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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李昭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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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胤自然不可能给赵折戟一顿军法,召到阶前,象征性地用大板朝他后背打了二十板,然后再安抚安抚,就放了人回去。
等人一走,张顺礼给李昭胤端上一杯茶,“陛下,赵副将都已经回了,冯太守应当不会迟得太晚。”
李昭胤点了点头,“朕现在就等他。”
傍晚时刻,赵折戟领着乔季商朝将军府去。
一路上,乔季商一直问他背痛不痛,惹得赵折戟眉头一皱,“陛下那些板子都不够我挠痒的,一点都不痛。”
乔季商听了之后,眼睛又睁大,“赵副将,你挠痒好厉害。”
赵折戟默然,将他的脸往前方一扭,“待会儿去好好烦烦你的卓先生。”
乔季商小心地对了对手指,脑袋也低下去一点,“赵副将,你觉得我烦人吗?”
赵折戟从来不会怎么回答这种问题,往年他的老母亲能从这一句延伸到无边无际的话题去,他一听就头疼,啧了一声后,道,“你这小孩就没点眼力见吗?”
乔季商脚步一顿,脚尖挪了挪,似乎在犹豫还要不要跟着。
赵折戟扶额,回头看着他,“我要是觉得你烦,还能留你这么久?”
乔季商纠结的脸瞬间舒展开,笑了两声就快步跟上去。
宋岂问坐在桌边,看着赵折戟走进来。
“嗯,府外巷子里就闻着香味了。”赵折戟大咧咧落座,扯着身后的乔季商一起,“什么时候埋的女儿红?”
“抓范不臣时买的。”
宋岂问掀开酒坛封盖,酒香瞬间弥漫出来,他扣住坛口,给赵折戟倒了一大碗,又看向坐在旁边的乔季商。
赵折戟拦住,“诶,小孩不能喝酒。”
宋岂问放下酒坛。
赵折戟偏偏还要去逗,“嫂子能喝么?”
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卓夙恭闻言抬眼,因为这个称谓微微皱眉。
赵折戟从一开始就和他不对头,卓夙恭不太想说话。
宋岂问眼神一递,赵折戟立马收了,“忘了忘了,嫂子是一点酒都喝不得。”
卓夙恭拧了宋岂问大腿一把。
宋岂问脸皮微微一动,眉毛挑起来,“奉战,注意你的措辞。”
突然被叫到字,赵折戟也不皮了,端起酒碗,干脆饮尽,“自罚。”
经过赵折戟这几句话,饭桌上几人话题渐渐聊开,不过基本是宋岂问和赵折戟聊,卓夙恭和乔季商聊。
“卓先生,你看着好像终于圆润一点了。”乔季商眨了眨眼睛。
卓夙恭咳了一声,“可能是因为最开始水土不服吧。”
乔季商哦了一声,又道,“卓先生教我的,我总是想着,一点都没有忘记。”
卓夙恭心里喜欢这个记忆超群的少年,眼里带着点笑意,“我教你的那点只是皮毛,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继续教你。”
乔季商用力点了点头,不过又看了看宋岂问,凑过去轻声道,“这次大将军会不开心吗?”
他突然凑过去,桌上本来聊着天的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看着他们。
乔季商忽然对上宋岂问的眼神,吓得又立马低下头去,身体也瞬间坐直了。
宋岂问看了眼卓夙恭,“他跟你说什么?”
卓夙恭扭头,不赞同地看着他,“和我随便聊聊也不行么?”
宋岂问嘴皮动了动,正想说什么,又被卓夙恭打断,“这些日子,我都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你也不在。”
赵折戟看了看他俩,默默地给乔季商夹了点菜,“你就不能多吃菜,少说话吗?”
乔季商肉嘟嘟的脸低下去,乖乖吃着赵折戟夹的菜,咀嚼时只能看到两颊一鼓一鼓的,像屯食的松鼠。
卓夙恭这样说,宋岂问也无法反驳,只能默默地将自己的凳子挪了挪,离卓夙恭更近一点。
过了一会儿,赵折戟和宋岂问就聊到了鲸城的事。
“你上次让我去诈一诈冯嗣年,看他那表情确实和我们猜想的差不离,”赵折戟又大饮了一口酒,“只是,我还是觉着,这次依然不一定能直接找上穆贵妃。”
宋岂问默默吃着肉,“这事,我们不用再操心了。”
赵折戟抬眼看着他,“怎么?”
