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卓夙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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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夙恭躺在床上休息，宋怀姝躺在另一间房，宋岂问和赵折戟站在院子里。
“现在就动身？”宋岂问看着他。
赵折戟轻轻点了点头。
宋岂问仔细看着他，发现他身上的气质变了，就是和自己这样站在一起，也不嬉皮笑脸地逗趣，一张脸面无表情，那道刀疤让他看起来更加的生人勿进。一双眼总是静静地望着一个方向，仿佛笑容不再是他惯用的表情。
宋岂问心里知道原因，看赵折戟这么着急回盛都的家，就能猜出一二了。
他点点头，“一路顺风，我记得乔小兄弟是有个阿公的，到时候我让人带够赏金去。”
赵折戟微微抬了抬下巴以示谢意，几步跨出篱笆墙，翻身上马，“我在盛都等你。”
“好。”
赵折戟一甩马鞭，黑亮的黑电嘶鸣一声，喷出一大团热气，撂起前蹄，飞快地离开。
宋岂问目送他一段路程，转身进了屋。
赵折戟这几日都几乎是不闭眼地赶路，此刻束起的头发也微微散乱，碎发贴着脸颤动。
刚出陶城城门，就见一人站在城外的官道上，一顶雾灰的斗笠，身量小小的，浅蓝的衣衫看起来松松垮垮，肩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斗篷，在一片白皑的平原上看起来娇小得很。
那人就那样站在路中央，看见他驾马疾驰而来也一动不动，赵折戟只好赶紧勒住缰绳，黑电的脑袋被直接往后拉起，两只前蹄高扬起，赵折戟手中劲往旁边一拉，马身转了个方向落下前蹄，堪堪擦过那个人。
那人似乎也被吓到了，身体微微后退了一步。
赵折戟心中烦闷生起，这么多日来的脾气无处可发，现在看着这个不知好歹挡路的，一下子爆发出来，“长了眼睛没有？！”
乔季商第一次被他骂，肩膀都缩了缩，脑袋高高地仰起，透过纱雾看赵折戟，也能感受到他眉眼间的杀意。
他本来是想来跟他解释的，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这一句都吼没了，赵折戟以前从来不会对他皱一点眉，现在被当面怒吼，乔季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呆呆地继续望着他，软软的小手在袖子下紧紧攥着，出了一手的汗。
赵折戟怒视他，见他又不说话也不动，还跟个木柱子一样杵在路中央，用力拽过缰绳，将马头换了个方向，准备绕过他继续赶路。
乔季商见状，下意识想去拉马头上的革带，但赵折戟的坐骑黑电的脾气向来跟它主人一样大，乔季商还没碰到，就被它猛地甩开，一屁股坐在地上，黑电高扬起前蹄，直接将乔季商撑在地上的右手一脚踩下去。
“啊——”乔季商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短促地痛叫了一声。
战马一铁蹄下去，乔季商只听见右手手腕“嚓”的一声，瞬间便痛得没了知觉，黑电把蹄子撂开后，乔季商将手抬起来，右手腕还是维持着那个诡异的状态。
赵折戟眉头锁得更紧，被这个傻子一样的人气得不行，现在看来，这人似乎是故意讹钱，他也没有下马，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袋就丢在他身边，冷声吐出一个字，“滚。”然后看也没看他就继续赶路。
乔季商痛得脸都白了，额间冒出一大片冷汗，坐在这雪地里，里外凉透，身体微微发抖，他刚想将钱袋捡起来还给他，赵折戟已经拽着缰绳，一马鞭下去，飞快便只能看见小小一个背影。
手腕的刺痛仿佛现在才反应过来，疼痛更加迅猛地袭来，乔季商坐在雪中，眼泪收不住地不断滚落。
委屈如潮水将他淹没，乔季商看着越来越看不见的背影，止不住地不停吸鼻子。
卓夙恭醒来时，宋岂问坐在桌前，点着一盏油灯，低头着看书。
听见床上的动静，宋岂问立马放下书，坐到床边来，伸长手取下外衣为坐起的卓夙恭穿上，“饿了么？”
“你们吃了么？”
“等你醒了一起。”宋岂问帮他将外衣穿好后，又蹲下去为他穿鞋。
卓夙恭低头看着他，这些事他都已经习惯了，等他站起来，宋岂问又取下狐裘给他披上，将一旁的暖炉放到他手里，“先到桌边坐坐，我叫小六钱将饭菜热了端来。”
卓夙恭坐到桌边，抬头看着他，面色还有点白，轻声道，“姐姐呢？”
宋岂问揉了揉他的头顶，“睡在隔壁，盆中烧了许多炭火，明日她醒来不会凉着。”
卓夙恭放心地点了点头，宋岂问又搓了搓他的手，才出门叫小六钱。
饭间，宋岂问给他夹了许多红枣和桂圆，“你不吃肉，就多吃点这些，好补补血气。”
