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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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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永宁下午受了惊吓,翻来覆去到三更天才睡着,次日早上便醒得晚了些,一边急急忙忙地梳洗,一边向丫环说:“在别人家里起这么晚不好,以后你们别忘了叫我。”泽兰笑道:“我们本来想叫的,姑爷说让你多睡一会儿。”顾永宁一本正经道:“安素虽然是一片好意,不过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白苏忍不住笑:“是。郡主自从到了高家,越发地像个大人了。”顾永宁匆匆收拾完,打听得婆婆和高老夫人在花厅闲谈,赶着过去了。
节妇杜李氏通奸一案闹得沸沸扬扬,谢夫人自然听说了,因今天开堂审问,正和高老夫人说:“我家老爷昨天下午还为了杜李氏的案子唉声叹气,晚上就好了,问他怎么样,他又不肯讲。”
高老夫人道:“我在路上见过杜李氏一眼,不像水性杨花的女子,谢大人定是为她辩白了冤情,所以才放了心。”说话间,顾永宁来了,在门口听见后面半句,忙问:“杜李氏的案子已经审了么?”高老夫人笑道:“没有,我们私下揣度罢了。”谢夫人道:“上午就审的,估计这会儿已经开堂了。”顾永宁眼神一亮,试着说:“我们能去听审么?”谢夫人笑道:“好啊,这有什么难的,我带你们去后堂就是。”高老夫人年老持重,先时纵有此意也不好开口,便顺水推舟答应。
大堂上谢庭芳已经审了大半,三人在内听杜李氏咬定是亡夫托梦有感怀孕,不禁面面相觑,过了半晌,谢夫人才道:“这个,想是杜李氏节孝感天,所以阴间才放她亡夫出来,给她留下个孩子。”高老夫人却是半信半疑,只是谢庭芳判的案,不好多言。顾永宁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话。
清河县鬼神之说盛行,杜李氏受此酷刑仍咬定是亡夫入梦,且未流产,围观的人早信了多半,偏偏那谢老汉心存怀疑,任谢庭芳费劲唇舌,还不肯松口。顾永宁到底年轻,冲口说:“我若是杜老汉,我也不信,不说世间没有阴曹地府,就是有,鬼乃是虚质无形之物,如何能叫妇人有孕?”谢夫人脸上挂不住,但看在她娘家夫家面上,总算将辩驳的话忍住了。
高老夫人性情刚直,顾永宁说的恰是她心中所想,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忽见高云苍进来,笑道:“云苍,你来听审么?”高云苍躬身行了礼,答道:“昨天已经听谢兄说过了。”谢夫人略带嘲讽地说:“他跟你也是说的杜李氏是亡夫托梦而孕么?”高云苍点点头,一派理所当然:“是。依古人杂记上记载,与鬼交合而生子的比比皆是,杜李氏守节不改,其志动天,所以赐她一子以靠终身,也未可知。”顾永宁瞪大眼,几乎不敢相信这话是高云苍说的:“安素,你还信这些?”高老夫人也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亏你还是儒家弟子。”高云苍素不与母亲顶嘴,当即闭口不言。
这时,堂上的杜老汉一口一个失节丧德的□□,死活不肯领杜李氏回家,把谢庭芳惹火了,重重将惊堂木一拍,说:“那是上天赐给你杜家的子孙,你俗知浅见触怒神明,降罪下来怎么办?本官先打你二十大板再来说话。”杜李氏叩头道:“老爷,民妇愿代公公领罚。”杜老汉重重哼了声,将头扭向一边。谢庭芳拔了签牌在手就要往下掷,杜老婆子忙道:“我们领媳妇回去就是。”杜老汉还要再说,被妻子拉了一把,住了嘴。