宋岂问道,“陛下有自己的安排。”
赵折戟放下酒碗,皇帝自己亲自动手,那就应该不是他们这种追查刺客的简单事件了,话说到这里也没必要再进行下去,赵折戟又另挑一个话头聊起来。
“我在鲸城也听说了,你们仲秋节那日,可是够惊险的。”赵折戟说着,眼神看了一下卓夙恭。
宋岂问应了一声,“我正要和你说说这事。”
“怎么?”
宋岂问道,“那个女人往兖州去了,追过去的探子还没回复,不知道是还没找到还是已经遭遇不测,这事,还需要仔细调查调查。”
赵折戟吃着肉的嘴一闭,手把酒碗往桌上一放,靠着椅背看着他,“我这才回来又得启程?兖州?那地方是边境了吧?”
宋岂问见他这样,道,“不是让你去,我亲自去。”
赵折戟闻言又微微皱起眉,身体离开椅背,“你亲自去?皇帝会允许你个大将军往那边跑?”
宋岂问喝了口酒,“我相信,陛下会同意的,现在只需要跟你交代点事情。”
赵折戟一手撑头,“你确定陛下会同意?”
宋岂问点点头,然后道,“你留在盛都待命。”
话说到这里,卓夙恭和乔季商也已经停下话题,往他们这边看。
卓夙恭看着他,“你要出远门?”
宋岂问抬手抚了抚他的头顶,“是。”
卓夙恭道,“我和你一起。”
“不行。”宋岂问回答得很快。
卓夙恭脸色沉下去。
赵折戟见气氛有点僵,正要活跃活跃气氛,就听卓夙恭又开了口。
“我总能算出你在哪的,你一走我就跟去。”
宋岂问皱起眉。
“偷偷地,一个人。”卓夙恭又补了一句。
赵折戟张了张的口又闭下。
宋岂问脸色也很凝重,“我发誓,很快回来。”
卓夙恭道,“不行,不然我就和阿商一起消失。”
乔季商:“???”
赵折戟咳了一声,插了个嘴,“那什么,关阿商什么事?”
宋岂问心想,果然离开盛都不是问题,让卓夙恭留在盛都才是问题。
或者,现在就直接跟卓夙恭直说自己和皇帝的事?
宋岂问看着卓夙恭认真的表情,心里不知道该作何打算。
沉默了片刻后,宋岂问道,“先吃饭,待会儿我和你商量些事。”
之后,桌上气氛也总活跃不起来,赵折戟吃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拉着乔季商一起走了。
“我还有事,另一坛留着之后请我喝啊。”赵折戟牵着还在吃着鸡腿的乔季商一溜烟走出将军府。
卓夙恭放下没怎么夹菜的筷子。
宋岂问暗叹一口气,起身,见卓夙恭没动,又弯腰将人从座位上拉起来。
卓夙恭跟着他走入书房。
宋岂问让他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自己蹲在他膝边,抬头看着他,“夙恭。”
卓夙恭俯视着他,淡淡应了一声。
“我心悦你,和待会儿我要和你说的事情无关。”宋岂问轻声道。
卓夙恭心里隐隐感知到什么,没有开口。
宋岂问抓着他的双手,“我在找神的聆语者。”
卓夙恭看着他的眼睛,里面自己的影子淡淡的,“我是。”
这还是第一次听卓夙恭直接承认自己有对话神的能力,宋岂问不禁再次叹道他果然丝毫不隐瞒,过了会儿继续道,“不,不是你,我要找另一个神使。”
卓夙恭清冷的眸子直视他,“一百年只有一个神使,你找不到另一个。”
宋岂问脸色瞬间变了变,但很快稳定下来,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卓夙恭道,“因为师祖百年后,才有我。”
宋岂问又想反驳。
卓夙恭又说,“只有我一个,师父说的。”
宋岂问突然觉得头很痛,他一直以来都下意识避开这个假设去面对问题,现在告诉他真的只有卓夙恭一个人可以,他忽然感到棘手又无力。
卓夙恭观察着他的表情,“你需要我做什么?”
宋岂问立刻摇头,“没有。”
卓夙恭双手托着他的下巴,慢慢捧起他的头,和他对视,“那件事会有危险?”
宋岂问将他托着自己的手拉下去握住,“对。”
卓夙恭眨了眨眼,“我不会死。”
他想了想又道,“至少不是现在死。”
宋岂问听不得他说这种话,抬起手捂住他的嘴,咬牙道,“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一幅不在乎自己死活的态度?”
