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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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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褪去时,泸湖已经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幽深的山谷。谷间草木繁盛,清气盘旋。姬如轾下意识以为回到了狼山,观察少顷,发觉不是。
此地树木的种类与狼山差别很大,多是两人合抱的百年古树,粗壮躯干拔地而起,几乎没有分枝,直直没入高空飘渺云雾,不见树冠。
柔光迤逦泻下,照得林间透亮。相比狼山的阴郁诡谲,这里宛如亘古仙境,神秘而安宁。
四周不见人影,弗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把姬如轾一个人扔在了这里。具体要他怎么找也没说。
姬如轾对她的行事习惯早没了脾气,不说就不说吧,他随心所欲就是了,反正到时候哪里弄错了她肯定会急着跳出来骂他。
哼……女人。
他也懒得分辨东南西北,就随便挑了个方向,这深山老林好似漫无边际,怎么走前方都还是树影重重。
这是整了个迷宫给他玩呢?
姬如轾正腹诽时,忽闻远处隐约有人声传来,脚步一滞,随即循声而去。
林间青暗之色缓缓淡化,明媚日光下,有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一个看上去约莫十四五岁,背着竹篓,身着粗布衣的少女,气喘吁吁地站在泥地里,右手拿着根木棍,左手死死掐着一条毒蛇。
她抬起手臂拭汗,在姬如轾看到她的同时,她也瞧见了姬如轾。
少女愣了愣,先用母语问了一句。
姬如轾听不懂,反问:“你是……?”
少女立刻明白过来,换了汉话说:“中原来的吧,怎么跑到巫族的地界了?这里可不是你们能待的地方哦。”说着她一扬手,将那晕死过去的小蛇丢进了背篓里。
“迷路了。”姬如轾信口胡诌,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的小丫头。
她难道就是过去的弗谖?
……可是不像啊。
不仅气质迥异,就连相貌也差别很大。眼前的小姑娘浅笑盈盈,十分清秀可爱,那双乌黑漂亮而灵动非常的眼睛,更是与弗谖截然不同。
“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小夭,你呢?”
姬如轾的想法有点动摇了,可别真找错了人。心念一转,他耍无赖道:“不告诉你。”
“呵。”小夭轻蔑地瞥他一眼,潇洒转起了手中木棍,不小心甩飞了棍上的泥,给自己脸上和面前陌生人的衣服上都添了几点污渍。
姬如轾:“……”
“咳咳。”小夭清了清嗓子,对他道,“别乱跑了,这迷魂林跑死你也找不到出口。跟紧我,我带你出去。”
由她开路,不消片刻,便可见密林尽头。
少女不再询问什么,愉悦地哼着小曲,兀自走得飞快。
直至一条山间小道横在二人面前,她才止步,往路中央一站,回过身来。
“喏,往那边,再走个两三里,就到山外了。”小夭指了个方向给他,“可别再进来了,我们这里没什么宝贝,毒物倒多的很。”
“谢谢。”姬如轾望向小路远方,点点头,没动脚。
“怎么,你还有事吗?”
他收回目光,看着小夭问:“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弗谖的人?”
小夭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有谁知道弗谖在哪?”
少女盯他片刻,眸光忽然一动,说:“好吧,你等一下。我回去问爷爷。”
她转身离去,还未走远,背影蓦然变得模糊不清,前方依稀可见结界扰动带起的波澜。
姬如轾快步跟了上去,穿过那无形的屏障,脚下的小道瞬间消失,空间再次变幻。
他站在竹楼下,回首不见来路,四面都是密集的丛林,紧紧包围着这片狭小的地方。
阁楼里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地有些异常。姬如轾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只好闯入。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刚一推开,便有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屋外狂风骤起,落叶共尘土飞扬,呼啸风声与林间哗然混响,而竹楼里则昏暗死寂,阴森可怖。
厅堂一片狼藉,地上血迹斑斑,打斗痕迹十分明显。这不可能是短短片刻间发生的事,姬如轾猜测方才进入结界后,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他将上下两层寻了个遍,没有找到小夭。
突然,一声沙哑凄厉的喊叫在角落里响起,翻倒的木案下有条断成两截的小蛇正痛苦地扭动。
它连连发出类人的怪叫,不停翻滚,嘴巴大张,好像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吐不出来。
姬如轾拔出佩剑,将那蛇拨到脚边。提起来用力抖了抖。
只见一颗晶莹剔透的血红色珠子从蛇口吐了出来,随后那蛇便彻底死去不再动弹。
古怪的声音竟然是从珠子里发出的,此刻清晰起来,像是位老者的嘶吼。
……小夭的爷爷?
