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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手间潮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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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大雨,缓了几日的无根水和这淮南地界上的人一样纷至沓来。
洗尘宴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往来于夏黎黎面前的人影不断交换,不少人用略带好奇、提防、试探的目光看着她。
各种不同的目光投射在身上,夏黎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她还是一国储君的时候就有过类似的情况,准确地来说就是从太学门口杨均泽跪在她面前开始。
从那时候开始,那些照以往不敢也不能直视储君的视线开始蠢蠢欲动,像今天一样看着她,看着她却不敢去看杨均泽,夏黎黎惊觉一个事实,有多少人已经知道了狸猫换太子一事。
夏黎黎呼出一口气,一旁的侍从立刻上前问道:“殿下可要出去透透气?”
宴上人多眼杂,夏黎黎侧目看去,见那小厮似乎是周成业身边的人,便点了点头。
与众人又寒暄几句,夏黎黎就带着几个侍从前往后园,出门没多久,厅中乐声大起,远远得见一队舞女鱼贯而入,夏黎黎转头看去,锦衣华服的女子们移步生莲,发间的步摇叮当作响,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
“殿下这边请。”夏黎黎看了没一会,就听身旁的侍从发出催促声。
洗尘宴办在几人下榻的节度使凌广府上,凌府后园不小,原是旧朝某外放王亲的宅邸,凌广军衔加身,先前又清除东面海患有功,后西调入淮南,圣上念其有功,特御赐了此宅邸作安抚之意。
穿廊幽深,侍从领着夏黎黎一路行去,直至上了一座宽广廊桥。
湖面落雨不绝,圈圈涟漪不歇,桥面却因有顶盖遮挡丝毫不经风雨。
“这凌大人看来还是更喜欢两浙道。” 桥上的周成业,听到脚步声回了头,看向夏黎黎笑道。
“周大人。”夏黎黎对着他点了点头,“两浙东西道,凌大人多年经营有些感情也属正常。”甚至把泰顺的廊桥都修到了自家府上。
调离旧地自然也分化了旧势力,凌广的那些旧部能一道来淮南的也不过两人,想必由心中对皇帝有些埋怨。
“凌大人与葛相是旧识。”周成业忽道,有埋怨好,与皇帝生出嫌隙,择新主自然是一条好路,早前刚来淮南时凌广就与葛中平递过信,没想到现就等来了帝姬亲临。
夏黎黎走近,目光微闪:“是吗,如此倒要代葛老去问声好。”
周成业一步向前道:“殿下,凌大人兵权在握,在这楚州地界纵然有刺史曲怀安从旁制衡,要一小小伴读失踪又何难?”
夏黎黎猛然一怔,又从他前头的几句话里辨出味道,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他接道:“殿下何不乘机将那杨均泽除去,绝了后患……”
“周成业!”夏黎黎侧身喝道,“你在说什么?!”
这个周成业出自名门,自前朝以来沧州周家出过三任首辅,夏黎黎记得他族中不少人在朝为官,其中就要数这个周成业仕途最为通达。
周成业目光幽幽回视,不避不闪道:“殿下出来的时候有见到那些进门的舞女吗?”
夏黎黎簇着眉头瞧他:“看到了…又如何?”
“殿下瞧那些舞女的装扮如何?”周成业又问。
夏黎黎回头望向宴厅的方向,廊桥外细雨绵绵,隔着轻薄的水雾,依稀能听到那处传来的乐曲声,两地隔得并不远。
“周大人想说什么?”夏黎黎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脑中闪过那几个舞女发间的钗环。
远远地几声惊呼声响起,夏黎黎上前一把握住了栏杆,失声道:“你做了什么?”
是派遣了此刺客潜藏在那些舞女当中,还是买通舞女,让她们带了什么危险物品进入,又或是别的什么。
“周成业!”夏黎黎心跳得厉害回头看向周成业,厉声道,“杨均泽今天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惟你是问!”
她转身跑入雨里,眼前的雨幕中却忽然炸开一朵烟花,远处惊呼声未止,夹杂着笑声和女子的欢叫。
后头的下人们着急忙慌地举着伞跑上来:“殿下…”
夏黎黎脚下停顿了,听到身后周成业走近的脚步声:“殿下,这雨中烟花可好看?”
