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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一见玉轸即 ...

  •   凤暃被其他人攘了一攘,使着眼色,提醒耿兰雪在叫他。

      想到刚才冷落平人那事,玉人多半要拿他开刀,杀鸡儆猴,给一个平人抬轿。

      凤暃火气也是重的,心说他一个六品从的官,凤家的嫡长子,国子监的监生,哪能去向一个憨傻土气的平人敬酒。

      拧了头扭过去,就见耿兰雪已然起了身,那平人倒呆坐在原位,不知礼数,懵着一双乌溜圆眼瞧她的玉郎君,拽了人家袖袍,想把他拽下。

      旁的人不懂,全以为平人没有礼貌。

      殊不知只有家里出过事的凤暃看得出门道,那哪是没有礼貌,纯属平人被玉人护在身下,溺爱惯了,很会恃宠而骄。

      妖祸东西。凤暃腹诽着骂罗玉轸,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招,把孤清桀骜的玉人媚成一昏庸俗气的傻子。

      凤暃攥紧了杯沿放下,怄着一口气,大踏步走过去,不拿酒,空着手,也不笑,僵持着一张清癯净白的脸,梗着宁死不折的腰,清拔挺直地道:“二哥叫我?”

      “明知故问!”耿兰雪重声斥责,“这屋里还有谁叫子兆不成?真是了不得,子兆何时学了官场老生装傻糊弄人的虚模样?”

      话说的太重,特别是对一个清高的世家金人,等同于当众掌掴他一巴掌。

      凤暃霎地赧脸,仓惶间,血从颈子满上耳垂尖,松了捏紧的拳。

      好在有人帮他,与耿兰雪同席面而坐的友人拉拽他衣袍,令他回过神。

      还是那个金人大小姐,好心人,把酒杯塞他手里,站起来打了圆场,说隔壁桌笑闹,把耿兰雪声音遮掩,凤暃这才询问。

      “来来来,凤暃兄还没同雪二哥招呼。这不得当自饮三杯,赔个不是。”

      金人大小姐倒了酒,凤暃涨红了脸,席面上的金玉人都在看他,他自然不能驳了耿兰雪面子,本身是耿兰雪举荐去孔目院做的官。

      正要豪迈地饮下肚,手被耿兰雪拦住。

      “倒也没什么。”耿兰雪把罗玉轸扶了起来。

      罗玉轸不清楚发生何事,只晓得气氛格外紧张起来。可她也不能拽下耿兰雪袖袍说算了,让耿兰雪别给她撑腰,那道理就等同于臣要战死,陛下先降。

      索性她就木愣愣的,像个呆子似的,仰头盯着所有人,嘴里咀嚼着菜,在众人行注目礼中,一点点哽咽进喉咙。

      襄蒙说的,咱平人要活命在贵人面前装傻就得了。

      “这是玉轸。”耿兰雪揽住罗玉轸的腰,亲昵地将她靠在自己胸膛,拥着平人。

      亲密得不像话,耿兰雪说,“子兆把我看小气了,与不与我招呼都是后话。来,你先敬她。”

      “为何?”凤暃更怒。

      金人对平人哪用得上一个“敬”字,倒反天罡了。

      “为何?”耿兰雪重复地反问,扯开嘴角轻慢地笑,当下掀了袖袍,亮出臂膀上的袖箭,举着手臂朝向凤暃。

      “你说为何。”

      “我叫人做事从不管为何。”

      凤暃遽然变了脸色,退后两步,众人一道惊骇,忙喝公子不要。

      嗓门虽大,可没有一个金人玉人真的惊惶,都是一道长大的亲友,行为恣睢,不喜名教束缚,混不到豺公清正崇古那一脉,于是打小就跟着耿兰雪屁股后面,替他作威作福。

      耿兰雪这人金贵孤傲,可素来刀子嘴豆腐心,待一群姊妹兄弟都是好的。

      以为雪公子只是吓唬人,谁知他扣动无名指上的机关戒环,真发了一箭。

      咻地破风。

      锐声擦过凤暃耳垂,那一瞬,凤暃以为真要死了,躲闪着身体,成一软脚虾跌坐在地上,没有金人气概。

      有人从隔间出来问,“我的哥哥姐姐们,何事闹成这样?好生吃饭不行么?”回过神,看凤暃摔在地上,连着好几人忙不迭去架起他。

      所有人都去看那袖箭,箭头击凿在堂屋的石灰地,凿出个凹字眼。

      耿兰雪把罗玉轸拎到自己身前来,手臂圈住平人的颈子,半倚着她背后,笑吟吟问:“威风吧。”