姬如轾怔了怔,捡起血珠。
接触到生人气息,逝者的亡灵像是受到了安慰,在殷红封印之中停止挣扎。
那苍老的魂魄已然十分微弱,他的时间在飞快流逝着,即将要被血珠蚕噬殆尽。
可他仍不顾痛苦,持续燃烧着所剩无几的力量,将饱含心愿的温热绵绵不断传递到姬如轾的掌心。
往南,去祭坛,救小夭。
姬如轾洞悉他的乞求,默默承诺。闭上眼,五指收紧,用力一握,血珠瞬间破碎。
老者的残魂终于无憾,欣慰地化作一缕青烟飘散。
脑海中浮现那娇小少女沐浴明媚暖光,嫣然回眸的一幕。一种源自表象之下的微弱熟悉感使姬如轾终于确定,小夭就是弗谖。
他当机立断,冲出竹楼。
弗谖果然安排得很好,他都还没来得及分辨哪方是向南,就已经到目的地了。
说实在的,这让他有点不得劲。少了很多全力以赴的自我感动……
弗谖的做法十分奇怪,明明是请他帮忙,却又好像能随意操纵一切,包括他的行动。
姬如轾很难不觉得她在玩自己。
不过这种事也不止一次了,鬼知道她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姬如轾内心也时常矛盾,有过怀疑,最终却总是本能地去信任。
毫无缘由的信任。
阴暗湿冷的狭小洞穴,前方光亮全无。姬如轾倾身欲进,忽而感到一阵恐慌,左额上那该死的玩意毫无征兆地剧痛起来,他咬牙,自嘲地笑笑,毅然踏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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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院里的公鸡默然无声,没有打鸣。
如轩睁开双眼,曙光还未照入窗棂。她翻身侧卧,溺水般的不适感迟迟未褪。
今早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不舒服。难道是夜里着了凉?
屋外没有动静,如轾这些天闲在家中,总是赖床。她以为他还睡着,便也不想起,直到天大亮时。
那边房门仍然紧闭。如轩胸中的怒气在持续积攒。
这个死猪!存心跟她比谁更能睡是吗?怎么就不能自觉地去准备一顿早饭呢?前两天不停地碍手碍脚帮倒忙,结果现在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却靠不住!
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如轩无奈,只好黑着脸起身穿衣洗漱,头昏脑涨地收拾了下房间,推开门,晨风将恼人的眩晕感吹散了些。
她伸了个懒腰,走到姬如轾屋前,敲了几下无人应答,抬脚要踹,想想又作罢,狠狠瞪了一眼,转身去灶房。
鸡圈就在灶房门口,平日里大清早就飞出去在院里乱跑的公鸡,此刻竟一反常态,昂首挺胸、一动不动地立在鸡圈石砖围墙上。
脚步声临近,大公鸡眼珠转了几转。
如轩蹙眉抬眸,瞥见了那雕像般的身影,没太在意。这只鸡就像姬如轾一样,不时抽风,她懒得搭理。
大公鸡眼见面前人经过,就要进厨房,忽然像是挣脱了束缚,尖叫一声。
如轩吓了一跳,诧异回身,只见那公鸡抖抖浑身羽毛,清了清嗓子,居然开口说起话来!
“如轩小姐!”
“……!”
如轩愣了下,迅速退到门边,摸索着抓住了一根长木棍。
公鸡立即道:“小姐别怕,我是苏耐!若非有急事不会出此下策惊扰到您,还请见谅!”
苏耐……竟然是他。
如轩不语,对这个算计过自己的家伙没有什么好脸色。
苏耐丝毫不介意她的态度,语气急切但十分谦恭:“对不起,我本不该冒险与你联系,但如轾昨夜失去音讯,怕是已经出事。如轩小姐你也将身处险境。”
什……什么?!如轾出了什么事?
因为久儿的残魂,苏耐虽听不见如轩的心声,但大致可以理解她的意思。
“如轾与你被苍幽阁监视已久,寒城兵变在即,风歧似有觉察。他视你们兄妹为祸患,欲设计铲除,怕是已经按捺不住,提前下了手!”
“我目前无法获知如轾的情况,他房中残留的用以迷惑苍幽阁追踪术的气息在后半夜突然消失,本人现不知身在何处、安全与否……我冒险施术却遍寻无果。然而就在刚才,我意外发现灵山左近大量‘地眼’被调动,有包围周城的意图,猜测风岐即将动手。如轾嘱咐我无论发生何事,必要先护你周全,他的下落只好容后再查。我来不及亲身赶来,便只能借活物身躯一用。”
如轩瞪大双目,心脏猛然一沉,攥紧的拳头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如轩小姐,我现在法力受限,不能带你直接逃脱,接下来危机重重,请你务必照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