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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请从夹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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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写了。尝试着走出舒适区,也不错。”我托着腮喃喃自语。
沈西顾摇摇头:“我想不明白,除非你是想写朱一龙了。”
“那就别想了,总之我想尝试一下别的类型,花一点力气,看看我有没有写娱乐圈小说的天赋,也不算赔本?”
西顾剥开一颗巧克力,“我宁可相信你会去写悬疑小说,也不相信你有精力写娱乐圈的小说。”
“小瞧我?”我把她刚剥开的巧克力抢过来塞到自己嘴里,“那你就等着看好咯。不过万事开头难倒是真的,有了思路却写不出来,现在浑身难受。”
于是嘴硬心软的西顾立刻坐下来陪我聊天找感觉。
“要不然你出去逛逛?”
“还逛啊?再逛我就真没钱吃饭了。”我痛苦地抓头发。
西顾仔细地想了想:“没事,哲学告诉我们,磨刀不误砍柴工。”
“……所以你在伦敦就学了这些个玩意吗?”我险些把糖纸塞到她嘴里。
不过,这个世界告诉我们,什么叫做无巧不成书。大学教我的古代汉语的老师来这里做讲座,我前一秒刷到她的朋友圈,下一秒就立刻与她联系,打算请她吃饭。
我大学考得不是很理想,大学的老师学历上都是大牛,但在讲课上……通常就是那么回事儿。无论是哪个大学的博士学位,都无法代表这个人会讲课。
只有我的古汉老师黄老师,如同一只白鹤站在一群母鸡中,令我痴,令我狂,令我变成大灰狼,彻底征服了我的芳心。
当然,也是因为我大二才上古代汉语课,已经经历了很多讲课不怎么样的老师的摧残,才更懂得黄老师的好。
再加上我的脸虽然不好看,但也五官端正,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很有些欺骗性,如果刻意板着一点,简直就是温柔懂事的学生典型,所以我的师生关系都很融洽。
西顾听说我要请老师吃饭,顿时满眼都是“怎么你总不放过那些良家妇女”。
我大为光火:“我和你讲,我能看上的老师可不多了,黄老师绝对是佳人,佳人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中国的大家闺秀,林下之风,你能想象吗?”
西顾:“……不能,对于你我现在只能联想到痴汉。”
我:“……那我觉得你应该能预感到我现在想弄死你。”
不过我是打不过西顾的,西顾也放弃了矫正我痴汉毛病的行为,为了防止我丢人丢到姥姥家,她大义凛然地收拾东西和我去赴宴去了。
黄老师出来做演讲,只身一人,很是孤单,宾馆是学校安排的,很清净。她的爱人还在学校讲课,两个孩子也需要照顾。
从大学出来已经四五年了,我还蛮期待与黄老师见面的,虽然我根本也没混出什么名堂来。
黄老师本名黄雨宁,本来我觉得气质这个东西特别虚无缥缈,但在黄老师身上我才理解了什么叫腹有诗书气自华。
她长得不是倾国倾城的那种漂亮,而且长得很瘦,刚刚生完孩子的时候也还是那么瘦。她也算不上白皙,看起来温和清秀,本来是中原人,但在她身上就是能感觉到江南女子的婉约。
婉约这个东西我身上就没有,很不凑巧,西顾也没有,这就表示这个气质十分珍贵。
黄老师依旧是我毕业时候的样子,微微一笑便十分动人,像个孩子一样的天真。
“老师,这是我的朋友沈西顾,是个诗人,伦敦大学毕业的。”
“那应该不是中文人了?”黄老师偏着头看西顾。
西顾笑道:“我是学哲学的,本科学的是英语翻译。”
我笑道:“能写诗的大部分都不是中文人。老师您就认命吧。”
黄老师笑得越发好看:“写小说也不错啊,对吧?最近你在写什么?”
我:“……有点不好说。应该是娱乐圈的小说?”
