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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听到宫 ...

  •   听到宫外张顺礼的通报,跪坐在佛堂的萧太后缓缓睁开眼,她轻哼一声,果然来了。
      就在昨日,她收到不悔道人的传话,知道顾云书被劫走了,她怀疑是皇帝动的手脚,正想着李昭胤什么时候来摊牌,张顺礼就立刻过来通报。
      她睁开眼睛,抬起右手,康荣弯下腰将她扶起。
      “太后。”康荣一直看着她。
      萧太后轻轻拍了拍衣摆,沉声道,“走,去见见皇帝。”
      康荣扶着她转身,为她掀起帘子,两旁的宫人立马将手中的披风披在萧太后肩上。
      李昭胤坐在软座上,看着她慢悠悠地从后面走出,没有起身去迎,只淡淡道,“太后这身子骨,看着还挺健朗。”
      萧太后下巴微微上扬,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皇帝挂念”,然后由着康荣将自己扶到皇帝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等坐稳之后,萧太后才抬眼看了看李昭胤,朱红的薄唇微启,“康荣,你带着他们退下吧。”
      康荣稍微迟疑了一瞬,萧太后扭头看着他,“退下吧。”
      康荣面上含着淡淡的担忧,跟皇帝行了礼之后,才领着一众宫人退下。
      李昭胤靠在椅中,手搭在柔软的兽毛毡上,“太后这是有话要跟朕说?”
      “难道不是皇帝有话要和哀家说?”
      李昭胤勾了勾嘴角,“太后这么多年,心思还是如此细密,洞察微毫呐。”
      萧太后默默掀开梨花矮桌上的茶盏,“或许是如此,不过话说回来,哀家倒也确实比徐贵妃强一点。”
      在李昭胤面前提他生母,是多年来宫中的禁忌,但如今被萧太后这轻飘飘一句说出来,倒显得很平常一般。
      李昭胤转着扳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慢慢点了点头,“确实,母妃若是有太后这般多的心思,也不至于落个惨死的下场。”
      萧太后回想起那个面含梨涡的女子,轻哼一声,将端起的茶盏又放下,“你今日来的目的,哀家心知肚明,不如挑明了讲,免得费了口舌。”
      “太后不愧为太后,什么事,都看得清明。”
      关于萧太后,李昭胤不可能不派人暗中调查,她打算做什么事,他知晓得差不多。
      “卓夙恭,那个琴师,哀家听说了不少关于他的事。”
      “仲秋节那日,是你派的人。”
      “哀家需要他做一件事。”
      关于萧太后要卓夙恭做什么事,李昭胤心里猜得七八,不过对象是谁,他确实还不知道,于是他没有接话,等她自己说。
      萧太后高高抬起了下巴,却没有接着上一句继续讲,而是突然又讲起先帝。
      “先帝驾崩前,恨不得叫哀家去陪葬,哀家偏偏不如他的愿。”说到这里,萧太后突然笑了一声,“哀家肚中有孩儿,他就是死,也奈何不了哀家。”
      李昭胤对此毫不知情,史书中也没有萧太后有孕过的记录,他微讶之余,也不知她突然提这事做什么。
      萧太后此刻就如当年盛气凌人的萧皇后一般,一双眸子闪着光,头扬着,还是一副习惯于俾睨万物的模样。
      “你心里一定在好奇,哀家怎么会有孩子吧?那个孩子……出现得刚刚好,虽然后面发生了不得不让他离宫的事……”萧太后涂了丹蔻的手轻轻搅动着茶匙,眉毛挑了挑,“如果没有那个孩子,哀家就会跟着先帝一起死,还会让你母妃坐上后位,那多险呐。”
      “你说这些,和你要找卓夙恭有关系么?”李昭胤根本不在乎她当年到底怎么精心打算着一切。
      萧太后斜睨了他一眼,将茶匙放入茶盏中,“那个孩子是哀家的独子,哀家这一辈子,也只牵挂于他。”
      李昭胤想了想道,“所以他已经死了。”
      萧太后沉默了片刻,“是,他两年前去世了,不过,有那个琴师,他就有活过来的希望。”
      “萧太后,你怎么会突然天真地认为,朕会允许他活呢?”
      “留着他,对你也有用。”
      “哦?”
      萧太后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你和那承鹤宫中的人之间的关系么?”
      李昭胤面上不见被戳穿的拘谨,倒是很有兴致地又问一句,“什么关系?”
      萧太后脸上微微露出点不适,“龙阳之好的关系。”
      萧太后也不知,这句话是怎么取悦了李昭胤,只见李昭胤没有发怒或恼羞,而是满意地点点头。
      “知道又如何?”
