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库银案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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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亮，玉潇涵便起床离开，看着苏小易紧紧抱着被子弯成一团的样子不禁皱眉轻笑，这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起身出去，米心已经等在外室伺候他更衣洗漱。
“王爷，有个事情你可能要失望了。”米心挑了支墨玉簪子将他溜滑墨黑的长发束在头上，又戴上羽纱冠。
“清泠香？”玉潇涵皱眉轻声问道。
“是的，王爷，想必他们发现了所以设法将清泠香的香气除去了，我们跑遍了全城，没有找到能让蛊虫反应的对象。”米心说着将玉潇涵过多的发丝披散在后背上，他的发太过浓密，又长，所以无法全部束起。
“噢！”玉潇涵很是失望，“清泠香用什么可以除去？”曲起修长的手指划弄着台上云龙纹的玉质梳子。
“王爷，这个很简单，只要用米酒加上几味普通的中药就可以去除，关键是他们能知道您下了清泠香，这是很不简单的事情，因为清泠香只靠人的鼻子根本闻不到。”米心说着又让人拿了绡薄的浅色丝衣来，今日外面日头毒辣，颇为炎热。
“米心，这米酒的味道就是洗澡也散不去，我这就出门去潮音寺看看，万玹还一直守在那里吗？”玉潇涵说着急忙站起来，披上衣服就要往外走。
“王爷，万玹一直在盯着，他派人回来报说可以肯定两日前有一伙人从潮音寺运走了一批青砖，但是同时却又派人送去更大一批，所以潮音寺的人也没有在意。千窕也派人回来说几能大师没有异样，他一直在为修建潮音寺而筹措所需物资，根本不需要朝廷拨款。”米心连忙追上去，帮玉潇涵将衣襟掩好又用细细丝绦在腰间束了，免得宽腰带太过闷热。
几能大师是侍奉先皇的人，先皇驾崩后便出家，在皇家寺庙修行。他对于宣扬佛法与周边国家的睦邻友好做出很大的贡献，关键是他对皇家忠心耿耿，这点玉潇涵自己都非常肯定。
玉潇涵刚要上马带着大小玉离开的时候，宫里传来口谕，让襄王进宫御书房见驾。
愣了下，才想起苏小易受伤那晚上皇帝也宣过，只不过为了给小易疗伤自己让人去回了，回头一忙竟然忘记这事，而皇帝第二天也没有再提。
只好掉转马头，却又招呼米心近前低声道，“米心，你亲自去一趟沈府，看看沈大人身上有没有酒气，一定要亲眼看到他，如果有就来告诉我，如果没有就拉倒了。”玉潇涵挑了挑修眉，尾音收的有点急，说完便带着大小玉打马飞奔出去。
米心跟了他这么多年，即使不能全部了解他的心思，也知道个差不离，看他一副有点急迫紧张又有点恼恨的样子，不由得感到好笑，便回府吩咐了一下，找了个借口顺便带上苏小易去沈府拜访。
盛夏的尾巴，却比盛夏更热，上午太阳便毒辣毒辣地撒着灼热的光针，一路跑到宫门，带起的风也是闷热，额发衣服都贴在身上，格外难受。
难受的是心，可是却不肯承认，只越发觉得这夏天真不是人过的，应该去避暑山庄呆几天才行。
起公公亲自来接他，一路到了御书房，玉潇涵便说去冲个凉，然后换件衣服，皇帝曾经赏过他很多华美精致的衣服，但是他多半都留在御书房，反正他在御书房睡觉的时候也不少。
起公公一面让人告诉皇上王爷到了，又领着王爷去御书房后面洗浴间。
洗浴间里一个硕大的水池，雾气氤氲，中间是白玉雕成的巨大莲花上面游龙戏凤，龙嘴吐出的水流进凤嘴又倾泄进水池。这个水池是当年喜好风月的景玥帝为了和人玩乐命人在御书房修砌的，水池边上和里面有很多便于欢爱的物件。
玉潇涵只走到水池一侧青玉雕成的彩云呈祥的喷水处，随意地冲了几下，起公公又亲自伺候着擦干穿衣。