黄老师似乎有些不相信我会写那种口水文学里的口水文学,眼神里有点茫然。
西顾倒了杯茶,看了我一眼:“老陆最近都魔障了,还搜刮大学时候的古汉笔记和《说文解字》,在那儿查字取人名呢。”
“这就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我回答。
“你现在能凭借学到的知识工作已经很不错了,虽然我觉得你没登上讲台,到底是个遗憾。”
“我已经满足了。这么些年终于变成了当时你们说的,社会的沉重负担。”
“学校精心培育出来的社会的沉重负担”这话是黄老师的爱人,我们文学院的院长说的。当时院长和我们说这个其实只是为了某一次期末考试的考前动员,考前动员虽然屁用没有,但他偶尔冒出来的金句还是很值得记下来的。
黄老师听到这句熟悉的话,不由得会心一笑:“你当时现汉要是好好学了,何至于60分飘过呢?你古代汉语学得那么好,要是考一个汉语言文字研究的研究生,多好。”
“当时也没想着考语言方面的研究生啊,现汉太难了,比古汉难多了。”我嘟囔,看黄老师又准备批评我,我立刻开始拿西顾挡枪,“西顾作证,西顾学过现汉的。”
“现汉?我本科学的是英语翻译,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学现汉。太难了。”西顾看起来十分委屈。
“语言多好玩啊。”黄老师夹了点菜,“研究各地的方言,或者语言文字演变的规律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古汉很琐碎,反而是现汉理论性强,学起来更容易。”
我笑道:“没办法,就是喜欢古汉,觉得古汉好玩。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会喜欢古汉。现在想起来,读书的时候确实很轻松,只可惜把不应该看重的东西看得太重,才觉得累。”
“那个时候你们才多大,要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太过,那就失了风骨了。”黄老师垂下眼睛,“人生本就是顾此失彼的,只要想好,就没什么好惆怅的。”
西顾放下筷子,“老师这话确实有道理,可人到底就是贪心的动物。但凡有一点不如意的地方,大都呼天抢地,以为不幸。又何止一点惆怅?要是人人都那么能忍,恐怕连诗也少了许多。”
我白了西顾一眼:“原来诗人也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和我在一起你可不是这样。”
西顾不理我,转头问黄老师:“听老陆说,黄老师的班每个月都会做读书班会,是吗?这个形式倒是很好,我不是中文系的,没参与过这种读书交流会。”
“凡是我带的班都会有这种班会,现在已经两周一次了,会约特别嘉宾来介绍一本书。其实与其说推荐,我更希望他们互相交流。晴湖也去过我们班的读书班会呢。”
“只是可惜我大一的时候不是黄老师带我,明明已经分到3班了,还是没赶上。”我再一次抱怨。
黄老师笑道:“那你只能怪一禾生的时机不好了。”
“那我不敢。”
西顾问:“一禾这个名字不错,是……”
“老师家的二爷。”我回答,“老师和院长都是学语言的,这样吧,你来猜猜为什么二爷叫一禾。”
黄老师眯着眼问道:“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啦。”
西顾问:“是哪个禾字?和平的和吗?”
“禾苗的禾。”我回答。
西顾低头细思一回:“常人取名都往大了取,取禾苗,倒是有好的希望,又不过分宏大。”
“不学语言都可惜了。”黄老师点评道。不过黄老师虽然温柔可亲,但酒过三巡之后,话题终将转向俗气而不可避免的问题:“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我捧着茶水,一脸的波澜不惊,“怕是不想找了。”
西顾歪头看我:“那要是龙哥呢?”
这是很难从黄老师脸上看到的八卦神情:“龙哥是谁呀?是文学院的吗?”
“不是咱们学校……的。”我艰难地回答。
“那是……”
我捂住心口:“……北电的。”
此时好巧不巧我的支付宝啪叉来了一条消息,我的锁屏突然发光,朱一龙的笑容在手机屏幕上放肆地闪烁。
黄老师侧过头,对朱一龙的头发儿丝评价到手指尖儿,那可真是面面俱到,最后来了一句:“喜欢就去追啊,有什么配不配的,咱们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配的。不行了,我这是被你们院长传染得越发的好为人师了。”
西顾也笑了:“其实从学校出来之后,想找到这样的老师也难了。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我考大学的时候,第一个志愿就是汉语言文学系,可惜没录上。”
黄老师十分感动:“是吗?没关系,中文系的大门始终为你而打开。”
“得了吧,她上大学的时候,六书我都教她好几遍了,到现在都六七年了,她还没学会呢。”
西顾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眼白几乎夺眶而出,吓得我一个激灵,她却如同变脸一样,转头继续微笑着,“好的老师,我有时间肯定会去旁听您的课。”
我:……看来我们高中出戏精这句话真的没差了……咱学校这演艺圈人才到底不止我一个。这技术,这速度,居一龙先生恐怕都没这变脸的天赋。
和黄老师告别之后,西顾问我:“刚刚我忽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你用中国古人的思维给我一个答案吧,这肯定是中国的古人想过的问题,是读书多的人痛苦,还是读书少的人痛苦呢?”
“当然是读书多的人痛苦,懂得越多就越痛苦,因为这是他不得不承担的,没办法选择的。”
西顾又问:“我一定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那为什么人还是想读书呢?”
“我们都知道生活必然是要吃苦的,为什么还是坚持活下去了呢?为什么人还在不断地繁衍生息呢?”我反问。
哲学家陷入沉思,末了她说:“大概这就是轮回,越是在这里痛苦,越是舍不得,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