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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西出阳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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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马受惊啦,大家快逃啊!”
“啊——”前方尖叫声越来越清晰,混杂着路人的惊呼同受惊的马车里女子的尖叫。
“都给本少爷让开!”
如果有记性好的,可以辨认出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一度横行京中的纨绔子弟留侯三子周衡。
周衡又在京中大街上驾马狂奔扰民安生了!
凭借多年淫威,周衡前方立刻开出一条路来。
“驾!”周衡朝失控的马车疾奔而去,戚关则被簇拥围观的人群隔绝开来。
“周衡!”戚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周衡他怎么如此莽撞!
周衡眼前视线开阔,只见受惊的马车前的人群大多已经散开,却有一个幼童跌倒在地!
眼看马车就要撞上孩子,周衡来不及多想,心中暗骂一声,从马上翻身滚下,一把抱住孩子往前滚去!
“吁——”
随着这声陌生的声音,周衡撞地撞的全身痛裂,看着怀里安然无恙的孩子,总算是劫后余生,长舒了一口气。
戚关挤开人群,一把扶起了周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颤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周衡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戚关明白她的意思,便扶周衡转身看向马车。
闹市之中,竟有人可以勒马停住!
是谁有这样的能耐?不仅有过人的臂力,还有游牧民族才拥有的对马的熟稔?
孩子的母亲在一旁千恩万谢,马车的车夫则在反复谢罪,戚关微微不满地看着他们,但周衡不欲怪罪,他也不好发言。
若不是他们不看好自己的马匹和孩子,刚刚周衡怎会如此险象环生!若不是有人制住了失惊的马车,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刚刚驾马过快,周衡喉头一甜,深深呼吸,缓下自己的脉搏频率,这才看向勒马之人,谢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周衡话未说完,与戚关对视一眼——竟然是他!
只见那手持马缰,年纪三十上下的斯文男子,正是两个月前前来宗主国入贡的西戎文官小吏!
“周郎君,我们又见面了。”文官小吏微微颔首示意,“至于这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戚郎君吧。”
周衡小声问道:“他怎么知道你姓戚?”
戚关小声回她:“他被捉住了还不能问一声是谁唱的双簧啊。”
周衡点点头,小声回道:“你说的对,他话说的玄妙,我差点以为他猜出来的。”
戚关鄙视的看了周衡一眼:“你最近变笨了。”
周衡不客气的用戚关的话回敬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文官小吏清了清嗓子,问道:“两位郎君悄悄话说完了吗?”
戚关扭头问他:“你怎么还在这儿?”早点滚回西戎啊。还是你又想要人拿钱来赎你呐?
文官小吏高深莫测的一笑:“戚郎君,这里恐怕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周衡眉微微一皱,开口道:“万俟昭,救命之恩谢过,但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
万俟昭扬眉一笑,这一笑让王者之气在他脸上尽显无疑,他开口道:“周郎君是怕我们私下来往,被有心人说成是私通敌国?”
周衡并不否认,点头道:“不错。”
万俟昭歪头惋惜道:“那可真是可惜了,与周郎君一见如故,却不能成为知己好友。”
周衡回敬道:“万俟昭,你若真想拿我当知己好友看,就当知道,以你的身份,离我越远对我是越好的。同样,我也可以免去你一番心血告诉你,在我身上,你绝不会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万俟昭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有意思!只是像你这样一开始傲骨铮铮后来对我奴颜婢膝的人,我见的也绝不少!”
周衡微微一笑:“也许是有你说的这种人,但显然不会是我。”
万俟昭并不在意周衡的话,他望向周衡的马,笑道:“周郎君的马,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周衡微微颔首,答道:“这匹马,是秦侯世子所赠。”
这个话题可不是我要提起的,周衡心中微微一笑,犹嫌不够的补充道:“不知道您在我朝境内见到秦侯当年征战西戎的战利品马王的后代,有何感想?”
马王,西戎第一勇士才配拥有的汗血宝马,象征着西戎的荣誉与尊严,作为图腾刻印在西戎人的心上。
而现在,这份西戎勇士的荣誉和尊严正在被肆意践踏。
万俟昭笑道:“是匹好马。”
周衡戚关两人心里默叹,姜是老的辣,万俟昭好高的段数,面部表情竟然如此收放自如。
周衡、戚关不欲再多言,微微拱手:“就此别过。”
万俟昭大笑出声,爽朗道:“就此别过!”
周衡小声警告戚关道:“今天的事,一件都不准说出去!”
戚关拍拍胸脯保证道:“我的嘴巴,你还不放心吗?”
