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引》弦上听风

30、第三十章 “无法无天

　　快马加鞭，不到一刻钟，他们便赶到射出号箭的地方。

　　卢杰把马车牵到隐蔽的地方，随后将踏凳摆放好，又转身把缰绳系在了树上。

　　沈昭元从马车上下来，跟在卢杰身后走了几步，恰好看到远处有人在刀剑相向。她虽听不到那边的声音，但能看清有很多人倒在血泊中。

　　她又靠近几步，在看到霍衍青和苏离的身影时，稍稍放下悬着的心。霍衍青握着弓箭挡在苏离前面，将她护得周全。

　　卢杰盯着看了一阵，见血泊里倒下不少弟兄，心疼到红了眼，“那些人可真是罪该万死！”

　　卢杰骂完，又想到沈昭元还在旁边。他连忙扭头朝她解释，“汪夫人，卢某刚刚并非针对你。面对这种事情，就和曾经上战场一般，总是免不了死伤。卢某只是……”

　　沈昭元摇了摇头，“不必同我说这些。”

　　卢杰怔了一下，不自觉攥紧垂在身侧的手。他后悔方才说了可能让人误会的话，又气没办法替下面的兄弟分担伤痛。

　　“汪家会善待他们。”

　　目光同样落在倒在血泊中的人，沈昭元轻声开口，“不论他们伤势多重，都会尽全力救他们，因此牺牲的人也会妥善安葬。”

　　卢杰再次愣住，等他反应过来方才沈昭元说了什么，就觉眼睛一酸，“我替他们多谢汪夫人。”

　　沈昭元没再回应，只看下面其中一个正在厮杀的人想绕到后面偷袭，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一箭射穿。

　　卢杰也瞧见了，他在旁边指给沈昭元看，“我们的人在对面山脚，那支箭是就是从那边射出去的。”

　　沈昭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虽并未看到有人影，但却能瞧见一支支箭从那边射出来。

　　可他们有人在山脚，对方也有持着弓箭的人。沈昭元刚看到林七所在的地方，就见他被一箭射中，逼得后退了数步。

　　但下一刻，霍衍青便拉弓朝其中一处射了一箭，另一侧的掩体后面很快滚落出一个人。

　　做完这些，霍衍青放下弓箭，迅速抽出身侧的佩剑，将朝他们靠近的几人一剑抹了脖。

　　卢杰看得心惊肉跳，恨不得也冲上去跟着霍衍青一同对敌，“恐怕那六支箭刚射完，霍将军就赶到了。”

　　沈昭元微微一顿，“为何这么说？”

　　卢杰语气认真，对霍衍青信任至极，“如果霍将军在射箭之前便赶到了，他断不会让局面陷入凶险。”

　　沈昭元若有所思，她只听闻过霍老将军战场杀敌是如何以一敌百，想必霍衍青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眼看下面的人都被制服，没了反抗的手段，卢杰松了口气，“下面结束了。”

　　沈昭元点头，“我们过去看看。”

　　卢杰没拒绝，他并没有坐在马车上，只牵着缰绳走在一侧。期间，他想给沈昭元放置踏凳，但沈昭元也未坐上去。

　　好在两地之间并不算太远，他们只走了一阵便赶到，赶到时，恰逢霍衍青正命人清点人数。

　　沈昭元目光落在那些人身上，微微怔了一下。他们穿着同杀害孙贵的人一样，想不到在边疆没追查到的人，竟会在此地碰上。

　　他们身手非同一般，也怪不得林七等人会射出六支响箭。

　　林七在旁边站着，他肩膀中了一箭，正准备招呼人替他包扎，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光就瞥见卢杰牵着马车过来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见沈昭元也跟在旁边后，瞬间来了脾气。他一生气也顾不上包扎，先将肩膀上碍事的箭折断，随后走上前一脚踹到卢杰腿弯，“谁准你来的！”

　　卢杰被踹的跪倒在地，他没看林七，目光紧紧盯着背对他们的霍衍青。

　　看卢杰一声不吭，甘愿认罚的模样，沈昭元挡在他前面，“你们留他在空悬寺是为了看住我，眼下我也来了这儿，又如何算得上没看住？”

　　林七想反驳，但一生气就牵扯到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听到沈昭元的声音，霍衍青转身看去。

　　沈昭元方才只看清一个背影，在看到霍衍青转过身时，不自觉后退了小半步。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霍衍青，这让她险些忘了如何呼吸。眼前的人身上并没有伤口，但别人的血溅了他一身，就连眼里都有几滴。

　　他眼眸中的杀意还未褪去，周身带着戾气快要让周围人喘不上气。他握在手里的剑还在滴血，寒光里透着血腥味，让人完全不敢靠近。

　　沈昭元也只退了小半步，她同霍衍青四目相对，缓和片刻后，已没了看到他第一眼时的心惊。

　　霍衍青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见沈昭元眼中没了方才的惧色，才开口问，“汪夫人为什么不留在空悬寺？”

