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过年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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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当天，卓夙恭重病不起。
原因是除夕夜宋岂问在星照台上的那番折腾，钟鼓楼有多高，上面就有多冷，更别说完事后还不立马带着人去清理，带着那样的卓夙恭又在街上逛了逛，才回府。
今天，别人家一大清早都在忙着杀猪杀鸡，将军府忙着烧热水、舂药、煎药。
宋岂问颓败地坐在床边，手紧紧握着被窝下卓夙恭的手，一脸做错事的小心翼翼，“我错了。”
卓夙恭鼻塞头晕，整个人冒着虚汗，身上黏糊糊，厚厚的被子下，身体似火烧般难受，灵魂仿佛都在叫嚣着要脱离身体，神志不清间，他听见宋岂问的声音，眼皮都无力抬起，只手指动了动，嘶哑低闷的声音从发白的唇间溢出，“岂问……”
宋岂问身体又往下低几分，轻声道，“我在。”
他说完这句，没听到卓夙恭的回应，宋岂问看着难受得蹙紧眉闭着眼一动不动的卓夙恭，心里把自己吊起来打了无数遍，要是以后再干出那种混账事，不用卓夙恭生气，他自己就先给自己一刀。
在床边守了许久，季老走到门边提醒他出来透透气，以防也染上风寒。
宋岂问正脱着衣服，听到季老这句话，一股脑钻入卓夙恭的被窝里，将汗湿的卓夙恭一把抱在怀里，“不用，你去催催煎药的，怎么这么半天还没煎好？”
季老见将军不出来，默默叹了口气，“我这就去看看。”
宋岂问抱着滚烫的卓夙恭，闭上眼，嘴唇贴在他湿热的额头上，卓夙恭呼出来的气都热得灼人，宋岂问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要是卓夙恭有点什么事……不能想，不能想。
这样抱着也不知多久，小六钱端着药来敲门，“将军，药来了。”
宋岂问睁开眼，“进来。”
小六钱端着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进来，又立马将门关上，以防有风进来。
看见将军从床上坐起，小六钱垂下眼，将药碗轻轻放在床边的梨木矮桌上，然后也不用宋岂问吩咐，就转身出了房门，将门轻轻带上。
宋岂问将卓夙恭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将卓夙恭身上的被子捏得严严实实，然后从矮桌上端起碗，瓷勺舀起一勺浓黑的汤药，递到嘴边吹的半凉时，小心喂到卓夙恭嘴边，“夙恭，喝药了。”
卓夙恭眉头轻轻动了动，但整个人还是没有反应。
宋岂问心里焦急，只好再用老办法，将药含在嘴里，低下头对着卓夙恭的嘴唇，手将卓夙恭的下巴轻轻抬起一点，将药渡进去。
他喂得慢，一滴药都没漏出来，这药着实苦，他都觉得舌根发涩。
光喂药，就花了许久时间，宋岂问将药碗放到一边，小心地起身穿衣，然后唤人赶紧提热水进来。
为了让卓夙恭沐浴时不受风，宋岂问命人在浴盆四周围了高高的屏风，顶部用绸缎盖住，热水一倒，浓白的雾气蒸腾而上，慢慢填满整个四方空间，宋岂问抱着人缓缓放入调好水温的浴桶里，坐在一边仔细地替他擦着身体。
小六钱就趁着卓夙恭沐浴的时间，从柜中抱出干净的厚棉被，将床上被单和被子都换了，又将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放到了屏风外。
弄好这些后，小六钱又往炭盆中添了不少火红的新炭，才退了出去。
宋岂问默默擦着卓夙恭细长的手，迷蒙水汽中，卓夙恭面色透着不正常的红，一双清亮的眼紧紧闭着，眉心的朱红沁着血色般鲜艳。
宋岂问给他换了只手擦，轻声叹道，“快点好起来。”
他并不是能时刻守在卓夙恭身边的，自从萧太后死后，朝中几个党派间又开始蠢蠢欲动，以曹英堂为首的几位大臣早朝时都以病推脱不上朝，朝廷之内暗流涌动，有文丞相和谢灵子一派弹劾曹英堂的，也有默不作声隔岸观火的中立派，皇帝时不时会召见他，作为皇帝少有的心腹，在这种时候，他不能推辞。
这个新年，从刚开始就注定不平稳。
比将军府更不平稳的，是隔了两条街的赵府。
赵余氏看着坐在她儿子身边一直吃个不停的少年，细弯的眉毛都皱成了蚯蚓状。
她这个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征战回来也不陪陪她，一回来就只想着见那具送回来的尸体，见着尸体后不见释怀，反倒性情大变，终日不见他笑。隔几日，去参加了宋岂问婚宴后，当天晚上就带了这个和他同在军队的少年回来，回来便好，但还不等她跟他催催成亲之事，他就急匆匆带着少年回了房，谁也不让靠近。
第二日甚至都不见他早起过来问安。
她更不懂的是，守岁的时候他竟然让这个少年和他们一起，守岁是一家人之间的事，奉战让他一起她就当是客气话，这个少年怎么能好意思答应？
答应便算了，还一直住在了这里，整日黏着奉战不说，一直住一间房这是什么情况？
宋岂问的夫人是位先生她早听说了，自从听说后，一看到儿子和这个少年在一起，她就着急得心发慌。
别人娶什么样的夫人她不管，但她儿子必须娶她为他相中的姑娘。