被捂住嘴的卓夙恭垂眸看着他。
宋岂问皱眉,“你要是有几分在意我,就不该不看重自己。”
卓夙恭双手掰开他捂着自己的手,“我在意你的,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宋岂问的心被他这句给揪住,他闭眼,“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不。”宋岂问又很快否定,“我只需要你为我保全自己。”
卓夙恭抬起手,食指指尖点在他眉心,“原来你在为这件事皱眉。”
宋岂问眉头动了动,看着他,“什么意思?”
卓夙恭手放下去,“你的姐姐,她会好起来的,我看到你们站在一起。”
宋岂问神色松动,“你……”
卓夙恭微微俯下身,和宋岂问平视,轻声道,“相信我,我不会有事。”
宋岂问突然站起身。
卓夙恭只好跟着他抬起头。
“你能看见未来?”宋岂问道。
卓夙恭揣摩着他的表情,觉得没有生气的感觉,点了点头。
面对有如此异能的人,宋岂问也没有办法,他叹一口气,“用这种能力,对你有伤害吗?”
卓夙恭摇摇头。
宋岂问将手敷在他头顶,“真的?”
卓夙恭想了想,又道,“不过需要补充爱。”
?
“补充爱?”宋岂问心想这是什么奇特机制。
卓夙恭面色微微发红,他不会说谎,眼睛慌张地眨了眨,小声道,“就是,需要亲一下。”
宋岂问忽然笑了一声,弯下腰给了他一个吻。
卓夙恭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跟着站起来,“现在可以带我去了吗?”
宋岂问无奈地抱着人,“那你答应我三件事。”
卓夙恭歪头,“什么事?”
“一,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许离开我。”
卓夙恭点头。
“二,预知到危险先和我说。”
卓夙恭又点点头。
“三,遇到危险时,以自己安全为第一。”
卓夙恭犹豫了。
宋岂问用力打了他屁股一下。
卓夙恭蹙起眉,“好吧。”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宋岂问就展开奏折开始准备向皇帝递呈。
等皇帝收到奏折时,气氛正紧张。
冯嗣年跪在李昭胤面前。
冯刘氏正在陪冯灵玉在御花园散心。
李昭胤看着阶下跪着的人,靠在龙椅里垂眸,“爱卿,这是做什么。”
冯嗣年双手贴地,额头点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脸上平静异常,“陛下,臣自来请罪。”
李昭胤道,“爱卿何罪之有?”
冯嗣年回,“赵副将调查的事,是臣派人做的。”
李昭胤道,“是么?说说看,目的是什么?”
冯嗣年道,“臣对大将军心有不满已久。”
“有何不满?”
“一个军营里的恶霸,仗着父亲的功劳当上大将军,荒谬。”
李昭胤笑了,双手拢入袖子里,“嗯,这套说辞,朕已听了多年了。”
冯嗣年跪得仿若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李昭胤懒懒动了动眼皮,“既然你对大将军心有不满,为何刺杀的是厹国琴师?”
冯嗣年冰雕般的神情此刻突然裂开,嘴颤了颤,什么?刺杀的不是宋岂问?
李昭胤掀了掀嘴角,“哦,怪朕的旨意没拟对,只谈到刺杀大将军军队,没细提被刺杀的琴师。”
冯嗣年整个人贴着地,浑身冷得像和这玉石一样冰凉,“陛下……”
“冯太守,你这是舍命护着谁呢?”李昭胤说得很慢,带着点笑意。
冯嗣年额上低落一滴汗,痛苦地紧闭着双眼。
冯刘氏哄着女儿回宫休息,正给冯灵玉捏被角,德至从殿外慌慌张张跑进来,温山怕他冲撞了冯灵玉,伸出手拦住了他,“这么慌张做什么?冲撞了娘娘和夫人如何罚你?”
冯灵玉闻声,又坐了起来,看着气喘吁吁的德至,“怎么了?”
德至眼睛微红,“娘娘……老爷被禁军带走了。”
冯灵玉一愣。
冯刘氏直接站了起来,一张脸瞬间白了,“你说什么?”
德至扑通跪了下去,哭着说,“老爷被陛下关押了。”
冯灵玉掀开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往外跑去。
冯刘氏细眉拧作一起,一口气没喘上来,右手抓着胸口就晕了过去。
身边的宫人立刻扶住,温山早已追着冯灵玉跑了出去。
“娘娘!”温山追着头发都散乱了的冯灵玉。
冯灵玉本身就是从未大动过的闺阁小姐,只跑了一小段路便觉得无力,没穿鞋的脚猛地踩到一枚新落的松子,顿时痛得摔跪下去。
温山赶紧过去扶住她,“娘娘您有孕在身,不能这样跑动啊。”说完还不忘将带出来的鞋给她穿上。
冯灵玉死死抓住她的手,一双眼已经哭得通红,“温山,快去求陛下,快去求陛下!”