      “昭胤,就算身为帝王,也不是喜欢什么人,就能在一起的,你知道么?”
      李昭胤面色不变。
      萧太后继续道,“你怎么不考虑考虑,先帝还有个皇子在,你就算被朝臣逼着立后生子,也可以从他那边过继一个,自己继续和相好的过日子呢?”
      还不等李昭胤开口,萧太后又道,“那终归,还是你李氏的天下。”
      “你又怎知,你那独子没有篡位的心思?”
      “他不会。”萧太后回答得干脆,回忆起那个独子时,眼神变得很温柔,“哀家在德鸿寺修习时,他跟着哀家一起,他跟哀家说过,他只想和心爱之人隐居田园,不问世事。”
      “这样么……那么他是谁呢?”
      萧太后冷哼一声,“皇帝真是好记性,才叫人从陶城劫走,转眼却来问哀家。”
      李昭胤一愣,他知道是谁了。
      萧太后没想到,她以为皇帝是来跟她说顾云书的事,但其实李昭胤来是为了卓夙恭陶城的事。
      这么阴差阳错的,竟也聊了这么久,李昭胤不禁暗自庆幸是萧太后先开口,不然也不知道,原来顾云书是萧太后的独子。
      李昭胤刚想说救顾云书不可能,但又仔细思量了一会儿,心中有了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朕先你一步将人带走,正是今日来的目的,朕看你如此爱护那顾云书,应该可以为了你的独子,跟朕谈谈放人的条件吧?”
      萧太后冷脸相向,浑浊的眼珠打量着他,“什么条件?”
      “太后也一大把年纪了,手中握着佛珠即可,至于兵权,是否过于沉重了?”
      萧太后闻言,怒拍桌案,“你敢打哀家手中兵权的主意?”
      李昭胤偏头,语气更加严肃,“为何不敢?父皇对你萧家那利益团体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朕不行,这天下是朕的天下,你萧太后就是左有虎符右有兵部尚书,在朕的手底下,也翻不起什么浪星子,更何况,现在你一生最后的希望,还在朕的手里呢?”
      萧太后气得按在桌上的手止不住地抖,“虎符是先帝给的,你敢收回?”
      “你不如问我敢不敢让顾云书曝尸荒野,受豺狼野狗蚕食。”
      萧太后闻言,脸色瞬间一白。
      李昭胤满意地看着萧太后的表情,慢慢站起身,“你年纪大,朕也不想逼得你气血不畅,就用今日剩余的时间,好好权衡权衡。”
      萧太后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兄弟手足你都不放过?”
      李昭胤顿住,慢慢回过头去,“论起六亲不认,朕不及太后您。”
      萧太后脸色更加难看,“你知道什么?”
      “朕从来都知道,只不过一直耐心配合着你,看着你如何让冯嗣年一家自己走到最后一步罢了。”
      萧太后脸色发白,极度惊怒之后却是忽的一阵大笑,她连说三个好,“我倒是突然欣赏起你来了,你比起先帝来,还要绝情三分。”
      李昭胤笑,“这也离不开萧太后您多年的言传身教啊。”
      萧太后凄惶地歪在软座里,看着李昭胤就要走出外殿,她闭上眼,“慢着。”
      李昭胤停下,没有回头。
      “哀家将兵权还给你。”萧太后干瘪的手紧紧握住手中的佛珠,“你将云书还给哀家。”
      李昭胤微微侧过头,乌沉的眼里满是阴冷,“太后能想通就好。”
      说完,李昭胤走出鸾凤宫,张顺礼接过李昭胤的眼神,走到鸾凤宫外殿候着,片刻后,张顺礼手捧放着虎符的木匣走了出来。
      如此一来,既不用在陶城动干戈,又可以将兵权收回,如果彼岸不生气,他甚至真的可以将顾云书还给萧太后,将人送走,对李昭胤自己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回到承鹤宫时,彼岸正站在殿外看着他。
      难得见他出来迎,李昭胤几步上前,解下身上的黄氅披在他身上,“怎么站在外面?”
      彼岸垂眸看着身上暖烘烘的大氅,又抬头看着李昭胤,“我有事和你说。”
      李昭胤拉着人走进殿内,“手暖了再说。”
      彼岸跟着他走进去。
      “什么事?”李昭胤拉着他坐在暖炉旁。
      “我要带他回陶城。”
      李昭胤微微皱眉,“陶城那边已经没事了,他们很快会回来。”
      彼岸摇了摇头,“他等不起了。”
      李昭胤沉默半晌,“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直接找卓夙恭?”