回头却看见俊美无铸的皇帝倚在门口那面大大的白玉屏风处，他细长的凤眼微微的眯起，脸上是暧昧不明的神色，说不出是喜是愠。皇帝今日并没有穿绣龙穿金的明黄色袍子，而是金银丝线绣旭日东升的茧白长袍，越发显得身材颀长，俊雅无双。
紫鼎国尚白、黑、青、红、紫色，黄，明黄色是皇家独用的颜色，但是皇帝也喜欢其他或淡雅或华丽的色彩。
玉潇涵连忙束好腰带上前见礼，皇帝却嘴角微微勾起，没说话只那么淡淡地盯着他，慢慢的清泠的眸子中锋芒闪现，轻轻哼了一声便转身朝外走去。
玉潇涵不由得转头以目光询问起公公，后者伸出指头轻轻在空气中划拨了几下，三横一竖，是个王字，难道是王想的事情？玉潇涵心里有底，朝起公公笑笑，谢谢他。
只要王爷过来，起公公定然将那些服侍的哪怕是扇风的丫鬟都支走，跟着皇帝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脑袋早搬家了。
皇帝坐在宽大的楠木云龙纹镶了金玉宝石搭着明黄色绣龙靠背的宝座上，低头看奏章，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玉潇涵看着皇帝的衣服又看看自己身上穿得这件，除了自己的是绣了星月淡云，其他的都一模一样，略微思忖了一下，玉潇涵便将库银案的进展慢慢地说了一下，简洁干练。
皇帝没打断他，但是也没有接他的话，依然半低着头翻看奏章。
“皇上，还差二百万两没有着落，而且即使找到白银，恐怕也找不到盗窃库银的主犯。”玉潇涵看着皇帝额下轻晃的冠帽的丝带，明黄色让他白玉一样的下巴更加精致。
“主犯你不只是找到了吗？”皇帝淡声道，修长的纤眉却紧紧拧起，玉潇涵便知道他其实很生气，一直在压抑而已。
忙道，“皇上――？”
皇帝轻轻哼了一声，“王兄，你好大的胆子，朕都说了让朕的太傅离京回家颐养天年，你怎么还敢连夜追赶？”
“可是，皇上――”
“够了，王兄，既便朕公开是封太傅又能如何？杀了他？诛他九族？可是这损失还有这弥天大谎，这贻笑大方的后果都是朕是朝廷来承担，朕昏庸到如此吗？十几年竟然一点没有察觉。天下的百姓对朕还能有一点信心吗？这满朝文武，参与的没参与的，他们会怎么看朕？朕还值得他们效忠吗？”皇帝愤愤说着，猛地将御案上大堆的奏折哗啦推倒在地上，
玉潇涵没有动，任凭那些韧性的纸片划过自己的手背，看着皇帝气得伏案发抖，他只是定定站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攒起来，没有动没有说话，他的这个弟弟毕竟还是脆弱的这一刻又如同小时候被人欺负，跑到他的房间大哭大闹，让哥哥替他出头，可他却忘记了，这个哥哥也只是比他大了一个时辰而已。
小时候的玉湘涵比玉潇涵长得要小，可是现在他们一般高，一般的俊美，一般的聪慧，不同的是地位互易，心境也大变。
现在的皇帝已经不是那个单纯撒娇的弟弟了，自己知道他太多的脆弱，因为他只对自己流露，不管再难过伤心痛恨，在那些群臣甚至太后面前，他都是个从容淡定，胸有成竹的有为的皇帝。
但是自己知道他的这些到底是福是祸？
什么时候皇帝觉得自己脆弱的那面被人知晓，窘迫、尴尬地无法面对，坐立不安的时候，自己的处境恐怕就堪忧。自己倒也没有什么，可是那些因为自己而掌握在皇帝手中的人该怎么办？
若是上前安慰，不管当时多么贴心，多么温存，时过境迁，会是那人的伤疤和他羞于人提的事情，没有明确的结果，自己不可能上前半步。
玉潇涵心思百转相对于从前的心疼，如今更多的竟然是犹豫，是思前想后，是计较得失，不禁轻轻叹息。
可是又不能转身避开，什么都不能，进退都是错。
皇帝猛地抬起头，俊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漂亮的眼睛喷射着愤怒的火焰，修长入鬓的眉毛紧紧的拧起来，双手紧紧地攒起，指甲深深地嵌进手心里。
