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马甲过日子》秦歌一曲

110、第 110 章

　　“被遗忘的人？”
　　一句重复的低语斥着一缕引人探究的悔恨，笔尖一下一下点在报告的空白处，留下点点无规律的笔墨。
　　“为什么要取这么个名字？”萧韵瞟了眼纸上被点缀的痕迹，有些碍眼，但不足以让人放在心上，过一会儿就会被忽视的存在，如同风潇口中讲述的孩子，被人遗忘，被人忽视。
　　风潇想了想说：“因为第一人格从小就是被忽略的存在，她在人们的印象里只有她出声的时候，一旦她沉默，她的存在就像被一块橡皮擦从别人的印象里擦除。”
　　“在她出生后的时间里，只有一个人没有遗忘她，这个人就成了她存在的精神支柱，后来这个人意外身亡，她的精神支柱同时倒塌，在继续被人遗忘的过程里她分裂了人格，她的存在从此被人遗忘，包括她的人格，直到另外两个人格相争的最后她才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
　　一大段话刚说完，面前贴心的放下了一杯水，烟迹淡淡看上去不是很烫。
　　“先喝点水润润口。”
　　“谢……谢谢……”下意识的，她还是道了谢，一说完便匆忙低下了头不去看对面，她能感觉掩饰的失落。
　　“……对不起……”闷了半天，风潇憋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失望的话，懊悔之时匆忙补了句，“妈……”
　　低若蚊蝇的最后一个字似乎被听到了，耳中蓦然传来一声笑意，“你这孩子说什么生分话，都是一家人，客套话能省就省，道歉的话也不要随随便便就放嘴上，这只会显得它廉价。”
　　“嗯……恩！”
　　“好了，我们不说别的，来说说你怎么想起将它拍摄成剧？”
　　听到萧韵这话，风潇豁然抬头，一字一句道：“潇潇想被人喜欢。”
　　很短的一句话，却让萧韵感到沉重，整个人就像被丢在后悔的水中难以挣扎，难以喘气。
　　“您……没事吧？”
　　椅子突然被退开的擦响略有些刺耳，萧韵悄然吐了口气，微笑着摇摇头，“妈没事，别担心。”
　　面上的担忧敛了去，风潇乖巧的坐了回去。看着就在自己面前，越发长向记忆中那张容颜的相貌，萧韵再次陷入回忆，回忆似乎并不轻松。
　　“改了吧。”良久，萧韵开口道，“不需要为我们的错误找个美化的借口，错了就是错了，那一段就按真实发生的情况来吧，也好给为人父母的人做个警醒，孩子不是发泄私欲的物品，既然做了她父母，就该做到为人父母的责任。”
　　风潇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还没吐出便又给咽了回去。
　　……
　　“这一段的编写我也认为没必要更改。”
　　回到家时天以暗沉，朦胧夜色更衬灯光璀璨，紧拢的窗纱上倒映着灯光烙印下的人影，被子翻动的窸窣声在房间内骤起忽落。
　　风潇往边上挪了挪位，床单上尚未化去的凉意激起一阵鸡皮，打了个哆嗦，风潇将被子一卷裹住背后的缝隙。
　　“为什么不改？”
　　颜昭华躺下身，往风潇靠了些，双手环在她腰间说：“之前我问你为什么要它编成剧，你说想让大家知道潇潇，记住苏媚姐姐她们的存在，你还说想让大家都喜欢潇潇，既然是让大家喜欢潇潇，那就不该以遗忘的方式让别人喜欢，对潇潇存在的方式最好还是将她的实际遭遇呈现于众。”
　　“实际遭遇……”风潇低喃了句。
　　确实，潇潇的痛苦不是因为被遗忘，而是因为被厌恶，没有人不经意的遗忘她，而是大家都在故意无视她，不经意的仇视她，这些才是造成她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的因素。
　　可是，倘若一切都照真实来编写，又该怎么改编才最为妥当？
　　“好了，别多想，该怎么编是编剧的事，你要做的是把你所知的事情讲述给编剧，由她改编成另一个相似而又不同的故事，再由导演呈现给观众。”
　　看着风潇自我否定又肯定的纠结，颜昭华紧了紧环在腰间的双臂，缓缓绽开的笑颜兀地给风潇带来一个激灵。
　　“你与其把心思消耗在才搭建了一个框架的故事上，倒不如好好花点心思想想你在家里还藏了多少宝藏？”
　　说到宝藏二字，风潇便不再怀疑自己究竟是横着死还是竖着死的问题，反正横竖都是死！
　　颜昭华是在她发送了‘我想你’这句话后，当天晚上连夜赶回来的，就在她被白景云的绝对冷冻线给逼出白家后没多久就回来了。回来的第一时间颜昭华就发现了她在去往白景云那混吃混喝时忘记处理的物证——闷在锅里的泡面！烂在垃圾桶里的泡面！
　　“哪、哪还有什么宝藏……不都、都已经上交了吗……”
　　说这话时候，风潇能清楚的听到胸腔里受惊的跳跃，就像一只发现了猎人将枪管朝向自己的惊慌。
