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潇涵》菊花公子

20、库银案八

　　“王爷，您都不相信下官，我还――”
　　“住嘴――”玉潇涵厉声道，“刘景湖你还有值得我信任的吗？”
　　刘景湖浑身一哆嗦，便不吱声了。
　　空一摆手，那些人便迅速出去搜索。
　　玉潇涵也不管他们，径自道，“刘景湖，最近你收了几十万两，并没有运出府去，难道你一定要别人搜出来你才肯甘心？”
　　“王爷，您说小的贪了点，我不避讳，可是几十万，王爷，您――就是给我几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王爷――”刘景湖猛得跪在地上用力磕头，砰砰，触地有声，不一会额头在青石板地面上碰出红色的印子。

　　“刘景湖，十年前我就不是软心肠妇人，现在难道你就算磕烂我会管吗？”哼了一声，回头走过去坐在椅子上。

　　刘景湖一声声磕着，他知道既然动用了天一楼，恐怕不管自己又没有错，自己都要被灭，而且死法上千种，理由数不清，甚至在哪里都说不准，他能不害怕？

　　玉潇涵冷眼看着，没有任何表示。

　　时间在刘景湖的砰砰磕头声中流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起风了，吹得廊下的灯笼清影摇晃在门口，树影狰狞而破碎。

　　黑衣人条条飞速而进，为首的人在空面前单膝点地，道，“厅主，密室找到，没有那么多银子，没有账本，各处房间都探查过，也没有。”空听了摆摆手让他退下。

　　看了看玉潇涵然后走到刘景湖跟前，冷声道，“刘大人，不要再做戏了，你府里的家人都在这里，如何决定我想你很清楚吧？”

　　刘景湖抬头盯着空用力看，似乎要看出点端倪来，但是清冷的眼神，晶灿的黑眸，银质面具，高挑的身材，什么都看不出。但是那双眼睛却深似寒潭，冰冷寒冽，让他不禁浑身打了个冷战。

　　空扭头看向一边躺在那里的那些人，慢慢走过去，里面有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眉清目秀，穿着华美的苏绣蜀锦软缎，现在却身体缩成一团侧卧在地上。

　　“这个是你的小儿子吧！”纯粹的陈述没有任何疑问，声调平缓，语气里不无遗憾。
　　刘景湖听出异常猛地转头看着他，颤声道，“要定我的罪，就要证据确凿，否则我不服，我要见皇上，我要面君！”

　　“可以，给你面君的机会，说出库银的下落，否则王爷也不好交待。说出来，饶你全家不死，也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否则你想都想不到天一楼的刑法。”空的声音本就格外低沉沙哑，现在用一种带着遗憾怜悯冷然的语气，更加的空远飘忽。

　　刘景湖又扭头去看玉潇涵，后者却淡淡地盯着他，仿佛一切于己无关，玉潇涵这十年，什么大风浪没有见过，就算方才动气了，瞬间便也恢复如初。

　　“王爷，我――这都是为了您呀！”刘景湖满眼哀伤，看着玉潇涵泪流不止。
　　“哦？”玉潇涵挑眉轻吟，“刘大人，你这样说为了我，是要我和你一起担罪名，还是要我也交待什么？”

　　“王爷，不管如果，我刘景湖此心可鉴，要杀要剐随意啦！”说着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刘大人，本来本王也许还可以替你向皇上求情赐你体面的死法，可是如果是这样，本王还能开口么？”玉潇涵冷笑，“本王也不怕你们说什么纠缠，若是别人说与本王有什么便真有什么的话，本王不是要累死？再说――你又没有本王看上的资本――”玉潇涵挑眉轻挑道。

　　刘景湖却不肯再说话，在天一楼的手里，没有活口的机会，哪怕再想活命。
　　忽然咚地一声，一物骨碌碌滚到他的手边，一阵刺鼻的血腥弥漫开来，刘景湖颤抖着抬头然后猛地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说和真正的经历永远是两回事，现在砍得不过是他最宠爱的小妾的头，可是看了一眼，那蜿蜒扭曲长流的暗红色血迹，那因为失血而灰白的脸颊，美丽成为一种脆弱，唇尚红润，眼睛都没有睁开，眼角眉梢还是莹莹情意。

　　但是如此，却让观者更加心痛难耐，掌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柔软的触感，鼻端除了血腥甚至能闻到她清莹的香气，那么甜蜜恩爱，缠绵温婉，转瞬间不过就是骷髅一具，残魂一缕，心头不禁生起一股绝望，无奈的苍凉，觉得人生不过如此，再多坚持执着，其实就是枯骨一副，黄土一抔。

　　玉潇涵没想到他们会连招呼不打便径直看了人头，抬眼扫了一眼空，他身后那个黑衣人的剑尖上妖艳的血蜿蜒长流。

　　空脸上的银质面具半明半暗，鼻端是晶莹璀璨的碎光。他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玉潇涵心中一丝恼怒，甚至怀疑，派他来，是不是为了拿他做个挡箭牌，一切的都让他来明面上承担，而事情根本不由自己决定。

　　没有说话，却轻哼了一声，“厅主，本王想将人押回大理寺，先关在大牢，明日再审，如何？”虽然没有找到赃银，但是有他收受贿赂的证人完全可以定罪。但是玉潇涵开始怀疑事情也许不是那样简单，也许他们要的就是银子，否则刘景湖甚至就随意杀了，或者找个借口法办了，抑或者被仇家强盗杀了也是有的。