他夹的菜，卓夙恭都一一吃下。
在一旁看着的小六钱突然笑了一声，卓夙恭抬起头看着他，宋岂问见卓夙恭停了筷子，也扭头去看他。
突然被两人盯着的小六钱又干笑两声，“那个……我看着将军给先生夹红枣桂圆，忽然想起新人的早生贵子，就、就忍不住笑出声了。”
此话一出，宋岂问倒是没什么，卓夙恭面上流露几分不自然，头扭回去，开始喝当归四物汤。
宋岂问又给他夹了些红枣，发现卓夙恭不吃了，“怎么不吃了？”
卓夙恭默默吃着饭，“吃不下了。”
宋岂问闻言，自己夹起半枚红枣喂到他嘴边，有小六钱在，卓夙恭耳廓微热，也就吃下去，后来再喂几个，他实在吃不下了，宋岂问也就没再逼着他继续吃，给他倒了杯热茶润润口，又从小六钱手中接过热手帕给他擦嘴。
小六钱将碗筷收走之后，宋岂问拉着人在室内慢慢散着步消食。
消食这一项活动，卓夙恭以往没有这个习惯，因为他和师父一样，都是七分饱就放下了筷子。但自从和宋岂问在一起之后，宋岂问每天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时间来想新菜式，天天变着法给他尝新菜，碗中也总是堆着一个小山，都是宋岂问给他夹的，他不想吃就亲自夹起来喂到他嘴边。
这样喂下去，卓夙恭都不再是那瘦竹竿的模样，抱着还有点肉感。
现在他一边走，一边抬起一只手摸着肚子，“我胖得肚子都有弧度了。”
宋岂问满意地从后面抱着他，两个人左右摇晃着慢慢挪着步子，他一只手滑到卓夙恭摸着肚子的手上，“咦，真的大了，我摸摸，这里面是小宋岂问么？”
卓夙恭脸腾地一红，手肘往后一顶，将宋岂问摸着肚子的手拍下去，“又说胡话。”
宋岂问笑着将人又捞进怀里，抱着他左晃右晃，“夙恭，我们回都就准备亲事。”
卓夙恭微微偏头就能看见他枕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好。”
“喜床上得叫小六钱多撒些红枣桂圆，洞房时夫君努努力，尽量让你早生贵子。”
宋岂问就喜欢说些这样的话来故意惹卓夙恭羞恼，这次自然又很成功，卓夙恭直接挣开他，低着头走到一边坐着，宋岂问看着他的背影，两只耳朵红彤彤，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羞样，他笑出声，卓夙恭听见那笑声，又直接走到床边，脱衣服的动作都带着气。
宋岂问立马跟过去，“夫人这么着急？”
谁知卓夙恭将衣服一挂，钻进被子就将被子都卷进去，整个人裹成个粽子背对着他，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别碰我。”
这下宋岂问才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坐到床边哄了半天，但是卓夙恭死死抓着被沿一动不动，就是不理他，只露出个头顶，宋岂问就是想摸摸他的脸也不行，最后只好自己从柜中抱出一床新被放到床的另一半，吹了灯默默一个人抱着被子睡。
等第二天天一亮，卓夙恭迷迷瞪瞪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脑袋露出来好一会儿，才完全醒过来，将眼睛一睁，就发现宋岂问正侧着身体撑着脑袋看着他，乌沉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起来昨天晚上似乎睡得不是太好。
见他醒了，宋岂问恹恹道，“醒了？”
卓夙恭眼睛弯成两枚新月，“醒了。”
“笑得这么开心？”
“因为我发现一个人睡，第二天醒来精神真的特别好。”
宋岂问担心他喜欢上一个人睡，马上说道，“没人抱也睡得着？”
卓夙恭乌亮的眼睛眨了眨，声音渐渐减小，“想着你就在旁边就睡得着了。”
宋岂问看着他清亮的眼睛，暗自咬牙，身体一大清早的就因为这句话更加兴奋，但是目前很明显不能掀开他被子钻进去，他们还得早点去看看怀姝。
卓夙恭已经坐起来，宋岂问只好跟着坐起，伸长手臂去给他取衣。
“这只手。”宋岂问趁着替他穿衣，在他身上摸了几把，稍微缓解了点心火。
最后卓夙恭自己坐在床边弯腰穿鞋，宋岂问还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卓夙恭直起身看着他，“还不起？”
宋岂问咳了一声，“你先去洗漱，我就起。”
卓夙恭站起身，将宋岂问的衣服先取下放在床边，然后才出门。
宋岂问默默将手探进被子，很快被子就快速地一拱一拱的。
卓夙恭刚走出门，就顿住了脚步。
宋怀姝披着玉粉色的皮袄站在院子里看着小六钱扫雪。
和她的名字一样，眼前的女人像一支独姝，气质绝尘，光看这个背影，就让人心生距离感。
他一时有些无措，恰好这时宋怀姝慢慢转过身来，也看到了站在檐下的卓夙恭，她温柔地浅浅笑了笑，“先生就是卓夙恭吧。”