赵余氏调整了一下表情，默默开口道，“奉战呐，你今日无事吧？母亲叫人请了齐府的齐小姑娘过来，你陪她出去走走。”
赵折戟默默放下筷子，“她在盛都住的时间比我久多了，还需要我带她出去？”
乔季商本来还咬着筷子吃赵折戟给他夹的菜，听到他们的对话后，腮帮子停下来，也默默地将筷子放下去。
赵余氏斜眼瞥着乔季商这个蔫了的样子，心里更加不安和焦虑，语气也加重了些，“你这话什么意思？这话待会儿齐小姑娘过来了万万讲不得！”
赵折戟见乔季商不吃了，看着他轻声道，“继续吃，无事。”说着手在桌下拍了拍乔季商的手。
乔季商抬眼看着他，嘴角慢慢拉起。
冷眼旁观的赵余氏立马气得不行，但她没有那个脸将他们之间那事说出口，她沉声道，“奉战，你都三十有四了，该成家了。”
赵折戟皱眉，“母亲，我还没有那个心思。”
“没那个心思？你要等多少生辰才有那个心思？你就是愿意等，母亲我也等不起了！”赵余氏看着儿子竟然还推脱着成亲之事，气得眼泪都堪堪要溢出眼眶，又瞥着乔季商道，“乔小兄弟，你要是对奉战好，就走吧，离开赵府，到哪都好。”
“母亲你说什么话？”赵折戟看着赵余氏这样说，应该对他们二人之间关系是知道了，虽然赵折戟本来也没想要隐瞒。
“我都六十有七了，不想连孙子都抱不上就入了土。”
说到这里，赵余氏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三十二才怀上赵折戟，如果不是赵折戟的父亲赵明晋疼爱她，不顾父母纳妾的要求，硬是带着她离家，在城西重开商业定居，她恐怕都会被赵明晋的母亲浸了井，所幸，两年后就怀上了赵折戟。为赵明晋延续香火成了她这辈子的目标，但赵明晋心疼她身体不好，生育又晚，便没再让她怀上。
现在倒好，唯一一个儿子迟迟不愿成家，她只要一想到赵明晋撒手时的模样，就日夜煎熬，常常难受得睡不着觉，但赵折戟就是铁打的头一般，死也要撞破那南墙，她怎么做都唤不回。
赵折戟听着母亲说这样的话，心里也难受，想安慰安慰老母亲，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乔季商咬着下唇，双手攥得紧紧的，他向来听不得老人家哭，现在听着赵老夫人哀哭，心闷得慌，如坐针毡。
赵余氏看着乔季商一副有赵折戟护着，油盐不进的样子，委屈多年的心突生怨怼，厉声道，“也怪你这个姓乔的，天下那么多男人，怎么偏生就不放过我儿子？！”
乔季商听到这句话，脸色一瞬间煞白。
赵折戟瞪大眼看着赵余氏，怒道，“母亲，是我硬是缠着他不放！”
“怎么可能！看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喜欢做这种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长辈教……”
赵余氏话还没说完，乔季商左手一挥，将面前碗筷全扫在地上，快速站起身就飞跑了出去。
为了赵折戟，他可以坐在这里忍受她骂，但是讲四阿公，他忍不了。
赵折戟二话没说，立马也站起来追了出去。
赵余氏还瞪大了眼，在刚刚碗碟碎裂的声音中没缓过来，看着两人都跑了才一拍桌子，“奉战，你给我回来！”
刚踏进赵府大门的齐小姑娘还没抬头看看，就被一个眼圈红红的少年撞开，她诶哟一声，才站稳，又见赵折戟跟着跑了出来，她忙忙整了整裙子，刚想开口，又被赵折戟往一边推开。
……
被门人扶起的齐小姑娘脸黑如锅底，推开门人就转身跨出赵府。
如果不是真有点喜欢这个赵折戟，谁愿意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而且还不顾姑娘家的矜持，特意从自己府中登门来，结果这个赵折戟，竟然把她一把推开了？！甚至可能根本没看自己到底长什么样。
这种待遇，她一点都不想经历第二次！
追出巷口，赵折戟左右张望着，他没想到，乔季商能跑这么快。
平安街上人还是很多，都是些提着礼品去串门的，人头攒动间，赵折戟根本看不到乔季商的身影。
他脚步稍微顿了顿，朝右边走去。
低着头一顿乱跑的乔季商喘着气趴在一棵树上，脸上的泪还未干，被风吹得冰凉，他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去了。
在旁边摆摊的小贩侧头看着这个白嫩嫩的少年，看着他圆圆的眼睛都哭得红了一大圈，心生怜意，以为是哪家小公子被父母责骂了跑出来的，从摊子上拿起一串红绳系的铜铃举起来摇了摇，“是哪家的小公子呀？别哭啦，过年要开心才好，送你一串如意铃，听听，多好听。”
铃声清脆悦耳，如同一串笑声。
乔季商吸了吸鼻子，默默扭头去看，一串编织得很显心思的铃铛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九个小小的铜铃像葡萄一样串在一起，鲜有的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明亮的铜色。
乔季商抬起手接住，由衷地笑了笑，“谢谢。”
小贩看着这个少年笑起来更讨人喜欢，也笑了，“不哭了啊，外头多冷啊？和父母有什么事，可以回去好好说。”
乔季商微微上扬的嘴角又慢慢垂下去，没有回答，又道了谢后，默默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