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繁花》卿云醉梦

282、越理越乱的复杂

　　跟在無湫的身后向着大概是卧室的方位走去，刘彤明心下隐隐有个猜测，或许，这人同那孟刲也是认识的，或许，先前孟刲的那番话为的就是这个时候（其实不完全是，虽说他二人确实认识，但孟刲至今为止还以为这二人在外面飘荡过得自得其乐，并未被逼回来呢）？

　　没过多久，刘彤明就见到了躺在舒软宽大的床上正在安眠的嫡亲哥哥。
　　看着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颊和刻意弄出并一直维持至今的女性打扮，刘彤明有些哽咽，泪水瞬间决堤一时捂着嘴全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血缘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尽管有着多年的空白，又曾一度执着于名字，但那种由心的亲近与悸动却是丝毫都无法做假或强硬回避的。

　　颤抖着身体向前，心中无端被一股巨大的难过与悲伤所充斥，想碰又不敢碰的伸出手掌，刘彤明最终轻缓的坐在床边，似是怕惊醒睡梦中之人那般，轻柔的替他拂去滑落下来的碎发。手指意外触到一片冰凉，刘彤明也未觉有什么不对，毕竟阿依古稀家人的体温一向都偏低，这并不代表他们的身体有什么不好的状况，仅仅只是为了适应深海所必然会有的一些不同罢了。

　　“他之前过的……是不是很辛苦啊？”刘彤明转过头来，轻声问着早已知道问题的答案。

　　“你应该能够想象的到，又何必向我问些什么。”無湫如斯说道，一双干净的眸子当中不染纤尘，似乎，就连这整个世间都未曾看进眼中。

　　“确实，我是最没资格问他过得好不好的人。”刘彤明垂头，默默的拭去眼中的泪花，努力的将自己调整到往常的样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同我说过，那是他擅自作出的决定，是他身为一个哥哥该尽的责任，后续的事情，再怎么样也赖不到失去记忆的你的身上。”無湫有些不解刘彤明为何会做这么一番的言论，但还是劝解了一两句。

　　“你好像知道的很多，是孟刲告诉你的吗？”刘彤明未曾在这个问题之上多做纠缠，只转过身来轻声问了一句，眼中是无法遮掩的沁凉。

　　無湫愣了一下，深锁眉头，思虑许久，才见他轻声问道：“如果你问的是后来被孟婆收做弟子的九皇子的话，他……应该早就在帝国的浩荡当中死去了啊！另外，你完全不应该知道他的，两个不同时空朝代的人不应该相识的，你这是——”
　　“怎么一回事？”

　　刘彤明有些震惊，见她秀眉紧锁，朱唇轻抿哑然不语，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如果孟婆大神只有一个弟子又没人冒充的话，我确切是见过他的，而且不止一次。我之所以知晓你，也是从他口中得知的一字半句。尽管至今我仍不喜欢这个曾高高在上览尽我的悲欢的人，但如今却也不得不承上一声战略合作伙伴，尽管双方都有些出于无奈，但就今而言，他没必要在一些细枝末节处欺骗于我。”

　　“他一介毫无能力根骨的纯粹凡人，如何能够览尽你的悲欢？”無湫不明问道。

　　“毫无能力根骨？”刘彤明闻言也是有些蒙了，“我有几次性命垂危和能力提升都与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若他真的半分能力也无，仅是个纯粹的凡人的话，那我先前所经历过的一切难不成是个梦境？”

　　無湫不作言语，神情亦是有些懵懂，好半天才听他喟叹一声。
　　“算了，等我出去之后去问问孟婆就知道了。”

　　“孟婆她——”刘彤明有些游疑的开口，“不是和诸神一起陨落了么？你如今要怎么去问她？”

　　無湫呆滞在原地，僵硬地摇了摇头，扯了一下嘴角，随即怒从心起，虽顾及躺在床上安睡的星赟未曾太过大声，可那语气态度却是与之前截然相反。 “你开什么玩笑，孟婆她神力超凡又不知活了多少年岁，连我等这般无甚能力，甚至会被人类给囚禁的神灵都尚且存世不少，她那等了不起的大神又怎会有分毫差错？”

　　“如果真的没有分毫差错的话，如果孟婆大神真的还在的话。那个目前身份有些存疑，但很大可能或许是为孟婆大神弟子的孟刲，为什么四处奔走找人合作，处心积虑甚至不顾性命的做出一些不正常的举动？他完全没必要和可能被逼到甚至不得已选择与我共事的下场。大概率讲，如果他的身份没有问题的话，他应该是在孟婆大神的庇护之下安安分分老老实的偏居一偶，享他该受的幸福与安宁，而不是在没有选择和未来的战场当中拼死挣扎。”
　　“我相信，在有选择且全然不会在各种程度上危及自身的情况之下，人们会选择安宁。”

　　無湫不作言语，只一个劲的皱眉摇头，不愿去相信这对于他来说分外可怕的消息。

　　但其实他自己也是清楚的，在那个曾经无比恢宏的帝国被人为的抹去了之后，除了他们这些曾经历过那个时代的“遗留者”之外，根本就没人会记得“孟刲”这个人。甚至，就算身为时代遗留者的他，若非刻意回想，若非受过孟婆的多次助力，又始终铭记着这份恩情与有关于孟婆的诸多琐事，恐怕也是记不清那个曾被孟婆护在身后的瘦弱小孩的。

　　这个身份被冒充的可能性太过渺小了，不仅仅是因为认识本就不出名，在帝国分外强盛时期就没什么存在感，也没有什么友人，若非孟婆一时心怜出手相护并将其收为弟子，怕是早就死在各种谋算之下的孟刲本身就是被众人所遗忘的存在。还有一层关系，身为孟婆的弟子，就算单单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也不是能够被人冒充或伪装的存在！

　　作为唯一一个生而便有资格发展成为和天道齐平的人物，她的弟子可以死去，却不容旁人侮辱践踏，这是就算互相对立，也不能够为天道所容忍的事情！

　　但是，相比于孟婆这般为众生所敬仰，又立于巅峰许久的神明可能会出现些许差错或是意外。無湫显然更为接受“孟刲”这个身份是被有心人刻意隐瞒了天机，偷梁换柱了过来的这一荒谬且过于理想并有些不切实际的可能性。
　　似孟婆那般传奇宏伟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出事嘛。毕竟像他这样的小人物大都也还活的好好的啊，纵然由于时代的转换和不能够位于神界的状况，使得他们这样的神明大多都身体虚弱得很，但好歹也都好好的啊，好歹也都还活着啊！

　　所以，孟婆大人肯定是没事的，也一定是没事的，仅凭旁人的三言两语就质疑那么厉害的孟婆大人的实力的话，说出去，恐怕是要被一干老伙计们笑掉大牙的吧？

　　看出对方的挣扎与痛苦，想着無湫可能会对自家哥哥的回护，刘彤明叹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刚想岔开这个沉闷并不为他人所接受的话题，或换些轻松适宜的问题，或干脆直接就这么将方才之语推诿过去，后不再提，谁知正好赶上一旁静卧在床的星赟悠悠转醒，似是被他二人方才有些激动的状况给吵到了。

　　二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注在星赟的身上，于是这话题就这么顺理成章不尴不尬的不了了之了，倒是省了刘彤明的一番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