案子到这里算是审完了,顾永宁坐在那里纳闷,杜李氏不像是红杏出墙的人,可要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亡夫托梦所致,又信不真,迷惑不已。高云苍找过来,却不是为了听审的:“郡主,我要去街上走走,你要去看看么?”顾永宁大是动心,刚想站起,记起脚伤:“不去了。”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高云苍道:“马车在门口。”顾永宁登时眉花眼笑,期盼地望着婆婆,高老夫人笑道:“去吧,看做我什么。”
泽兰白苏仍是用藤凳把顾永宁抬出去,到了车前,不由犯了难:顾永宁是一步都走不得,车上狭窄,她们两个没法抬。高云苍道:“郡主,我抱你上去吧。”仍是伸直手臂,将顾永宁抱上了车。泽兰白苏随后上去。
这天恰逢市集,熙来攘往地,车马行得极慢,顾永宁探头往外看了会儿,只觉索然无味,目光转回近处,高云苍骑马跟在车旁,腰直背挺,坐得极其端正,问:“安素,杜李氏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信是她亡夫作祟。”高云苍反问道:“依你看呢?”顾永宁答道:“我觉得,她是被人污辱的,为什么谢大人不为她伸冤雪恨呢?”高云苍低声道:“伸冤雪恨容易,难得两全其美。”顾永宁愕然道:“两全其美?”高云苍的声音更低:“保全她的性命名声,也给世人一个交代,不是比伸冤雪恨更要紧么?”顾永宁道:“不,我若是她,宁可玉碎,不做瓦全。”过了一会儿,马车缓缓停下,泽兰白苏先下了车,高云苍进来将她抱出去,才发觉到了一家酒楼,吃惊道:“去这里做什么?”高云苍道:“我有些饿了,吃点东西再走吧。”
不巧集市人多,包厢都满了,高云苍本想换一家,顾永宁怕他麻烦,说:“别走了,就在楼下吧。”一行人找了空桌坐下。
其时早饭已过,午饭尚早,店里只供应稀粥包子豆浆油条之类,高云苍道:“你有伤不能食油腻,就要白粥和素馅包子吧。”顾永宁自无异议,点头称是。泽兰白苏等早上都吃过饭,只在旁边相陪。高云苍依着顾永宁的食量,向小二道:“两个素馅包子,一碗白米粥。”顾永宁道:“安素,你不是饿了么?恐怕不够吧。”高云苍微微一滞,说:“是。那要三个包子,两碗粥吧。”顾永宁一片好心,殷切道:“这些够么?”高云苍道:“不够再要吧。”
等小二送上包子白粥,顾永宁奇道:“这包子好大一个。”拿了筷子在手里,见高云苍不动,问:“安素,你不是饿了吗?”高云苍恍然大悟一般,哦了声:“是。你自便吧,不用管我。”顾永宁不好意思,看着他不动筷。高云苍只得端起粥,低头喝了一口。顾永宁高高兴兴地夹了个包子给他:“这个是南瓜馅的。”高云苍谢了一声。
顾永宁早就饿了,只是顾忌礼节,不敢太过狼吞虎咽,等她吃完抬头看时,高云苍手上的包子还剩一大半:“安素,你是不是饱了?”高云苍摇摇头,又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咀嚼,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美食。白苏站在高云苍身旁,望着泽兰捂嘴而笑,顾永宁见了,使个眼色给她,意带询问。白苏指了指自己肚子,又在嘴边摆了摆手,然后轻轻指了高云苍一下,将手放下。顾永宁这才想起,高家习俗食不语餐必尽,高云苍虽然吃不下,但按规矩还是得吃完了,开口道:“安素,吃不下就算了。”高云苍咽下食物,才道:“没事。”顾永宁劝道:“你若是撑着了,岂不是因噎废食么?”高云苍安抚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仍是慢慢地吃着。顾永宁想了想,道:“安素,我还没吃饱,你把你的给我吧。”高云苍微微怔了怔:“那再要点吧。”顾永宁道:“不用了,我看你那个就很好。”高云苍不好启齿,还是说:“这是我吃过的,恐怕多有不便。”顾永宁脸上登时红了,夫妇方有同食之谊,开口时并未想这么多,不过她生性爽直,也不放在心上:“那你把没吃过的掰一半给我。”高云苍道:“给你了,我就不够了。”像是横下一条心,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吃完了。顾永宁有些惊呆,一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