她觉得自己有点上赶子，面子上挂不住。

　　还没等外卖送到，楼道中传来巨大的电钻声音，房东说这个月公寓要重整一下水电，这种装修声响时不时存在。

　　越千山头脑要炸了。

　　她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隔壁陈舟渡不是做ASMR视频嘛，对噪音这一块极为敏感，这时不时的装修噪音，他还能录视频吗？

　　越千山胸口很闷，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透透气。

　　开完窗，头一偏，就看见了隔壁的陈舟渡，眉头紧蹙，脸色奇差无比，看上去深受噪音折磨。

　　他上身微微倾出窗外，左手指间正捏着一根点燃的烟，薄唇微张，正吐出烟雾。

　　他居然会抽烟……越千山很意外。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从不犯错的学霸，从三好学生到模范标兵，理应一点不良生活习惯都没有才对。

　　没想到居然有此恶习，真是不可思议。她又想起了他工作很忙这事，想必压力也很大。万恶的职场环境，把好人都能逼疯了。

　　越千山就这样看着陈舟渡，对方也看见了她，顺手把烟掐了。

　　在越千山苦思冥想找话题的时候，陈舟渡一言不发地站直身体，然后把窗户合上。

　　……呵，被无视了呢。

　　越千山深受打击，什么人啊，也不和她打声招呼。其实，她忽略了，陈舟渡才搬来两天而已，两人并没有那么深厚的交情。

　　而且陈舟渡一向都是这种性格，很冷淡疏离的一个人，从不主动交友，但若别人来亲近他，他也不会抗拒，只是自己不会花心思维护关系，故而他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和工作上，就连录ASMR视频，都没有特别上心，一个月才录一条，发出去也很少会再管。

　　那个万粉账号，他并未用心经营的账号，如今却成了他唯一可能的依仗。有些意外，也有些讽刺。

　　陈舟渡继续返回电脑前，戴上降噪耳机，剪辑视频素材。

　　因为手臂的原因，他无法用双手同时做触发音，都是单手操作的，左右声道各录一遍，双耳的声音就直接将左右声道剪在一起。

　　且受伤之后，他不愿出镜，只保留了音频，视频画面部分他打算另外制作简易动画配上。

　　所以这条视频的制作周期远超之前，光录就要录两遍，还要额外学习制作简易动画。

　　好在，他一向善于学习，熬了一晚上看完简易线条动画制作教程，今天上午他一直在尝试制作。

　　只是用左手作画难度太高，他画的很慢很慢，可线条仍然达不到流畅优美，最后陈舟渡选中滑稽抽象的简笔画风格，用搞笑氛围来冲淡画面不精美的观感，也是当下更契合他的路线。

　　一晃两个小时过去，陈舟渡剪完了一半，结束心流状态后，饥饿感瞬间袭来。

　　他想起早饭是越千山帮他带的，他还没把钱转过去。

　　点进微信，方才看见她发来的那个问题：如果你很喜欢一件事，但一点都不擅长，哪怕努力过后也不一定会成功，还要不要继续做下去？

　　陈舟渡并不想做什么心灵导师，他自己的心理健康问题都是个笑话，哪还有能力再去治愈别人。他从前信奉的是“努力就一定有回报，没成功就是努力得还不够”这类优绩主义思想，直到车祸摧毁一切，前半生他不可谓不努力，可最终又得到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除了亲身去经历、去验证，旁人的话都是做不得数的。

　　故而，他直接略过这个问题，把早饭钱转了过去。

　　越千山吃完外卖，刚睡个午觉，醒来后就看见陈舟渡回复了。

　　兴致冲冲点进去，结果发现是10块钱转账，越千山愣了一下，才想到这是早饭钱。

　　至于她找他谈心的问题，被他完全无视了，只有冷冰冰的转账，好像不愿意和她有什么过多的牵扯。也是，如果他不受伤，以他的外形条件，和大厂的高薪工作，决计不会搭理她这种人的。

　　越千山深受打击，尖酸刻薄的负面情绪涌上心头，她气急败坏地回：我真不知道你在高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