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他(她)的世界》桀骜少年

31、来到他的世界（16-1） 顾苒

　　空气中的甜香似乎还未散尽，但唇上短暂的温热触感已经消失，只留下一种古怪的、挥之不去的麻。

　　顾苒彻底愣住了，大约有三四秒，她的大脑拒绝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这……这太意外了！

　　直到楚骁带着滚烫呼吸和剧烈心跳稍稍退开，那双亮得惊人的桃花眼还紧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期待、忐忑和未褪去的冲动。

　　顾苒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后背差点撞到玄关柜，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现在可是男生，楚骁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楚骁喜欢男生?顾苒看小说这么多年，并不排斥同性恋，她只是……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喜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用力蹭了一下嘴唇，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带着一种清晰的擦拭意味。

　　楚骁眼底灼热的光因为她这个动作瞬间凝滞了一下，随即是密密麻麻的心酸，“韩振宇”就这么嫌恶他?

　　楚骁有些懊悔，他太冲动了，他刚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只有“韩振宇”口中的喜欢二字，谁知道他说的是喜欢什么。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个人有些乱的呼吸声。

　　“楚骁。”顾苒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发紧，不像平时那样温润平稳，“你……”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楚骁那张混杂着期待和不安的脸，话又咽了回去。

　　顾苒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语气变得异常平淡，甚至有点刻意的疏离，“蛋糕，你记得吃，我……我先回房了，还有点笔记要整理。”

　　说完，她几乎没给楚骁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就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关门的声音比平时稍重一些，但算不上摔门，只是明确地隔绝了空间。

　　楚骁还僵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套昂贵的数位板，脸上狂喜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就被顾苒这一连串回避的动作和冷淡的语气浇了一盆冷水。

　　他眨了眨眼，空着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柔软虚幻的触感，原来亲吻竟是这般的滋味。

　　这是楚骁的初吻，他从不知道亲吻一个人竟然如此美妙，可惜“韩振宇”没有回应。

　　“韩振宇”这是被吓到了?还是害羞了？他看上去也不像是生气。

　　对，肯定是害羞了，楚骁试图说服自己，心脏还在忍不住砰砰乱跳。

　　韩振宇脸皮薄，被他这么突然袭击，一时反应不过来躲起来也很正常，说不定现在正躲在门背后脸红呢。

　　小少爷的脑回路就是这么奇特，毕竟他从小被宠着长大，自然也不知道被拒绝是什么滋味。

　　这么一想，楚骁心头刚才那点不安又被压了下去，甚至泛起一丝甜意，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数位板，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韩振宇”记得他的生日，又精心准备了惊喜，还送了他这么合心意的礼物……这难道不是在意他的证明吗？

　　那个吻，不过是把他一直想做的事情提前了而已，对！就是这样。

　　楚骁心情又重新雀跃起来，他把数位板小心地放回盒子，又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决定暂时不去打扰此刻显然正在“害羞”的“韩振宇”。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把蛋糕拿到客厅，给顾苒留了一半后，用勺子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甜，奶油入口即化，他觉得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眼前这百来块的小蛋糕比他之前吃过所有的昂贵甜点都要好吃。

　　第二天，楚骁神清气爽地起床，特意换了一件新T恤，在镜子前停留许久，他想着昨天那个吻，想着顾苒可能的表情，心情好得几乎要飞起来。

　　他拉开房门，期待能立刻看到顾苒，哪怕她或许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躲着他。

　　顾苒确实已经在客厅了，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餐，面前摆着一杯牛奶和两片吐司，听到开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自然地移开了，顾苒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手机，仿佛楚骁只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早上好。”楚骁笑着主动打招呼，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愉悦。

　　顾苒吃早餐的手一顿，她有些不想回应，可她的教养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早。”顾苒应了一声，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她快速吃完最后一口吐司，喝完牛奶，起身拿着杯子盘子进了厨房冲洗干净，然后径直去了书房。

　　姜茶打开电脑和笔记本，戴上了耳机，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给楚骁留下任何插入对话的空间。

　　其实顾苒是想将人赶走的，她本就无意收留楚骁这个意外，现在就更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可想到楚骁那复杂的情况，顾苒也不好做的太过，只能渐渐远离，让楚骁尽快自行离开。

　　楚骁根本不知道顾苒的想法，他站在原地，直到顾苒的身影消失，那句“昨天……”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

　　他摸了摸鼻子，觉得有点没趣，但又想，可能她还在不好意思，需要点时间缓和，他自己去弄了早餐，迅速吃完后也跟去了书房。

　　看着注意力集中在电脑上的顾苒，楚骁一直试图找话题，“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嗯。”顾苒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你上午要录干音吗？”