小六钱也停下手中的活，站直了身体看向他，看来在他还在床上睡觉时，小六钱已经将事情都跟她讲了。
卓夙恭出于恭敬，走下石阶，站到庭院中看着她，“是。”
宋怀姝朝他走了两步，卓夙恭下意识后退几步，宋怀姝细弯的长眉微微一挑，卓夙恭立马道，“晚起了，还未洗漱，还望见谅。”
宋怀姝摇了摇头，一头黑发披散着，没有一点装饰，也难掩她的姿容，将门出身的女子，就算看起来温婉，但言行举止之间还是透着一股大气。
“我那顽皮的小弟都未起，哪里怪罪得到先生你？”
卓夙恭脸微微一热，听她这样讲，自然知道自己和宋岂问同房，道了声抱歉后就往烧水的棚子走去，小六钱立马跟上去给他准备热水。
宋怀姝看着他的背影，又默默转身看着庭院里白了头的桂树。
等卓夙恭洗漱好后，宋怀姝坐在庭院里新搭的小棚子里罩了棉垫的石凳上喝茶。
卓夙恭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宋怀姝温润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下，然后缓缓放下茶杯，“听闻是先生救了我。”
卓夙恭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小事。”
“该是看在君知的份上，才算做小事吧？”
“不是这个意思。”
宋怀姝微微抿起嘴，“小六钱都跟我说了，刚开始我的确接受不了，我那小弟虽从小脾性暴躁好武，但也是个样貌和身世都不输他人的好儿郎，父亲母亲去得早，都说长姐如母，君知我是从小疼大的，也一直希望他能娶个好女儿家，早日成家立业，为宋家延续香火。”
说到这里，宋怀姝又看了卓夙恭一眼，卓夙恭面上平静如水，一双鹿眼静静地看着她。
宋怀姝眼角微微一弯，浮出些许淡淡的细纹，“但我听小六钱讲，你失踪后他失魂落魄了整整十日，我就知道，我这小弟确实将心都放到你身上了。”
卓夙恭勾了勾嘴角，“我的心也是他的。”
宋怀姝观察着他的表情，能明显感受到他说这句话时的温柔，终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卓夙恭的手，“我也有心爱之人，但是如今应是生死相隔，此间痛苦，叫我今日醒来时恨不得再寻了短见……”她沉默了一阵，又继续道，“两个人既然在一起，就要相互扶持，不要轻易放了手，以免往后追悔莫及。”
卓夙恭点了点头，“我们立了誓，生生世世不分离。”
宋怀姝将手收回去，默默抬起手轻轻试了试眼角，“这样最好，不分离。”
刚出门的宋岂问看见两人竟然已经坐在院里聊了起来，而且看起来，已经聊了许久，赶紧去洗了漱，快步走过去。
“长姐。”
宋岂问走到棚内，手抚了抚卓夙恭的肩后，半跪在宋怀姝面前。
宋怀姝低头看着他，眼睛瞬间红了一圈，抬起手慢慢抚摸着他的眉眼，“君知，辛苦你两年来的奔走……”
宋岂问抓住她的手，“长姐说什么话，都是我该做的。”
宋岂问又扭过头看着卓夙恭，右手将他还包扎着的左手轻轻托起，“最苦的是夙恭，放了不知几多血。”
卓夙恭将左手一翻，握住了他的手，对他微微一笑。
宋怀姝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更清明了，也伸出另一只手去握住卓夙恭的手，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看你们如此恩爱，我也放心了，日子还很长，你们这段姻缘比较特殊，往后少不了一些闲言碎语，但都不要怕，最重要的还是彼此。”
宋岂问看了卓夙恭一眼，对宋怀姝道，“我准备回都后便和夙恭成亲。”
宋怀姝表情微微触动，“你做好保护他一辈子的准备了么？”
“做好了。”
“你有为他挡流言蜚语、为他提供安稳生活的担当么？”
“有。”
宋岂问一双眼直视着卓夙恭，卓夙恭也认真地看着他，宋怀姝终于是笑出了泪，一边点头一边道，“好，我相信我们宋家的男儿都顶天立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长姐为你们感到开心。”
宋岂问微微直起身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后，松开手，“有长姐为证，君知无憾。”
宋怀姝抹去眼泪，欣慰地看着他。
宋岂问又轻轻拉了拉卓夙恭的手，卓夙恭心领神会，看着宋怀姝轻声唤了一声长姐。
宋怀姝应了一声，三人互相看了看，都笑出了声，宋岂问坐到卓夙恭身旁，跟宋怀姝慢慢讲述着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小六钱时不时地就去添个茶，上些糕点，小小庭院里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