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他会冉冉升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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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头抬起来点儿。”
化妆师给顾怿叠着深色的粉底，啧一声。
“每天一轮到给你化，我这心就在滴血。哎，别笑，你一笑我就更扛不住了啊，顾老师。”化妆师嘴上贫着，手里动作却没停，遮瑕颜色混了好几种，给顾怿一点一点晕出阿良脸上的乌青，“你说这多俊的小伙啊，在我手里整得这么磕碜，我活得跟个罪人似的。”
化妆师跟着白艾艾这块招牌，在圈里走南闯北，经他手的俊男靓女数不胜数，可他看顾怿这张脸，凑近了，还是轻易就能被勾魂。
戏拍起来累人，小伙又瘦了些，骨相显出清晰的轮廓，美得是精致又凌厉，透着股叫人心荡神怡，远离烟火的矜贵气儿。对着这么张能杀人的漂亮脸蛋儿，要他把人给化丑喽，得亏钱到位了，不然化妆师非得去找茅锐翰拼命。
“那可不，我看茅导就是见不得人家比他帅。”白艾艾也忍不住搭个话茬儿，“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白艾艾团队负责整个剧组的服装道具，她带着几个徒弟，还有被抓壮丁的小赵，好几个蛇皮袋摞在跟前。拍摄近一周，这些都是之前使用过的戏服，得一件件挑出来理好，光是看着就叫人腰肌劳损。
化妆师对比着手里的定妆照，再给顾怿嘴角添上一个结痂的伤口。
化妆间又来了人。
顾怿看过去，先开口招呼：“前辈，早上好。”
解俊晤也回一声：“哎，早。小顾饭吃了吗？”
两人寒暄一阵，又聊到今天的拍摄，这是解俊晤同顾怿最后一场对手戏了，拍完他就杀青。替解俊晤造型的化妆师给他粘了假胡子，定型需要时间，解俊晤歇口气儿，却忍不住从镜子里打量同他隔着个座位的顾怿。
他又想起了那一场戏。
当顾怿站起身，说出阿良的第一句台词，解俊晤就意识到之前的小觑都成了笑话。他本以为茅锐翰选中了顾怿，是发现了颗待打磨的璞玉。毕竟在他这个年纪，即便再有演戏的天分，不经雕琢，都是青涩稚嫩的。
解俊晤同这么多腕儿合作下来，愈发坚信，没有天生的演员。任凭私底下、彩排时演得再好，等来到拍摄现场，数十台机器，众目睽睽下冰冷的审视，端得是一股击溃心理的压迫。若是没有通过训练跨过这道坎儿，再灵动的演技，都会木了、呆了。
许多年来，演第一场戏就能叫人叹服的演员，解俊晤只遇见了一个，那就是湛修谨。可思及影帝家学渊源，他总会受他父亲耳濡目染。
解俊晤又哪里知道，顾怿为了完成攻略任务，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像处在随时会丧命的片场。他虽然没经历过阿良的人生，但苦痛总有相似之处。解俊晤只当顾怿唯一的经验，是几年前与陈正的合作。所以他目瞠口哆，觉着这小子是个怪物。顾怿打破了他既定的认知，让他见识了真正的、天生的演员。
可这般天才，却不见他恃才傲物。解俊晤光是听顾怿那一句台词的吐息咬字，就知道这是经年累积练习的结果。紧接着，当他说完台词，缓缓朝他走来，解俊晤已经看不见顾怿了，那是阿良在望着他。现场的一切喧嚣都离他远去，他站在这间昏暗的旧屋里，拖着一条瘸腿，他的头顶已经敲响了丧钟——
直到茅锐翰那一声CUT，解俊晤这才从臆想的层层水流包裹中挣扎出来，匆忙地回到现实世界。他神色复杂的望向顾怿，后者已经恢复了寻常的模样，伸手将他拉起来，还为他刚刚稍显鲁莽的动作道歉。
顾怿透着同阿良大相径庭的羞赧，方才叫人颤栗的绝望困顿，在他身上已经瞧不见了。解俊晤还徒留一分溺水后恍惚的窒息，可眼前人早将阿良唤了回去。如此驾驭不同的人生，这是多少演员终其一生不可企及的，可他却轻松做到了，他还这么年轻。
当时，解俊晤瞥见离他们最近的灯光师已经抹起了泪。顾怿最后演出的不甘，他质问的每一句，砸在人们身上，都让四肢百骸叫嚣着痛，痛得人想哭。
更别说一直盯着监视器的茅锐翰了，他喊了CUT以后，好一阵没说话。片场所有人都拧过头来看他，茅锐翰抹把脸，他终于从余韵中抽身，扯着嗓门：“老解，咋回事儿啊，被咱小年轻震住了？你那台词呢？得说啊——”
开拍前，谁又能料想得到，解俊晤这么个老戏骨也会忘词NG。
转向顾怿，茅锐翰凝视着他，吐了口气，缓缓道：“小顾你——你很好，真的很好。”
随着一声“收工”，解俊晤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花束，他一一道谢，跟茅锐翰拥抱了下，激动又惆怅：“行，我这就杀青啦，你们接着熬去吧。”
茅锐翰哪肯放过他，捶了他几拳，叫嚷着妆也甭卸了，直接杀去KTV包场。茅导大手笔的给剧组放一天假，实则是他歌王的瘾头又犯了，憋不住要去快活。得亏蒋高卓把着关，否则照茅锐翰这般败家，剧组再有钱，也经不住他嚯嚯。
顾怿落后几步，等人都散了些，他也对解俊晤道一声辛苦。
“前辈，这阵多亏了您照顾。否则我演起来，怕是要抓瞎。”
若是换做别人，解俊晤只恨这话是在讽刺他。可经了这些天的相处，他知道顾怿压根就不似传言里搬弄的。这是个通透人，谁人使了坏，他一眼就能看穿。可叹他天生一副好气度，许是有底蕴人家出来的教养，这般坚韧的心性，营营苟苟伤不了他分毫，他也从不费力去看。
解俊晤不自觉地避开顾怿的目光，他知道自个儿之前的尖酸早就被看透，害怕在这份坦荡里显出狼狈。他也不往脸上贴金。
“我能教你的不过是那点经验，演得好，你得谢你自己。”
顾怿笑着同他握手：“总归是我受益良多，期待同前辈您的下次合作。”
“行，我也期待着。”
话虽如此，解俊晤知道他与顾怿怕是不会有下一次了。
等茅锐翰的这部电影一上，圈里鬣狗似的人们立刻会将视线投向他，就好比发现紫微星下凡。顾怿既有演技，又有靠山，大笔资本为他运作，为他保驾护航。到时候，要抢到他身旁的一个位置，多少人得争得头破血流。
解俊晤更嫉羡地想过，若是顾怿轻佻浮夸，少不更事，他总会被繁华迷了眼，挥霍了他的天分。可恨他偏偏勤奋、自律，心智坚定。那就再没什么能阻挡他，他会冉冉升起，成为向占据宝座的湛修谨挑衅的大人物。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他会冉冉升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