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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汪越岁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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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和六年,大雪覆地。
寒冬季节,京城中人本应都在家中围炉取暖,但因挥金如土的富商王氏娶妻,哪怕是到了夜半三更,市井也极为热闹。
以往酉时关业的茶楼,此刻也点着喜庆的灯。不论商贩也好,文武人也罢,皆在这里举杯畅饮,他们衣兜里也都塞满了从王氏那儿揽来的金银珠宝。
与外街的热闹不同,王氏府里贴着横幅的寝房安静到诡异,连烛火爆开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直到雨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袭来,刀剑出鞘的寒音划破汪家住宅最后的安宁。
数十名身着飞鱼服的衙差,立于那扇贴着“囍”字的门前。
汪府家丁见状持棍欲拦,为首者只亮出一枚令牌,“汪越岁已死,六扇门奉命彻查此事,违令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檀木门便被他们的人一把推开。
寒风瞬间涌入,阴雨后的泥土味混着刺鼻的血腥味慢慢充斥整个房间。
沈昭元端坐于喜床上,纹丝不动。她头顶的红盖头被门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来的半张脸被刺眼的猩红衬得苍白如纸。
她刚刚听的一清二楚,透过薄纱,借着烛灯也能看到有个躺在木板上的人被蒙着白布抬进来。
尽管她看不清人脸,但也能瞧见垂在木板一侧正在滴着血的双手蜡黄。如若不是从前见过去世的人会变成什么模样,恐怕她会以为,闯进来的人抬的是一具蜡像。
再盯着那双手仔细瞧了一会儿,她便看到其中一根手指有颗痣,痣的位置同汪越岁手指上的一致。
沈昭元缓缓攥紧手,前几天还飞鸽传书给她的人,这一会儿就变成了没有起伏的尸体。
从汪越岁已经僵硬的尸身上移开视线,沈昭元看向方才推开门第一个走进来的人。
她认得这人,六扇门苏鬼,这人是整个六扇门中唯一的女子。世人皆传苏鬼向来说一不二,生性薄凉。
其他在屋里的同样认出苏鬼,屋外的人拦不住六扇门的人,是碍于国法,但屋内的可不一样。
眼看一张张陌生面孔出现在眼前,敢跟着六扇门进汪家的人越来越多,为了汪家不被看热闹,为了维护汪家颜面,负责侍奉的女眷挡在沈昭元前面,“大胆!先帝在世都会给我们汪家几分颜面,你们又算得了什么!”
苏鬼将斗笠摘下,随后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声音冷硬没有温度,“早就听闻,汪家与寻常人家不同,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对于已死的汪越岁漠不关心,对一个刚刚进门的人竟能保护至……”
沈昭元打断,“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再者,六扇门这么做,这是认为我夫君的死和汪家自己人有关?”
苏鬼不介意被打断,语气平静,“正如你们方才所说,先帝在世时与汪家关系的确密切,这也恰恰证明,汪越岁是京城生与死都事关重大。”
“他首先是汪家人。”
沈昭元站起身,示意挡在前面的女眷退下后,才继续,“六扇门这么着急闯进来,恐怕是因事情没有眉目,才先从汪家自己人查起。”
苏鬼听罢,用未出鞘的剑挑开盖在汪越岁身上的白布,“激将法对我来说没用,护送汪越岁一行人,除他以外都活着,甚至说丝毫未伤。”
汪越岁身上多处致命伤痕,显得格外刺目,沈昭元掀下盖头,“只凭这一点,你就觉得我夫君是被自己人杀害的。”
看到沈昭元盖头下的那张面容,苏鬼稍稍怔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胡搅蛮缠。”
不再继续和沈昭元争论这一点,苏鬼抬手一挥,身后的立刻上前,他们将整个屋内的人包围住。
瞧见汪越岁身上的伤,汪家人本就又悲又怒,见六扇门态度强硬无理,方才在外面守着的人也忍受不住想冲进屋动手。但他们又担心看热闹的人再进了屋子,进退两难。
留意着周围动静,苏鬼手搭在剑柄上,最后提醒,“即便如你们所说汪家和先帝关系匪浅,但事关命案,这几日所有见过汪越岁的人,都会被带回六扇门。”
沈昭元冷笑,“这便是六扇门啊。”
听出沈昭元的嘲讽,苏鬼横眉,“你胆子未免太大了,竟如此不敬。”
“我或许知晓夫君因谁而死。”
沈昭元从匣子里面拿出家书,上面正是她几天前收到的,上面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我只知夫君携带一箱黄金,去寻一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边关王爷。”
苏鬼接过去只看了一眼,随后她冷笑一声,“家书是真是假未可知,一个富商亲自带一箱黄金去寻边关王爷?”
