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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石起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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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个星期,廷尉寺递上来的卷宗举朝震惊。
满朝的文武百官都知道,在黔郡的上任郡守治下,黔郡的民生得到了极大改善,单刑事案件这一项来说,案发率在其任期内竟然可以始终保持为零。年年案发率为零没人犯案的黔郡境内,自然也不会有半个囚犯蹲大狱。
中央派来地方上检察的官员刚走进黔郡的牢里头视察,就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吃惊的纪检人员再留神一看,地上左边那坨稻草堆的窝可不是鸟巢么?
得!这没有半个犯人的监狱,清清冷冷没半点人气,草满囹圄,倒是便宜这群鸟给安家住下了。
这斐然卓著的“鸟巢”政绩使这位兢兢业业脚踏实地的郡守在官员年度考核中很快脱颖而出,光荣调回中央一路风风光光的高升成了位列九卿的大司农。
一时间,黔郡的事迹为沿途百姓所歌颂景仰,而这位前任郡守的升迁之路也让不少基层官员视之为精神楷模向往不已。
大司农那是个什么身份?那可是高居九卿,掌天下粮仓之要事的位置。这个官职关系着国家命脉,与国家命运休戚相关,平时掌管小农经济下的正常运作秩序,战时便是军粮安危之重事,粮食安全作为国家安全的重要一环,无论何时都不可以掉以轻心。
能爬到大司农这个国之要职,可见他要么是得皇帝深信不疑,要么是后台有够硬。话再说回来,又有什么后台能比皇帝还硬?
但是,据廷尉寺的案卷揭露,鸟巢政绩的真相竟然是这位现大司农,前黔郡郡守,在朝廷委派专人前来考察监督之际,悄悄打开监狱的门放走了牢里关押的所有犯人,还叫人专门搬了个鸟巢给放进了监狱里头,营造粉饰了一派政通人和的虚伪假象。
这位大司农人品堪忧啊!
而本朝,恰恰最看重人品。
更好巧不巧的是,这位前郡守姓萧,是萧太后的侄子,是皇帝的表哥兼大舅哥,还是皇后娘娘的亲哥哥,更是风头正劲的太子妃候选人之一萧小九娘萧凤的父亲。
这些日子以来,萧凤和赵莹的太子妃位之争,那可早就是已经放到了明面上的事。但世家树大根深,勋贵手握重兵,加之双方间层层错杂的姻亲关系导致利益纠葛盘根错节,这使得两派分庭抗礼,虽少不了夹枪带棒的语言攻击,但却到底是谁也压不了谁一头,屡屡僵持不下。
这僵持对峙的冷战局面虽是谁也不肯让步半分紧咬不松,但因始终缺少紧张刺激的导火索和让事情陷入白热化的过激事件而让很多看戏观望的人一度失望。
这一潭危险深幽的池水,虽暗流汹涌,危机丛生,但起码从表面上看,仍是一汪静水。
廷尉寺呈上的这一卷案宗,在朝堂上激起千层浪,这还哪是啥导火索啊?还需要白热化阶段吗?这都直接出结果啦!
不都说了吗,本朝啊,最重视人品!
这个面子工程捅出来,萧家的名声那是一落千丈,萧凤做太子妃的事情瞬间成了泡影。
世家出身的官员眼刀全都刷刷飞向了廷尉寺卿李则,好你个李则!李家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叛徒啊叛徒!世家的叛徒!勋贵的走狗!
李廷尉在同僚们锋利如刀的眼神谴责里,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廷尉少卿,看着那个此刻写满事不关己四个大字的挺拔身影,他不由苦笑,自己这回,可算是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头。
事已至此,圣人立马往太后和皇后跟前分别跑了一趟,尽心尽力的扮演了一个好儿子和好丈夫的角色,为内侄女兼外甥女萧凤不能做自己的儿媳妇而痛心疾首。
圣人对敬爱的母后和心爱的梓童沉痛表示:自己是很喜欢也很看好萧凤这个内侄女做儿媳妇的,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廷尉寺翻出了这么一桩陈年旧案。哪怕再心疼萧小九娘,作为皇帝,他也是有苦衷的,是不能与朝堂上大臣们的一致反对声相抗衡的。
他心爱的梓童当即伸手温柔的按在了他的唇瓣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萧皇后是个美人,她一双如水秋波眼眸含雾似喜似忧的凝望着皇帝。
皇后柔若无骨的摇了摇头,深情脉脉而又无比认真的说道:“郎君,臣妾娘家......没什么的,臣妾不要郎君为难,更不要郎君难过......郎君快乐,才是臣妾最大的心愿......郎君愿意听大臣们的意见,这样贤明的圣人,是臣妾的郎君,是臣妾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臣妾开心都还来不及呢......”