      “她做的。”耿兰雪指着罗玉轸,“草图她画的,找的匠人打。怕我被别人残害,琢磨出这玩意儿让我防身。”

      “我在皇都过得不安生,不知道谁要杀我,派了几波人来,是玉轸救了我,背上还为我挨了一刀。”

      “看看。”耿兰雪捞起罗玉轸的袖袍,露出她小臂内侧,有一道疤痕,那是罗玉轸晒萝卜干被摔下梯子,被钩钉划伤的口子。两月过去,好了大半,留了条浅粉疤痕。

      耿兰雪非说是罗玉轸为他挡刀受的伤。罗玉轸于他是再生之德的恩人。这种恩情足以令他一生来报恩。

      “我这人血性,虽说是个玉人,脾气是大了些许,多要别人担待。踩在我恩人头上,不如把我的脑袋割下来拿去当蹴球耍,今日诸位弟弟妹妹不敬奉我先,也得敬她……”

      耿兰雪低身扶起了凤暃,替他拍灰,再转头冰凉眼神掠了一圈,问:“诸位可有懂得我的话?”

      -

      罗玉轸继续拾起筷子,埋头吃喝,心道她家主郎还挺会骗,黑的说成白的。不过刚才好吓人,耿兰雪的脾气真是大,把她都唬住了。

      凤暃被扶回座位歇着,大家都在劝他别放在心上,他人可能是被威赫到了,被抽走魂魄般怔着没说话。

      其实都有不甘心,开了席,好些人嘴上不说,俯仰间都用目光睃巡罗玉轸。

      谁叫她能得耿兰雪的好?

      在座的金玉都多多少少受过耿兰雪的恩惠,望见芝兰玉树的公子,混杂不明的眼神里藏着几分自己都弄不清的爱慕。只是耿兰雪为人悭吝,性子毒苛,金人入不得他眼,就不敢造次冒犯,向他求取婚配。

      只当尊上的恩主崇敬着敬爱。

      他被太兴圣上许了婚,嫁给一祖荫庇佑的白身人,他们都嫉妒北成霜。这人还敢跟来魏博省亲,酒桌饭局上他们当然有“好生”招待她。

      玉人们倒能理解雪公子为何能对一平人上心。

      过命的交情,多次相救。恐怕平人贪恋这玉人才肯舍下命去救,这样一个赤诚的人,石头的心也会被她的至死方休打动。

      难怪。

      一个在工曹就职玉人妹子很欣赏至诚至性的罗玉轸,问她:“可否看看雪二哥那袖箭?刚才晃了一眼,精巧得很。”

      耿兰雪不舍得让别人碰罗玉轸送他的东西,但玉人问的巧妙,不看他,而是看得是罗玉轸。

      罗玉轸眼巴巴地看向耿兰雪,小声说:“给她瞧瞧。”

      耿兰雪无奈叹了气,将袖箭从结实手臂上拆下,放置在桌案。

      叫人隔远瞧看,不许摸,不许摆闹。

      有几名玉人蹲在桌案旁,不雅地观赏,想起那东西威力,朝罗玉轸讨好地笑:“罗姐姐可真有才,会造这样的厉害。可否给我等几分薄面,留个地儿,让我等隔日去拜会一场?”