　　“先做作业。”回答言简意赅。

　　“哦……那下午呢？”

　　“再看。”

　　无论楚骁说什么，得到的回应都超不过三个字，而且顾苒始终没有看他，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事情上。

　　楚骁心里的那点雀跃慢慢沉了下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开始蔓延，这和他预想的“害羞”完全不一样，这不是害羞，倒像是一种……无视。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情况变本加厉。

　　顾苒彻底沉浸在了她的工作和学习里，她规划了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配音练习，剧本研读，线上绘画课程学习，健身……安排得满满当当。

　　她和楚骁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生活层面，且极其精简。

　　“我出门了。” “我回来了。”“我还有课。”“明天再说。”

　　她不再和楚骁一起吃饭，而是提前点好自己的健康餐，不再问楚骁想吃什么。

　　两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之前顾苒好歹还在客厅吃饭，现在动不动拎着饭菜就去了书房，不再像以前那样和楚骁边吃边聊天。

　　她甚至调整了在客厅活动的时间，尽量错开楚骁在家或可能打扰她的时段，总是有事没事泡在书房或者自己的卧室。

　　如果楚骁“恰好”在她旁边晃悠，她会立刻戴上耳机，或者拿起资料起身回房，借口永远是“需要安静的环境”。

　　楚骁再也找不到任何“恰好”的机会，那个吻，以及吻之前所有心照不宣的暧昧，好像真的被她那轻轻一蹭，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擦掉了，没留下一丝痕迹。

　　楚骁终于清晰地意识到，顾苒不是在害羞，她是在彻彻底底地逃避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他所有自作多情的幻想和甜蜜的泡泡。

　　失落和委屈排山倒海般地涌来，还夹杂着一种被拒绝的难堪和愤怒。

　　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遵循了自己的心意，而且他明明感觉到“韩振宇”是在意他的，她对他那么好，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他想质问，想抓住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想把话说清楚，让顾苒不要再对他冷暴力。

　　但顾苒用那种平静无波、专注自身的态度，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他牢牢隔绝在外，他所有的躁动和不满撞在这堵墙上，连个回响都没有。

　　家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楚骁变得沉默，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没事就往顾苒身边凑。

　　他常常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打游戏，但打得心不在焉，屏幕灰了也不知道复活。

　　或者就躺在沙发上发呆，眼神空茫地盯着天花板，耳朵却竖着，捕捉着隔壁房间哪怕最细微的动静，敲击键盘的声音、轻声练习台词的响动、偶尔一声轻咳。

　　那些声音提醒着他顾苒的存在，也强调着他的被排斥。

　　他看见顾苒的进步，她的台词越来越流畅，情感把握越来越精准，甚至接到了和专业配音演员相比也不逊色。

　　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学习，健身，眼神里的光芒越来越亮，那种对目标的坚定和专注，几乎有些刺眼。

　　楚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顾苒的世界很大，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而他的世界，在那天晚上之前似乎还围着她转得欢快，此刻却像骤然停摆的陀螺，只剩下空洞的摇晃。

　　一天晚上，顾苒在客厅和廖羽笙语音沟通一个剧本细节，讨论得很投入。

　　楚骁从房间出来倒水，听到她的声音，脚步顿住了，他靠在墙边，安静地听着，她谈到人物理解，谈到情绪层次，声音认真而充满热情。

　　廖羽笙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顾苒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清脆又放松，根本不像是在他身边的客气疏离。

　　楚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至少，在他面前没有。

　　沟通结束，顾苒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一转头，看见楚骁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顾苒脸上的放松瞬间收了起来，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礼貌的疏离，“有事吗？”她问。

　　楚骁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很晚了，早点休息。”

　　“嗯，知道了，马上就睡。”顾苒点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显然不打算继续对话。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全身心只想提升自己，根本无心其他的样子，楚骁心底那股压抑了好几天的失落和烦躁猛地冲了上来。

　　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按住她正要合上的笔记本，顾苒动作停住，终于抬起头正视他，眉头微蹙，“楚骁？”

　　“韩振宇，”楚骁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控诉，“我们能不能谈谈？就一会儿。”

　　顾苒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轻轻却坚定地把笔记本从他手下抽了出来。

　　“谈什么？”顾苒开口，她眼神清亮，没有任何闪躲，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如果是关于学习，可以，如果是别的……”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让楚骁心凉的分量，“我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