      轮到彼岸沉默。
      他犹豫了,因为他开始担心李昭胤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有一点难过。
      “为什么?”李昭胤又问了一遍。
      彼岸安静地看着他。
      李昭胤连热茶都不让他端,因为怕他烫到自己。
      知道他让卓夙恭开阵,会被抽掉灵根,归为不识人事的野鹤的话,怎么也会感到难受吧?
      最重要的一点是,世上根本没有长生不老药,那是他当初骗他的。
      “朕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朕。”李昭胤轻微叹了口气。
      “因为人和心头血我都有了,我想尽快找长生不老药给你。”彼岸平静道。
      他选择了隐瞒,因为他确定了,李昭胤知道后会难过。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昭胤面色微沉,“急着撇清关系么。”
      “不是,这只是最基本的规矩。”
      “不对,你没跟朕说真话。”
      “陛下,我不会骗你。”彼岸面不改色,坦然看着他,正如当年坦然看着卓夙恭对身世的疑问一般。
      李昭胤望着他,心里又开始不安。
      上次心里这种感觉,彼岸重伤差点回不来,这次,他又会怎样?
      “如果你骗了朕,怎么办?”
      彼岸哑然,过了会儿才说,“那就罚我守你到百年。”
      李昭胤眉头松动,心为着这句话颤动,“如果你不骗朕,朕就赏你陪朕到百年。”
      此话一出,彼岸罕见地微微一笑。
      李昭胤看着他带笑的金瞳,心猛地一缩,疼痛比不上惊喜,李昭胤一动不动,他就知道,彼岸总有一天,会对他笑的。
      “你会笑。”李昭胤轻叹。
      彼岸浅淡的笑容又敛了回去,“我今日就启程。”
      李昭胤从方才的愉悦中醒来,“朕跟你一块儿去。”
      彼岸眼神闪了闪,“不用……”
      他不想被李昭胤当场发现自己一直在骗他。
      李昭胤却格外坚持,“朕和你一起。”
      “可以不用的。”
      “你是不是准备把他救活就一起跑了?”李昭胤眼神突然阴沉下去。
      彼岸一愣,缓缓摇了摇头,“我不会跟他走。”
      那天晚上思考了很久之后,彼岸自己想明白了,他放不下顾云书,坚持要救他,不过为了亲口问他一句,之后有没有再找过那只红顶金瞳的白鹤。
      有的话,他就跟他说自己就是那只鹤,趁失去灵根之前,把埋了这么久的话都告诉他,告诉他这些,也只是想让自己释怀,想将自己从自己画的牢狱里解救出来。
      没有的话,也没关系,反正他马上就会没有灵根了,他不会难过太久,因为一只野鹤是不懂人间情爱的。
      既然是这样,他自然不会跟顾云书走。
      这句话,他没有骗李昭胤。
      彼岸看着李昭胤,慢慢抬起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但是很快就收回了手,“心头血很难恢复,不过你是真龙天子,有龙气护体,不会有大碍,之后只要记得按时喝药,少起早贪黑地批阅奏折,保持平和心态,勿喜怒哀乐过甚,你的心会很快好起来,会很快被心头血填满的。”
      李昭胤听他说着这些,心中不安更甚,“你这是……交代什么?”
      彼岸面色平静,“不过多说几句罢了,你不爱听,我不说就是。”
      “不,你想说就说。”
      彼岸白色睫毛眨了眨,掩去眼里的神情,过了会儿才又抬眼看着他,对视了许久才说,“你的画技,真的不怎么样。”
      “?”
      李昭胤被他这句弄得有点迷茫。
      彼岸站起身,走到内殿里去,过了会儿,手里拿着一副卷起来的画走过来,解开丝带,将画慢慢展开在李昭胤面前。
      是那副墨梅图,枝头一点鲜红,是李昭胤大笔一挥点的。
      彼岸低头看着桌上的画,一双金瞳微微带着点笑意,“墨里红作乱,坏了我的画。”
      李昭胤也站起来低头看着那幅画,“你这人,似这墨般古板,朕就偏要落点红打搅打搅,叫你不再沉默冷淡。”
      彼岸看着那点红,轻声道,“不过看久了,也勉强看得,倒也可以悬挂于壁。”
      李昭胤看着他,良久之后,他轻轻牵起彼岸的手,彼岸没有挣开。
      “朕不知道顾云书到底哪点好,朕也不敢说你要的东西朕都能替你弄来,但……”
      不等李昭胤说完,彼岸将手抽出,“陛下,情这种东西,不值得,给我,更不值得。”
      “你不是朕,你怎能知朕值不值得?”
      彼岸默默退后了几步,看着李昭胤道,“我该走了。”
      “你……”
      “我一定会回来。”临出门,彼岸回头看着李昭胤,白色睫毛下金色的眸子格外璀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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