　　“哦？你确定？”风潇偷偷觑了眼，颜昭华在笑，微微眯起的眼里挟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睥睨。
　　“当、当然啦！”说完，风潇就看着颜昭华，等着她的反应。
　　颜昭华摇了摇头，松开环在风潇腰间的手，拿起被子上被她从其他房间带来的枕头放进被窝里，正好放在她和风潇中间。颜昭华的床不小，在两人中间再加个枕头并不会显得拥挤，还能翻个三百六十度的周转。
　　“既然阿潇你不诚实，那我也没必要心慈手软，这个枕头就是你我的三八线，从今晚起到我跟随剧组去拍摄前的每一个晚上，从你每一根头发到你脚趾甲，只要有一点越过这个枕头的迹象，你就给我去睡你自己的房间。”
　　颜昭华拍拍枕头，随手的一个动作好像拍在了风潇心头拍的它一阵阵颤抖。
　　“一、一定要这么狠？”一想到只能卷着被子的孤苦日子，喉咙便不自觉地吞咽了口唾液。
　　当人习惯了一件事或一个人的时候，突然让她改变对这个人或事的对待方式，显然很难做到，这同样也是需要习惯的一个改变过程。
　　但是，就像颜昭华对她说的，不想再习惯一个人的日子，风潇也不想习惯抱着被子睡觉的日子，至少不是在颜昭华在的日子里过着单身狗的日子。
　　一想到颜昭华明明在身边，却要过着单身狗生活的日子，风潇毫不犹豫往床沿边俯去，伸出的手在床底下一阵捣鼓，兀地听到一声撕拉响，像是胶带撕开的声音，隐约能听到混杂在其中的些许其他声响。
　　胶带撕拉的声响很快就停了，颜昭华也看到了风潇在床底下都藏了什么。
　　十包泡面！
　　一包包整齐的贴在胶带上，还不带重味！
　　“颜昭华，这是我全部的私藏了，都给你，你把枕头拿了吧……”
　　看风潇一脸委屈的那模样，颜昭华倒是想拉出被窝里的枕头往她脸上砸去，她要的是泡面吗？
　　不！不是！
　　“还有吗？”
　　“没、没了！”风潇赶忙摇头，“本来是打算你不在的时候当个晚饭，谁想到会出了意外被你发现，其他的都被你扔了，现在只剩这十包了。”
　　“颜昭华，相信我！真就这十包了！”
　　颜昭华瞥了眼她手里的十包泡面，拉出被窝里的枕头立在床头，“扔了它们，睡觉。”
　　听到这话，风潇二话不说随手就把泡面往地上扔去，钻进被窝抱着颜昭华惬意地眯起眼。
　　“阿潇，我不在的时候你就住妈那吧。”
　　灯还未熄灭，亮堂的灯光照得眼睛就是闭着也能感觉一片明亮，眼睑动了动，便把身子往下钻了些，将头埋进颜昭华的颈间。
　　“我可以一个人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似乎还在纠结着些什么，“我没做好和妈一个屋檐生活的准备……我还没和你说过吧，去年过年的时候我跟着去了萧家呆了一个晚上，那晚上很别扭，很难熬，有个念头驱使我想靠近，可在靠近的时候又会觉得害怕……这样的感觉现在依然在，而且更加清晰强烈，我才明白当时想要靠近又害怕被拒绝的念头是来自谁……”
　　风潇顿了顿，苦笑了声，“我承了潇潇的情感，对与妈的相处过程里除了我自己的不适应外，还有潇潇的害怕，突然就让我和妈一个屋檐生活，而且还是长时间，我怕会因为我下意识的退避伤害到她。”
　　本以为她能像当初适应与风涟她们的相处一样，快速接纳萧韵和风弘毅的善意与之融洽相处，可到了接触的时候风潇才发现，并没有想的那么容易。
　　之所以能迅速适应妹妹这个身份，只因为风涟和温婉与记忆中的人很像，不管是自己还是与第三人格相融的情感都没有抗拒的意思，就连对第一人格而言，对风涟的感情同样深厚。
　　但是，对父母这个词不管是哪一个人格都带着陌生的抗拒，尤其是对第一人格而言，别看她只是一个孩子的思维，她对父母这个词的情感比风潇和第三人格更为强烈，想靠近，想拥有，又害怕在靠近的时候被冷漠对待。
　　继承了第一人格一切的风潇自然继承了第一人格对萧韵纠结的感情。
　　偌大的房间似乎是因为风潇的话显得有些沉闷，颜昭华听了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时间滴滴哒哒的流动里，被窝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窣响，能辨得那是掌心与睡衣擦出的抚摸。
　　“要不这样，明天我们就住吗那，我陪你用一个月的时间去习惯和妈的相处，怎么样？”
　　如果颜昭华花心点，她一定是个不逊于风弘毅的花丛翩蝶，总能在平平淡淡里突然就在你心上掠过指尖。
　　“颜昭华……”风潇从颜昭华的颈窝探出脑袋，幽幽开口，“不就是不想我吃泡面吗，你用得着把自己也搭进去？”
　　才不会承认对你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