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他(她)的世界》桀骜少年

28、来到她的世界（14-2） 韩振宇

　　韩振宇微微叹了口气，招呼两人坐下，“你们找地方坐，我先收拾一下。”

　　“不用，我来帮忙打扫。”江洛宴立刻来了精神，仿佛找到了弥补和拉近距离的绝佳机会，也学着韩振宇的样子撸起袖子，“工具在哪？是先扫地还是直接拖地?”

　　江一帆没说话，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眉头微蹙，他比江洛宴更早意识到这环境的窘迫，也更清楚“顾苒”在这种条件下还拒绝他们直接的物质帮助所展现出的自尊和独立。

　　这让他心底那份探究和莫名的吸引力又加深了一层，他默不作声地走到小厨房门口，想找清洁用品。

　　韩振宇看着这两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心中掠过一丝无奈，他指了指卫生间门后，“吸尘器在那边，拖把在阳台墙角，抹布，稍等，我过去找找。”

　　他本想说不用麻烦，但看两人跃跃欲试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或许，让他们碰碰壁也好。

　　然而，“碰壁”的程度远超韩振宇的预期。

　　江洛宴兴冲冲地拿出吸尘器，一个看起来就有些年头的简易手持式。

　　“这玩意儿怎么开？”他摆弄着开关，不小心按到最大档，吸尘器立刻发出刺耳的轰鸣，吸口猛地怼到地板上，吸起一大片灰尘的同时，也把旁边沙发罩一角也吸了进去。

　　“喂！”韩振宇眼疾手快想阻止，但缠着纱布的手不够灵活，只能看着沙发罩被巨大的吸力撕裂。

　　“啊！对不起，对不起。”江洛宴手忙脚乱地关掉吸尘器，看着“顾苒”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有些无措的对着韩振宇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有些不太会用这种吸尘器。”

　　与此同时，厨房传来江一帆冷静的声音，他正看着水槽边几瓶颜色各异的液体，“顾苒，这些清洁剂都是做什么用的？”

　　韩振宇头正指挥着江一帆将“蓝色那瓶是油污清洗剂，绿色的是地板清洁剂，别混用……”

　　话音未落，就听见“噗嗤”一声轻微的喷溅声，紧接着是江一帆难得带上点错愕的低呼。

　　韩振宇和江洛宴闻声望去，只见地上倒着绿色的瓶子，里面的蓝色液体倒出来了大半，江洛宴无辜的看向两人，“抱歉，我手没拿稳。”

　　“……”韩振宇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被吸尘器蹂躏过的地板、撕烂的沙发罩、以及厨房地上那半瓶清洗剂，一丝疲惫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揉了揉眉心，纱布摩擦着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指望这两位少爷帮忙，简直是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江一帆看着韩振宇无奈的表情和厨房的“惨状”，脸上火辣辣的，他没想到瓶身会这么滑。

　　江洛宴见此急于挽回，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还是别弄了，我叫人来，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管家的电话，语速飞快地交代要“立刻、马上”让家政团队过来，并且特别强调“要带强力除霉和消毒的设备”。

　　“真不用……”韩振宇试图阻止。

　　“必须用！”江洛宴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眼神却透着一丝恳求，“我不是故意帮倒忙的，这件事我来负责，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他看着韩振宇缠着纱布的手腕，又补充道：“而且你手还没好利索，怎么能干重活？万一再伤着怎么办？”

　　江一帆默默地在一旁点头，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走到韩振宇身边，声音低沉而清晰：“让他叫吧，效率更高也更彻底，你刚出院，暂时先休息休息。”

　　韩振宇看着江洛宴焦急又固执的眼神，再看看江一帆沉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目光，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妥协了。

　　专业的保洁团队效率惊人，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小公寓焕然一新。

　　霉味被清新的消毒水味取代，地板光可鉴人，墙壁被仔细擦拭过，连厨房那滩洗涤剂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做了深度除菌。

　　窗户大开，阳光和海风畅通无阻地涌进来，驱散了所有阴霾，整个空间虽然依旧狭小简单，却显得格外整洁明亮，甚至有种温馨感。

　　看着干净的房间，江洛宴终于松了口气，但看到“顾苒”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看书的身影，想到她需要住在这种地方，还要辛苦兼职赚钱，甚至父亲为了省钱连飞机都不舍得坐……一股强烈的心疼和保护欲涌上心头。

　　他不能直接给钱，那会伤到她的自尊，他得想个办法，一个她无法拒绝，又能让她多赚点钱的办法。

　　“那个……顾苒，”江洛宴走到书桌旁，语气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随意，眼神却亮晶晶的，“你说，如果我现在突然想努力学习，还来得及吗？”

　　韩振宇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随口鼓励，“只要你想努力，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江洛宴凑近韩振宇，讨好的开口，“那你能不能抽出时间给我补课？数理化三科我都想补，英语也可以补补。”