温山用力将她扶起来,用手中帕子擦着她的脸,“娘娘,你先冷静点,我们先回去,奴婢立刻求见陛下。”
冯灵玉推开她,继续朝乾阳宫跑去,温山犹豫了一下,转身朝鸾凤宫跑去。
“陛下!”冯灵玉已经筋疲力尽,拖着身体到乾阳宫外,就不支地跪了下去,一头长发散在背上,“求陛下开恩,饶过父亲!”
张顺礼在殿内听见这哭声,心也不由得一揪,朝李昭胤瞥了一眼,发现他正在逗鸟。
“陛下,贵妃娘娘有孕在身,这般跪在地上,怕是不太妥当。”
李昭胤又捏了一颗鸟食喂到珠颈斑鸠嘴边,置若罔闻。
张顺礼抿了抿嘴,站在一旁不敢再说。
冯灵玉额头磕在地上的声音,房内也能听得清楚,张顺礼低下头。
半晌,李昭胤喂完了鸟食,拍了拍手,道,“此时,彼岸该睡醒了。”
张顺礼心下立刻了然,退下去准备龙撵。
刚一开门,冯灵玉立刻停下动作,双手支地,红肿的眼睛盯着殿门。
张顺礼看见她这模样,心有不忍,稍微走上前几步,“娘娘,龙胎要紧,还请节哀,回宫休整休整,等陛下心情好点时再来,也不迟。”
冯灵玉扯住他的袖子,“张公公,你帮本宫向陛下求求情,本宫求你了。”
张顺礼心想皇帝这心思,自己有时也难猜,不惹怒已是不错,哪里还敢再去劝开恩。
正为难,李昭胤已经走了出来。
张顺礼立马弯下腰去,“陛下恕罪,奴才立马去准备轿撵。”
冯灵玉松开手,垂落在身侧,直着上身看着眼前的薄情人,眼泪雨滴般从下巴垂落,“陛下……”
李昭胤看了她一眼,然后漠然地从旁边走过去。
冯灵玉跪着转身,伸出手拉住李昭胤的袖子,“陛下,父亲他一生忠君,那件事……”
还未说完,李昭胤已经甩开袖子,阔步走了出去。
皇帝想这样做已经很久了。
萧太后心知肚明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温山,淡然道,“哀家现在也保不了啊。”
温山抬起头,眼里有焦急。
萧太后心里权衡着,她只想完成自己最后一个心愿,犯不着和皇帝杠上,本来想着事情就算真到了自己那个表侄女头上,也可以借着“龙胎”保命,哪想到冯嗣年突然跳出来“认罪”,也想不通表哥这是怎么想的,她要是插手,皇帝很有可能干脆将自己这根多年心头刺一并拔了,她不能冒这个险,她知道,李昭胤真的做得出来。
“你先回去照顾好灵玉,除了任务,没事不要再来找哀家。”萧太后抬起左手。
康荣伸出手扶着她。
温山只能看着她又走入佛堂。
李昭胤坐在棋桌旁,彼岸缓缓落下一子。
“陛下今日又了了一件开心事。”彼岸道。
李昭胤笑,跟着落下一子。
彼岸看着棋局,“昨夜,我又算了一下,离他更近了。”
李昭胤唇边笑容淡淡隐去,道,“在哪?”
“西南五州内。”
李昭胤道,“朕的人已经搜过了。”
彼岸闻言,脸色不太好,“或许漏了些地方没搜到。”
李昭胤道,“怀疑朕的人办事不力?”
彼岸没开口,只是指尖捏着棋子,迟迟未下。
李昭胤淡淡道,“宋岂问今日呈了奏折上来,即日往兖州去,兖州正在西南五州内,朕可让他再仔细搜索一遍。”
彼岸神色稍缓,落下一子。
李昭胤手指插进棋碗,两根手指缓缓搅着棋子,撩起眼皮看着他,“朕为你,已是费尽心思。”
彼岸也抬起头看着他,浅色眸子从来波澜不惊,“陛下不用时常提醒在下,我说过了,只有等卓夙恭开了阵,神迹降临了,我才能准确找到仙山,去取长生不老之药。”
李昭胤看着这双美过岫玉的眸子,因为它们颜色太浅,李昭胤总觉得他眼里映不出自己的模样。
“好,朕会想办法让宋岂问用上卓夙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