      罗玉轸看向耿兰雪,耿兰雪点了头,她才说住在何处。

      -

      夤夜。霜笼结冰的堤岸,外头现了异彩的霞光,睡不着的戍边兵走出帐子观看。

      白篷布的营帐内,一人掀开了帘。往南走几百里都入了春天,松漠府还冷着,吹咋呼咋响的雪风。

      雪粒子拍脸上很像刀在刮。

      棉褥拿来当帘子,被面冻了一层白霜,胡子金人掀那一角,还有薄脆的碎冰落在鞋面上方。

      帐内很暖,烧了几盆木炭,就是烟气呛人。

      芦简里头穿貂裘,戴狐狸毛围脖,披了件玄色鹤氅,还是觉得冷,他喝了两口腥气重的鹿酒,终于暖了身。

      金人当月的来潮期忽然降临,不得不从魏博撤走,回了自己的驻地。

      他常待到地儿不在卢龙的会府幽州,被他干爹李元帅赶到幽州边沿干苦力。圣上特意赐的一个松漠都督府,让他方便治理羁縻,这里离卢龙中心都远了,靠近突厥,靺鞨各部的城傍。

      城傍也是外族扎根的部落,愿意归附太兴王朝的奚部,靺鞨、思慕的蛮子都被安置在军镇营帐附近居住,秋季还要召集训练抗虏,春季放散务农。

      这里比耿兰家族的驻地差了很多,人口少,风沙满天,又冷又没多少田,游牧帐子倒是多。北虏胡夷很喜欢把杀了的狼头骨,貉子麂子皮毛挂在帐外头。

      芦简更喜欢暖一点的地方,比如鱼米水乡江南,潮湿炎热西蜀,软玉温香的皇都。

      两个平人女趴在他脚下,头点地,不穿胡服,不伦不类地穿着太兴王朝的褙子裙,躬身瑟瑟发抖。

      芦简俯身,膝盖撑着手臂,用一柄弯刀尖,挑起其中一平人女的下巴,刃尖上下左右轻佻地临摹着她的轮廓。

      圆脸,乌溜黑瞳,娇小消瘦,皮肤还算白,头发粗实,大而黑的辫子混着彩珠绑在脑后,糙了些。穿了苎麻网面的绣鞋,脚踝套着白绫罗袜子,土是土,好看也好看,就是生不出那股土了吧唧的娇嫩味。

      人家是嫩得发娇,绵得腻手,像菜心的尖,看着就清爽可口。这人却老了,像嚼不动的菜藤儿,硬气,卡齿的丝也多。

      画虎不成反类犬,倒令他生出厌烦了。

      什么时候他有喜欢娇弱平人的恶趣味。

      “爷,要不我叫下一个?”金人将士看出芦简的不满意,想着帐子外还绑了三五个平性,有男子有女子,都是平性里漂亮出挑的美人。

      芦简抿着唇沉默。

      金人貂裘的带子没怎么系好,放浪地大敞,露出一截细腻肌肤的胸膛,他往后一仰,衣襟就敞得更开,直达空荡荡的下腹。

      撑着手掌,斜依后靠着,芦简用手指挖了一点鹿血抹在嘴唇,含住指头嗦吮那酒。他皮肤青白,多有沉蔼的郁色,这会儿唇瓣加了点殷红,显得人妖冶凄美极了,跟个吃人精怪似的,

      全身觳觫的平人被他的美貌和举止惊得傻了。

      王朝里的金人长得俊美,她是知道的,可没见过这样诡异又令人移不开眼的金人。

      芦简笑了笑,看着塞外的平性女人。

      那惊愣的傻模样,终于有点像她了。

      忽地起身,芦简一把抓起平人后领,提着她往榻上丢去,平性凄怆地大叫,芦简宽大的掌往单薄的褙子裙上一扯,平人衣衫被撕成了两半,露出一片光洁的背部。

      欺身上去,金人散了大氅和衣襟,只穿着一条黑绸袴,像条恬不知耻的公狗四肢跪趴着,光滑的皮肉伏在平性背上,细长指尖的手去摸索她全身的肉。

      他闭着眼,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陷入自我遐想的醺晕,一派痴迷向往的情愫,迷蒙了神智,唤着:“姐姐,姐姐求我,求我我就放过你了……”

      醉酒的酡红飞上他的两颊。

      掌心在那尖叫平性的软肉揉捏掐握,没到两息时间,金人狂乱的动作戛然而止,睁开眼,深邃玄黑的瞳还有未散尽的欲色。

      他阴晴不定,暴怒着,一脚把那平人女踹下榻去。

      “滚!都滚!”

      平人女的掌心汗湿了手,刚握着太兴官爷的一截衣摆,想找准地方伺候,就被踢下了床。捉起身上片缕的衣衫,遮掩胸口,她赤脚跑出了帷帐。

      金人将士在芦简发性前,就离开了。另一平性还在抖如筛糠地挪着步子,本想克服恐惧,一道委身伺候官爷。

      变故发生得快,她没反应过来就傻站着了。

      在芦简抬头直勾勾的阴寒嗔视中,她一点点胆小地后退,不敢喘气,摸到帐帘后,像耗子一样钻出帐外。

      逃得急,摔了一脚扑爬,蓬头乱发垂进地里,立刻爬起身,胡乱找了个没兵士扎守的方向,潜进黑黢黢的夜里,心想:我要回家,回到有阿妈阿哥的家里……

      营帐内,芦简冷着脸起身,拿到一块绸帕,捂住半张脸,就开始不停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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