　　江洛宴常年身处英语教学环境，他的英语成绩是所有成绩里最好的，但为了给“顾苒”更多的赚钱机会，英语成绩可以暂时变差一点。

　　韩振宇整理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江洛宴，少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期待，还有一丝笨拙的真诚，那双眼睛里，是纯粹的关心，包裹在一个蹩脚的借口之下。

　　原本韩振宇不想接受江洛宴的邀请，但顾父来过之后，韩振宇就想赚更多的钱给父母买东西，他点点头，“可以，抽空我们先做套卷子，看一下你的基础。”

　　江洛宴一听“顾苒”答应，立刻点头如捣蒜，非常认真的保证道:“顾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的，绝不会浪费您的时间。”

　　江一帆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江洛宴这招虽然直白，但确实有效。

　　他看着韩振宇，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并没有被施舍的难堪，反而是一种冷静的权衡和接受，这种独立和清醒，让她在简陋的小屋里也仿佛自带光芒。

　　江一帆心思一动，也开口道：“顾苒，我父亲公司最近在接触一个韩国的小型化工设备供应商，初期资料翻译量不大，但需要一定的化学背景知识才能准确理解那些专业术语。”

　　这几乎是为韩振宇量身定做，江一帆认真道:“普通的韩语翻译可能做不了，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接这个外包？费用按项目算，会比普通的翻译高不少。”

　　这个提议比江洛宴的补习费更戳中韩振宇的核心需求，专业实践和可观的收入，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光，那是兴趣和机遇碰撞的火花。

　　韩振宇看向江一帆，对方眼神坦荡，带着对“她”能力的认可和提供机会的诚意，机会难能可贵，自然要抓住。

　　“化工设备资料？”韩振宇确认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职业性的探究，“具体是哪方面的？资料有多少？”

　　“主要是反应釜和配套管线的初步技术参数和安全说明，资料量大概几十页PDF，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把资料发给你先看看，你再决定接不接。”江一帆回答得条理清晰，完全是从专业合作的角度出发。

　　韩振宇以为他只是有大概了解，没想到知道的这么清楚，也不知道江一帆从什么时候计划的。

　　“好，发给我看看。”韩振宇干脆地应下，这机会难得，既能赚钱又能锻炼专业，他无法拒绝。

　　看着韩振宇对江一帆的提议表现出的明显兴趣，江洛宴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他凑过去，指着韩振宇桌上那本厚厚的化学教材：“顾苒，你还辅修化学吗？好厉害啊，感觉你的时间和我的时间不是一个概念。”

　　随后他话锋一转，试图用物质诱惑拉近关系，分享她的时间，“你寒假回家前有什么计划吗？要不要来我们家玩？我们家在南山有温泉别墅，冬天泡温泉可舒服了，或者……你想去哪里玩都行，我请客。”

　　韩振宇正在为突如其来的翻译机会和增加的补习收入做心理盘算，听到“寒假”、“温泉别墅”，思绪被拉回了一丝。

　　寒假……顾父临走时说，等他回家过年，他竟然真的开始期待那个陌生的，属于“顾苒”的家，期待和顾父顾母的一起过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顾父悄悄塞给他的现金，那粗糙的触感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和安定。

　　“寒假要回家。”韩振宇收回思绪，语气温和但疏离地拒绝了江洛宴的邀请，“爸妈在等我。”

　　韩振宇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和被晚霞染红的海平面，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在干净的房间背景下，透出一种近乎孤绝的独立感。

　　他下了逐客令，声音平静无波，“时间不早了，你们该回学校了，今天谢谢你们了。”

　　江洛宴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江一帆按住了肩膀。

　　江一帆深深地看了一眼窗边那个清瘦的背影，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温和拒绝下的坚定界限，她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们靠近，却又在周围设置了无形的屏障。

　　“好，你好好休息，手记得按时换药。”江一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资料我晚点发你邮箱。江洛宴，走了。”

　　他拉着还有些不甘心的江洛宴，转身离开了公寓，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韩振宇依旧站在窗边，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远去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环视着焕然一新却依旧空空荡荡的小公寓。

　　消毒水的味道还未完全散去，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江洛宴笨拙的关心和急切想要补偿的模样，江一帆敏锐的观察和恰到好处的“机会”提供，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回放。

　　理性告诉他，接受江洛宴的补习和江一帆的翻译外包是明智的选择，是提升自我、改善境遇的阶梯。

　　但内心深处，一丝极淡的，属于韩振宇的警惕悄然升起，这种牵扯越来越深的关系，这种带着炽热温度的关注，对他这个异世而来的灵魂来说，是温暖，也是未知的风险。

　　他需要钱，需要提升自己，需要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感情？暂时是他不会考虑的选项。

　　韩振宇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凉意涌入肺腑，他坐下来，摊开书本和笔记本拿起笔开始看书。

　　灯光下，他的侧脸专注而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喧嚣和拉扯都未曾发生，他要在自己的轨道上，稳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