看着玉潇涵略带犹豫进退维谷的表情，皇帝冷笑不止，扯了扯嘴角，却猛地随手抓起案上的豹头墨玉镇纸狠狠地朝那个虽然眼中流露出关切可是却依然面色淡然一步都不肯上前的王爷砸去。
如此近的距离，但是只要玉潇涵想躲自然躲得开，既便不躲，若是他愿意，内力凝聚，震碎这墨玉也可以，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慢慢闭上眼睛，任凭那棱角坚硬无比的镇纸一角狠狠地印上他的眉心，一阵剧痛，一股热流猛得涌出，顺着挺直的鼻梁滚流而下，落在洁白轻柔的丝衣上，染红了胸口那弯被星辰拱绕的新月。
感觉有腥甜流进唇间，睁开眼睛，鼻端是腥甜的气息，目光柔软，看着震惊愤怒心疼无奈各种感情复杂流露的皇帝，轻声道，“若是皇帝能够不生气，臣下并不介意。”
皇帝用力地闭上双眼，身体晃了晃，蓦地睁开，凄然道，“玉潇涵，你才是最狠最冷的那个。”看着殷红的血长流不止，皇帝咬破了自己的唇，“你是在和我较劲吗？看朕这一下能不能砸死你？你不躲不避，就是为了看朕的表情么？好，你就这样好了，朕倒要看看，你到底想怎么样，朕告诉你，你休想装晕，你的内力就算就挺到明天早上也没有问题。”
皇帝愤怒至极，桌上却又无奏折可看，只能重重地坐在宽椅中咬牙切齿地盯着玉潇涵淡笑的唇角。
起公公唬得差点跳起来，虽然皇帝不说可是他却知道，皇帝宝贝这哥哥可比什么都厉害，本来王爷淋浴的时候皇帝还在一边看，气氛恬静的很，怎么他也就是去冲杯茶的时候，就这样了？
起公公立刻让人送了上好的伤药，又嘱咐人谁敢泄漏半个字杀他全家，常在皇帝身边伺候的，皇帝不想人知道的，就算是多少银子也没个敢说的，自然都知道其中的利害。又拿了干净的纱布，起公公亲自送进来。
跪在当下，手膝并用爬进来，“皇上，皇上息怒，是不是小的没伺候好，是小的不好，该打，该死，”说着抬手噼里啪啦给自己几个嘴巴子，然后又朝着玉潇涵磕头，“襄王殿下，殿下，您莫生气，是小的不好，小的不该给您拿这件衣服，和皇上的那么像，是小的该死。”说着又要扇自己耳刮子。
知道皇上生气，要修理王爷，可是也不能太过火，这个度就要他这个公公来掌握，掌握的好皇帝高兴，若是掌握不好，或者无作为，让皇帝和王爷就这么晾在这里对峙着，那么皇帝的那个气可就不可收了，回头又因为王爷受的罪心疼，这可就更要拿身边的人撒气。
所以起公公份外卖力，又连忙拿出伤药和纱布，“皇上，您就允许小的给王爷包扎伤口吧，这大热的天儿，王爷这几天为了案子奔走，都消瘦了很多，皇上！”
看着皇帝长长叹气，朝他挥挥手，起公公连忙起身，让玉潇涵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给他包扎。
玉潇涵也知道起公公是来打圆场的，自然也不推拒，任由他伤药清理。
“王爷，您回去了让米总管仔细着点，别捂着，只怕是要留疤了。”说着仔细地小心翼翼地包扎好。
包好了伤口，又叩安，亲自送了冰镇酸梅汤进来，也不捡地上的奏章，只道，“皇上，小的在门外候着！”说着倒退着出了门，将穿了白玉珠子的门帘顺手放下来。
皇帝抬头看看玉潇涵额头一圈雪白的纱布，盖住了形状优美的双眉，只露出那双会说话一样的凤眸。
鼻梁上的血迹起公公方才处理过，但是还有少许留在鼻尖，如同一颗殷红的痣。往下看到他那件自己当时特意让人仿照自己的衣服做的长衫，胸前殷红点点，如同红梅灼灼，气极反笑，“你倒是会拿捏朕！”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库银案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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