夏黎黎抬眼看去,见他微微一笑道:“殿下多虑了,既然您不想动那杨均泽,微臣又怎么会自作主张,这次不过是和殿下开个小小的玩笑。”
夏黎黎顿时怒火中烧,一把薅住他的领子:“开玩笑?开什么玩笑!”
周成业刚刚的样子可是一点都不像作假,夏黎黎毫不怀疑自己适才若是点头,他就能叫人对杨均泽动手。
周成业退后一步,挣开夏黎黎的手,站入雨中,身边一直候着的下人将伞遮过他的头顶。
周成业躬身揖道:“微臣有罪,对殿下不敬,还请殿下治罪。”
这次淮南治水能用的人不多,夏黎黎也不想在走之前拿掉一名能吏,她胸口起伏两下,压下怒火扭头就走:“你要是真那么闲现在就去给我查案,再有下次你就去西北过你的下半辈子!”
“还有,刚刚关于杨均泽的那些话,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夏黎黎警告道。
纤细的身影远去,一旁的假山后走出一个人影。
周成业微微一笑道:“凌大人觉得如何?”
“哼,妇人之仁。”那人冷道。
“哈哈哈哈,凌大人。”周成业笑起来,“你说是仁慈也好说是隐忍也罢,我倒是觉得殿下好就好在这。”
凌广没有反驳,沉默地看向夏黎黎离去的方向。
“杨均泽去哪了?”回到宴上没找着人,夏黎黎便问还在那吃糕点的夏灯。
夏灯嘀咕怎么这两人都找自己打听对方的下落:“刚看他在外头看了一会烟花,说是去后园找你,没碰上吗?”
夏黎黎心稍稍放下,摇头道:“没碰上。”
“对了,你看了吗?外头那个烟花。”夏灯提着壶酒站起来,将人往外带,“雨天的烟花很少见呢,说是特意为殿下放的!”
“走走走。”夏灯兴致勃勃,将夏黎黎一路拽着绕了几个弯,带到一处遮雨的僻静花架下。
紫藤萝花串盘绕在上头,底下支着供人休憩的石凳。
“小孩子喝什么酒。”夏黎黎见夏灯手里还提着那个酒壶,一把掳过丢在一旁石桌上。
夏灯嘿嘿笑着从袖子里掏出另一瓶:“我还有一瓶!没想到吧,刚刚去了趟后厨,从那拿的!”说着便以迅雷之时往嘴里灌了两口。
夏黎黎望天叹口气:“算了,只今日这一次。”
她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试探道:“你有在后厨看到何盛霖吗?”
“没有呢。”夏灯摇头嘟囔道,“提他干嘛。”
“在宴上呢?”夏黎黎又问。
夏灯少见地皱眉,露出一点不开心的样子:“没有。”
夏黎黎扶额看向外头的天空,天色已经全然暗下来了,她抓起刚刚被自己丢在一旁的酒壶喝了一口想道:也是,现今剧情大变,她与又何盛霖半点交集都没有,怎么可能还有下药的桥段。
烟花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星子与弯月处初上。
也许是今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太过于烦闷,或者是酒意慢慢上了头,夏黎黎夏黎黎半倚着柱子忽地愤愤举起酒壶:“可恶!”
一旁的夏灯给这声震得一哆嗦,醉眼朦胧看去。
“撑不下去了!”夏黎黎说道。
“撑不下去啦。”一旁的夏灯跟着嘟囔。
“一个两个的都把我当傻子戏弄。”
“谁啊,谁敢这么对殿下!”夏灯的声音轻下去,显然也是醉了,没一会趴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仗着资历和自己的位置试探我,真当我不敢动你,周成业!”夏黎黎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的,眼前却起了一层浓雾。
湿漉漉的空气裹挟着热浪在脑海中翻涌,夏黎黎呼出一口气不住嘀咕道:“都怪你,都怪你杨均泽。”
“待不下去了,我要走了!”
“殿下要走去哪?”杨均泽的声音忽地在她耳边响起。
夏黎黎抓在手里摇摇欲坠的酒壶终于砸落在地上。
“啪”一声脆响,浓烈的酒味四散开来,醇烈的酒香里古怪地夹着着缠绵的甜香……
“这什么酒?”杨均泽原要去扶她,闻到这味儿直觉有些不对,便以指沾了沾夏黎黎手间潮湿的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