周衡神色里的担忧毫不隐藏:“就因为是你,所以我很不放心。”
最近正央宫里的皇帝又在发愁了,他本想坚持着把立太子妃的事拍皮球拍到几个月后周衡及笄,可最近娘和娘子还有大臣们把他逼得太紧,他有点招架不住了。
事关家庭和谐,为了两位后宫的凤位主人,萧太后和萧皇后,皇帝想来想去,不得不牺牲一下儿子。
无论是不是让赵莹上位,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萧凤上位,这是原则。
至于行动方针,就是这个在母后和梓童面前扮黑脸的人,绝对不能是他。
思前想后,圣人喊来廷尉少卿进行了一次密谈。
殿上的九五至尊年过不惑,一双利目如电不怒自威。
殿下的少年尚未及冠,气质高雅芝兰玉树绮年玉貌。
殿上的上位者金口玉言:“朕可以不让周衡做太子妃,只要你能把萧凤拉下。”
殿下的权贵一时恍惚。
皇帝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少年不由得震惊的抬头看向了九重宫阙上的威严主座,隔着几步之远却仿佛已是茫茫天涯浅沟丛生,只见龙椅上的人目光霭霭,似乎穿过他的身体正在看向远处,不是睥睨,不是哀悯,心事浮沉让人生生猜不透情绪。
突然选择在今日捅破这张薄如蝉翼却又历时十四年之久的窗户纸,是要廓清周衡和他和太子之间相互纠葛命运一般的迷雾,把一切都这样随意而突然的开诚布公?
还是要利用这一变数改变朝中局势,左右世家与勋贵的利益分割,更好的巩固皇权?
这究竟是对他,对赵立,对周度的一场怀柔,还是一次更深层次的利用?
以周衡为饵,要他,要赵家,要周家,做那把捍卫皇权的悬殿宝剑,利刃出鞘,斩杀一切阻碍皇家的势力于前?
还是以周衡为饵,要他,要赵家,要周家,心甘情愿的跌入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可皇帝开出了让人心动的条件,这条件实在诱人,赵宇甚至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这一切似乎来的太快了些。
圣人已经这样等不及了吗?
还是说?圣人已经知道了什么,牵制、利用、阴谋......包括,新一轮的清算?
是抵死不认,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赵宇的手心微微沁汗。
皇帝打量着台阶下的赵宇,心中微微发凉,纵使这孩子自小少年老成,处变不惊,此刻终究喜怒形于色。
一个周衡,竟然让他方寸大乱。
可这样才好,一个有才智更有软肋的臣子,才是皇帝最需要最称心的臣子。
皇帝咳了咳,继续道:“赵世子不用同朕装,朕知道你当日在朕那张桌子下。你知道周衡是周家的小娘子。”
赵宇面上的震惊也只是一瞬,他早已平复心情打定主意一揖到地,对曰:“看来圣人当日也没有醉的不省人事。”
被不客气的戳穿,皇帝微有不满:“年轻人聪明外露可不好。”
赵宇直接跪下,缓缓道:“臣知罪。”
阴影里,龙椅上的人神情并不清晰,声音里也听不出喜怒:“赵郎快快起身。”
赵宇起身,动作行云流水,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他恭敬却毫无惧色,开口道:“谢圣人。”
皇帝这才缓缓问道:“赵郎,对朕给出的好处,你接不接受?”
赵宇沉吟片刻:“圣人所言周衡不为太子妃,可是周衡不嫁圣人五郎?”
这个麻烦孩子!
皇帝咳了咳,绕道:“周衡不为太子妃,就是周衡不嫁太子。”
赵宇锲而不舍的追问道:“周衡不嫁的太子,是太子魏澄,还是为太子时的太子?”
他日魏澄登基为帝,又该如何?
赵宇话说的也很绕,但是皇帝一听就明白了,因为这也是他用一颗老父亲的心留给他儿子的最后一点希望。
皇帝微微抬高音调:“世子这是在跟朕谈条件?”
赵宇长身玉立,丝毫不惧:“臣以为,是圣人在和臣做一笔交易。”
皇帝微微无奈,自己被老婆和娘烦的焦头烂额已经是这么明显的事了吗?
赵宇竟然敢拿这要挟他!
皇帝无奈道:“赵郎,周衡不为太子妃,之后的事,你们各凭本事。”
于赵宇,他和周衡是周赵两家不言的默契。
于魏澄,太子妃不升为皇后的事并非没有前例。即使是赵莹为太子妃,将来做为帝王,他自有他的雷霆手段让周衡为后。
到那时,韩国公府与留侯府相互牵制,更是一场难得的好戏。到时候,赵宇会帮谁?
是会为红颜忍气吞声扶持情敌宫墙两隔还是从此一念之差因爱生恨?
想到此处,龙椅上的男人微微一笑,这还真是让他微有期待。
他看向勋贵少年,开口道:“赵宇,告诉我,你的答案。”一时期待,他竟忽略了自称。
走出正央宫,望着将落的薄阳,接受了圣人提议的赵宇突然有了不安的情绪,当今这位圣人,若是动了太上皇的念头,他又当如何应对?
此刻他才惊觉,时节并非酷暑,可他内里的贴身衣物竟已是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