新皇刚刚登基,这还是在天子脚下,赫然发生这种事情,无非是有人在暗地里同新皇作对。
即便没有人,也要将此案彻查,虽不至于是给所有百姓一个交代,但也要让所有人看到新皇的手段。
至于边关王爷,乃是刚刚登基的帝皇那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若这番话被有心人听去,再被人添油加醋学去,恐怕又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沈昭元抬眼和苏鬼四目相对,跟着六扇门进来的人议论纷纷。有说家书是假,也有说汪越岁吃了熊心豹子胆,是想借一箱黄金收买王爷进而以下犯上。
还有说这不过是沈昭元她自己用来继承金银珠宝的借口,毕竟,汪越岁可是汪家独子,从前还立过誓言,他一死,所有的财产归妻子所有。
“我不知夫君是如何想的。”
沈昭元说着,走到汪越岁的尸身旁。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跪在汪越岁身旁,待握住汪越岁地上那只沾满血渍的手后,放到脸颊轻轻蹭了蹭。
大部分人眼中,沈昭元是深情的,但在六扇门的人眼中,这绝对是逢场作戏,摆脱嫌疑的手段。
但下一秒,汪家却因为沈昭元的举动发出阵阵呜鸣。
苏鬼静静看着沈昭元,她没办法无视周围悲鸣,“若不是一开始就商议好的,那汪家还真是上下一条心啊。”
放下汪越岁的手,沈昭元站起身,“若不齐心,又怎会是一家人。”
苏鬼半眯了下眼睛,看沈昭元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并非是只你轻描淡写一句,就能盖过一个人的生死。”
“信与不信,在大人。查与不查,亦在大人。”
沈昭元作揖,“我没有通天本领,自然做不到大人所说那般。”
苏鬼,“伶牙俐齿,但我想,汪越岁可不是因为这些才要娶你。既然如此,不过一面之缘,他为何要娶你?”
沈昭元否认后半句,“我同夫君相识三年有余,自然是日久生情。”
苏鬼冷冷看沈昭元一眼,后面围观者喋喋不休的声音再次响起,其中说得最多的莫过于——
汪越岁定是馋她人长得美。
听身后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到了吵耳的地步,苏鬼侧身横他们一眼,那些人怕被殃及,不敢再吱声。
待周围安静下来,苏鬼才再次看向沈昭元,“说这么多,归根结底还是你想抗命。”
沈昭元拱手,态度恭敬,语气没有半分怯意,“大人,抛开先前所言,我方才又提到了家书,莫不是六扇门不敢触及皇家贵族才拿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开刀。”
不说这些还好,方才不敢吭声的人,这一会儿又窃窃私语。
他们不认为汪越岁是什么平民百姓,但和皇家贵族相比,的确算不得什么。但汪越岁在京城都不算什么,他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苏鬼脸色不太好,沈昭元不再继续方才说的,“我夫君是何时被人发现的,又是死在了何地?”
“这些大人在带着人闯进来的时候,可未曾告知我们。”
沈昭元说着,停顿一下,“大人不同我们解释一番吗?还是说,一直以来六扇门都是这么断案的。”
苏鬼听出沈昭元话外意,“六扇门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待将你们带回六扇门,自会有人讲事情经过,但前提是你们的行踪与汪越岁的死对不上。”
沈昭元听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不跟着你走一趟,就不会告诉我所疑惑的这些。”
苏鬼并不否认,“六扇门按规章办事,与汪越岁有关的事情已记录在案,同以往的案子都在一个册上。”
“这不过是大人一面之词,倘若没有大人所说的册子呢?我们互不信任,若你们真想带走汪家的人。”
沈昭元又上前一步,“以防万一,不如只带走我一人。苏大人应当会护着我,不会让我死在半路上吧。”
即便是不明说,旁人也都能听出来,这是在说锦衣卫的人很可能在路上杀鸡儆猴,还要反过来污蔑是汪家的人不听话,迫不得已才动手。
苏鬼沉默半晌,忽笑了声,“自然,既然汪夫人都这么说了,那就请跟我走一趟吧。”
外头不少人眼中流露出震惊,都说汪家有骨气,现在看来果真如此。汪家掌权人虽死但娶来的夫人也能独当一面。
方才还揣测汪家准会落魄的人,又换了一套说辞,汪家自汪越岁死后虽绝后,但真正要走向覆灭,也得是沈昭元被压垮。
只不过,沈昭元能不能活着从六扇门出来还是个谜,万一汪越岁的死真与这不畏强权的女子有关呢。
又万一,六扇门果真如沈昭元所说,破不了案所以急于按个罪名带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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