听了这一番感人的表白,圣人感动的一把拉过皇后,略带霸道的将她抱在怀里,“梓童!朕的梓童!朕的好梓童!”
萧皇后接下来的话,全都堵在了这个拥抱里。
皇后温柔的依偎在皇帝的怀里,疲倦的闭上眼掩住眼里的神色。
搞定梓童后,圣人又当着太后和皇后的面,痛彻心扉,下旨给廷尉寺,尤其是赵宇穿了不少小鞋,以抚慰太后和皇后受伤的心灵。
廷尉寺被大修理了整整两个星期,一向以光风霁月的形象示人的秦侯小世子作为重点整治对象被折磨的活活掉了一层皮。
萧太后在她的皇帝儿子某一次晨昏定省来请安的时候,终于漫不经心的闲聊道:“哀家听很多进宫聊天的诰命妇们说,赵小世子近来过得很苦?说是她们的女儿都心疼的紧,过的也很不好呢。”
圣人露出“那帮无知妇人懂些什么”的鄙夷神色,正色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倘若不过是这点小事,这个赵小郎君就叫苦的话,朕看他也不用当什么世子了!”
得了圣人“有可能”会给赵宇夺爵的许诺,萧太后终于对儿子慈祥的笑了笑,给了儿子这么多天来第一个好脸色。皇帝受宠若惊,急忙鞍前马后的端茶倒水,活脱脱一个二十四孝大孝子。
萧太后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骂道:“端茶送水,这些是你一个皇帝该干的事吗,还不赶紧给哀家批奏折去!”
眼看家庭危机终于得到合理解决,圣人神清气爽回了御书房,那股慈爱的暖风吹遍了书房里每一位小亲卫。
圣人笑眯眯的开口了:“戚郎。”
被点名的戚关被周衡踹了一脚直挺挺摔了下去,嘴里还不忘回答:“臣在——”
看着五体投地,摔的很没有风骨的戚关,圣人被逗乐了,亲自扶起了戚关,慈爱的问道:“怎么对朕行如此大礼呀?”
看今天皇帝心情挺好,周衡在一旁不怕死的插嘴道:“他不对圣人您行大礼,对谁行大礼呀?”
听的皇帝直乐,不停点头:“说得好说得好!”
龙心大悦的昏君看着头发样式已改做束发的戚关,金口玉言:“戚郎满十五了吧,朕的羽林军缺一个羽林监,戚郎赶明儿就去报道吧。”
行啊!周衡眨巴着眼看了看戚关,这下,葛鸿胪可该是对这个乘龙快婿更爱不释手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不管赵莹能不能成功上位,萧凤和太子妃位无缘那可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萧大司农府里头,萧小九娘是怎么也坐不住,她来来回回的绕着屋子走了好几圈,终于站定,怨恨的指责道:“父亲!当日的事情你不是说都打点好了的吗!怎么会这样!”
“九娘......为父......诶......”萧涵无奈摇头,事到如今,不要说肖想萧凤成为太子妃的事情,圣人未开罪夺他官职革职查办已是天大的恩典。
选择这种最消极懦弱的处理方式吗?萧凤长长的指甲刺破了掌心的肌肤直至渗出些许血腥气来。
待眼角扫到父亲急急逃开的背影,她终于失控喊道:“父亲!你怎么可以这么软弱!别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萧涵离去的背影急急顿住,他回头震惊的看着这个他一向宠爱无比的女儿。
眼前这个任性到无法无天的女儿,让他的内心深处陡然生出一丝足以凉透五脏六腑的恐慌。萧家错了,他也错了,他们从来不该把萧凤当公主一样宠爱。
皇帝的女儿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但其他人的女儿,注定会有得不到的。
他们更不该把萧凤当皇后一样期待。她此刻的任性,就足以说明,她没有当上太子妃,对萧家而言也许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绝处逢生。
狠戾,对于身处后宫的女人,从来不是什么坏处,可她又偏偏任性有余,智谋不足。
她此刻为了自己,可以不顾及她的父亲,那么日后,她为了自己,又是否会弃她的家族于不顾?
这不是在投资一个皇后作为家族的助力,而是在埋下一个足以灭九族的祸根!
萧涵不敢再深想,他沉下脸色,冷声道:“萧凤,不要做傻事。”
到底是最心爱的女儿,他舍不得动家法来让她长教训。叹了口气,萧涵走开。
萧凤双目微睁,看着萧涵离去的背影。
不要做傻事?
父亲,你让我不要做傻事?我可是你最心爱的孩子啊!你怎么舍得这样说我?
我本该是太子妃,本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啊!
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赵宇,赵莹,你们两个毁了我的凤位,我一定不会让你们赵家好过!
还有周衡!对,还有那个周衡!他竟敢......竟敢让魏澄表哥一次又一次的忽视我!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赵宇,赵莹,周衡,我萧凤这辈子就是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们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