　　玉潇涵觉得现在天一楼的人，并没有把自己当回事，如果这样恐怕今日这里就是修罗炼狱了，所以他说带回去，明日开审。

　　“殿下，人犯还是带回楼里，到时候行刑恐怕也不会再出楼了，皇上说过刘景湖收受贿赂，证据确凿，有殿下呈上的贿赂人的口供，有几笔账本，属下也派人核实过，现在唯一的任务便是让他交出那62万两银子。”空不卑不亢，却也并不骄纵，眼神专注而澄明。

　　“既然如此，那么家眷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不要告诉我直接活埋之类的话。”玉潇涵冷冷道。刘景湖听到玉潇涵的话，知道他想把自己一把，止不住地在地上磕头。

　　“王爷，既然都不公开审理，那么――斩草除根是最好的。”空冷静地说着客观的事实。玉潇涵心头火起，却竭力压住，淡淡道，“你们先将刘景湖押往天一楼，我去面君，回头再决定，也许他们会知道银子的藏匿点。如此可好？”玉潇涵冷眼看着空说道。

　　虽然声音淡定无澜，但是空也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坚持，虽然皇帝授意便宜行事，但是空直觉上还是应该尊重这位襄王爷。

　　点了点头，“我将人一并带回楼里，王爷可去面见圣上，明日再行定夺。”然后指挥手下将人犯都带走。

　　刘景湖经过玉潇涵身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王爷，谢谢！再见！”望着他出去的身影，玉潇涵甚至神奇地记起十多年前的旧事，那时候自己十四岁，当时父皇给了自己一堆折子，里面有各位贡生的资料，让他帮忙挑几个官员。

　　玉潇涵带着弟弟玉湘涵很认真的将人都看过，谈过，当时刘景湖给他的印象最深，身材适中虽不高挑但是却也不矮小，匀停秀丽，模样俊俏，那个时候他有二十来岁，但是生得俊秀，所以显得小。

　　那个时候的刘景湖，一身天青色的衣衫，青得如同雨过天晴，俊眉飞目，笑容雅丽，都说精雅不俗的人物，父皇也夸他选对了人，自己也分外骄傲。

　　而他也确实不辜负自己，后来自己被废，虽然没有私自过府拜会，但是见面依然毕恭毕敬，背地也不曾像其他人那样。

　　看着他一日日贪婪，胃口到了无止境的地方，自己却没有开口阻止，甚至没有提醒，就那样看着他沦落，然后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再将他推入绝地。

　　自己的心是不是早就如此冷硬了，想了想又笑，自己本就是冷酷无情之人，本来就是，何必有何歉疚？

　　谁都不欠谁，不管结局如何，都是自己前面一步步走过去的，他人如此，自己不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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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宫里，知道皇帝在御书房安歇。
　　站在御书房回廊下，大大的粉色纱灯发出梦幻的光晕，可是玉潇涵却觉得心头阵阵凄惶。刘大人的事情并不是自己发现了，呈报皇上，皇上派自己捉拿这么简单。他在暗示什么？是说“王兄，你错了，你看，你要的这个人，到了这个境地，朕早就知道他不堪大任。”他肯定一早就知道刘景湖的事情，天一楼无处不在，那么派自己去是做什么呢？
　　让自己认识到自己的狭隘，错误？还是去给自己最后一个朝中势力收尸？真正的承认自己已经真的孤单，只有皇宫这一片地方？

　　这算什么呢？
　　站在那里，瞬间却觉得惶然，何去何从，竟然迷茫至极。想着千窕还等在角门处，还是和他一起回府，回府――也是皇帝给自己建的。

　　自己还有什么，其实是不是早就一无所有？
　　不如归去？

　　想着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却听到身后传来略微低沉的声音，“王兄，你去哪里？”没有问王兄，来了怎么又走？而是你去哪里？就象曾经那样，醒来看见他独自穿戴整齐，神采飞扬，轻声问，“太子哥哥，你去哪里？”

　　生生顿住身形，“皇上，刘景湖的事情，你一早就知道对不对？为什么不早点出手，至少――他――不用如此。”即使无情，冰冷，可是这样的事情，还是有点心酸。

　　“王兄，我当什么事情，不就是刘景湖么，你要是想怎么处理，随你，朕都无所谓。”皇帝说着走上来。

　　看着玉潇涵俊逸的容颜忧伤而迷蒙，轻声道，“王兄，朕－知道刘大人是你曾经提拔的人，是你引以为荣的，这样很不好过。”

　　玉潇涵回头轻笑，为什么要不好过，他没有任何不好过，只是觉得被耍得很好玩。“皇上，刘景湖的家眷也要处决吗？”似乎随口一问，没有任何感情。

　　“随你，朕无所谓。”皇帝笑笑，抬手拉住玉潇涵的手，柔声道，“夜深了，想必也累了，不如就在此处歇息吧……”

　　玉潇涵看了他一眼，精致的眉眼在粉色的纱灯影里分外柔和美丽，皇帝本就比自己还要俊美几分，甚至父皇说，潇，父皇倒觉得你湘弟更像你母妃的模样，美到极致。然后是爽朗的大笑。

　　父皇说母妃，总是说美到极致，不管看到什么都会如此说，“潇，你看，这满园的繁花，哪有你母妃好看？你母妃是美到极致的人儿。”

　　如此……如此……
　　却为何？

　　心头岂是一个酸字了得？

作者有话说

　　好想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