　　沈昭元还未回应，跪在地上的卢杰先叩首在地，“霍将军，属下知错，但实在是挂念这边。”

　　沈昭元垂眸看他一眼，一旁的林七听到他说话，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林七顺了口气，还想再踢卢杰一脚，但碍于沈昭元挡在前面，他也只能伸手用力指着骂，“真是无法无天！”

　　沈昭元听得出来，林七是怕他们出事才生这么大气，“霍将军，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以为，你看到我们在这里会安心。”

　　霍衍青微微一顿，并未说什么。

　　沈昭元摘下身上的护甲后，轻轻提了下衣摆，作势要同卢杰一样跪下。但她刚屈膝，就被霍衍青匆匆用双手托住。

　　“汪夫人不必如此。”

　　霍衍青有些头疼，也不知是眼里的血让他觉得刺目，还是方才眼前的人险些给他跪下更刺目。

　　沈昭元就着霍衍青的动作直起身，她抬眼看着霍衍青，“也是我告诉他，若我们一直留在空悬寺等你，兴许你还会分心。”

　　霍衍青有些无奈，半晌他才收回手，后退半步道，“汪夫人不管做什么，都有你自己的道理。”

　　林七别过视线，他轻轻咳了一下，心里也知道霍衍青不会计较这些，便先把卢杰从地上扯起来。

　　沈昭元视线落在苏离身上，眼前的人除了受到一些惊吓外，并无大碍。她又看向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霍将军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霍衍青看她一眼，也清楚眼前的人知晓这和行刺孙贵的人是同一伙，“林七会把他们带走问话。”

　　沈昭元沉默不语，还站在不远处的苏离，缓和片刻后，才勉强从方才发生的事情当中抽离。她有些局促不安，“我……可帮上了什么忙？”

　　沈昭元点头，“若不是苏姑娘，这些人还不会主动出来。”

　　苏离这才释然，她松了口气，不再强撑着紧绷身体，任由自己瘫软坐在地上，“帮上了便好，这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

　　霍衍青没再看抓住的活口，他先朝苏离道，“还请苏姑娘远离此地，待一切事情都解决后，我会托人给苏姑娘带信，到那时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苏离用力点点头，“我都听霍将军的。”

　　卢杰被林七扯起来后，便时不时看一眼沈昭元，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旁边的林七又是一阵火大，“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作甚！想说什么便说！”

　　沈昭元察觉到视线，转过身恰好和卢杰四目相对。她微微一顿，随后想起先前说过的话，“还请你们将这些人的身份告知我。”

　　卢杰摇头，“汪夫人误会了，卢某并非是要催促你的意思。”

　　霍衍青微微一顿，回身看向沈昭元，“汪夫人可是想用汪家家财厚待他们？”

　　沈昭元颔首，“还请霍将军放心，我并无二心。此事因我而起，哪怕再往前追溯，也是与我汪家有关。”

　　卢杰朝沈昭元一拜，“汪夫人大义，方才卢某想说的是，若汪夫人有需要帮忙的，卢某万死不辞！”

　　沈昭元轻轻垂眸，片刻后才道，“多谢，我只愿夫君早日入土为安，为此案奔波的人都能够善终。”

　　林七闻言，也有些动容，他同样朝沈昭元一拜，“汪夫人放心，相信汪越岁定能在入土为安。”

　　沈昭元“嗯”了声，余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绑起来的人身上。

　　他们嘴被用布团堵住，麻绳勒过脸颊两侧，饶是再怎么用力，也吐不出半个字。若是有人将他们劫走，也不会闹出太大声响。

　　倘若阿年收到岁岁带过去的金牌，恐怕今晚便能赶到空悬寺。她需要这人帮她把张老头埋的两个人带走。

　　不仅如此，她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将眼前这些被绑起来的人带走。若是可以，最好再他们返回边疆之前，将这些人当做筹码。

　　她并非信不过林七，只是这些人不能一直留在霍衍青眼皮底下，她和霍衍青到底不是一路人。

　　霍衍青留意着沈昭元的神色，“可是在想什么？”

　　沈昭元回过神，她看向一旁的马车，“我在想，若是直接将这些人绑着带走，太过引人耳目。不如将他们带到马车上，前后都派些人，也能稳妥些。”

　　林七觉得有道理，但此事还得霍衍青点头才行。

　　霍衍青并未犹豫，他打量一番停在旁边的马车，倒是刚刚好能塞下这些被绑起来的人，“也好，今日暂留空悬寺，切记不要让其他人知晓此事。”

　　林七拱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