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故梦》剑之缘

88、第八十八章

　　朔夜无月，天幕沉沉。子时已过，村中仅剩的几点微弱烛光也逐一熄灭。

　　万籁俱寂，人皆入梦，如轩却还是醒着。许是白日精神不好睡得太久，夜里反倒失眠了。闭上眼，尽是些杂乱的幻影，搅得她心烦。

　　如轩偏过头，盯着窗格，半响两眼干涩，没能等来睡意，却是愈发清醒，心口一阵阵没缘由地发紧，周围越是寂静，她越是心慌。

　　好似为了回应她的警觉一般，过不过时，窗外不远处传来“啪嗒”一声，像是有人踩碎了土块。

　　如轩被吓得不轻，翻坐起身，隐约还听到了踉跄的脚步声，不知是否为幻觉。

　　她所住的客房在院子最里面，与村中平时少有人走的一条土路隔着一道很高的院墙。如轩凑近窗户，仔细去听，那边又没了动静。

　　兴许只是野猫路过？

　　她刚想松口气，突然，墙外响起的细小哭声传入她耳中。

　　如轩愣了愣，却没有受惊，这声音听着是个小姑娘，此刻应是在墙边啜泣，十分伤心。

　　她静静听了一会儿，这哭声感染力极强，连带着她都有些许难过。

　　一个小姑娘，大半夜独自一人在外面，让人不太放心。如轩想了想，起身穿好衣裳，想找柳姐姐帮忙开下院门，去屋外看看。

　　她走近紧闭的房门，正要伸手去推，蓦然察觉不对。

　　自她下榻穿衣到走至此处，那哭声一直萦绕在耳畔，且丝毫不曾减弱！

　　如轩霎时僵住，而此时，房门自行打开了。

　　夜风迎面而来，如轩却感到后背一阵寒意。

　　她发不出声音，四肢也不受控，仿佛有东西附在了她身上，催动她的双脚。

　　院门大开着，门板在来回摆动。如轩努力使自己不因惊吓而昏厥，就这样僵着身子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径直走了出去。

　　她转过拐角，步入小路，浓浓黑暗之中，两眼视物却异常清晰。整条路上没有人影，但可见凌乱的脚印，所住小屋正对的那处墙边确有被踩碎的土块和一人坐过的痕迹。

　　她无法挣脱无形的控制，被操纵着沿着脚印继续前行，心中渐觉这是出村的方向。

　　深沉暗夜，无人知晓如轩只身离开……

　　——

　　申何领兵护卫的苍幽阁车马行驶于狼山古道，进入密林。

　　车内众弟子终于得以从那诡异的威压中解脱出来，但那股力量瞬间撤走不可避免地造成自身灵力紊乱，还需调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如常。

　　子秦与风歧同乘一辆马车，风歧自行运功调息之时渡了些灵力到他体内。

　　“师尊……”

　　“有话便讲。”

　　子秦试探着问道：“那只狐妖，带回灵山后要如何处置？”

　　风歧良久不言，待子秦以为他不会回答之时，忽道：“先行关押，后依其害再行定夺。”

　　“是否与先前所捉的妖物一样，倘若查明有伤人之举，则永世囚于玄冥境？”

　　风歧未答，似是默认。他闭目运气，再睁眼时，目光一瞬狠厉。

　　子秦点点头，想将怀疑之事告诉师尊。

　　风歧先于他道：“方才我已将护体灵力送予你，可保你不再受魅术侵扰。现在下车去，到狐妖的囚车前守着。

　　“……是。”子秦领命。

　　囚车在最末，法阵严密，任何人无法靠近。

　　红狐伏在囚笼内，远看是一团黑影，轮廓不清。

　　也不知是否为法阵隔绝的缘故，感受不到丝毫妖气。

　　他觉得有些怪异，但没再多想。

　　距离山林尽头已不远，车队行进速度却逐渐减慢下来。

　　子秦忽然听见师尊心念传音道：“撤下法阵。”

　　这传音秘术风歧仅教给他一人，未授予其他弟子。子秦习得后曾尝试传音给其他师兄弟，但不曾奏效，似乎只能用于他与师尊两人之间。

　　风歧突如其来的命令使他不解，此阵为师尊所设，若要撤去，师尊随意运功便可，为何要专门差使他来？

　　子秦虽有疑惑，但还是照做不误。

　　法阵非修行之人不可见，撤去时并无异样。

　　施法完毕，他距囚车较近，却仍未察觉笼中有任何妖气波动，而是发现一种怪异的灵力盘踞其内。

　　这股灵力十分强大，正自行运转，纵横交错如网，但不是密闭的，其上方有处较大的缺口，能开合自如。整体就如同一个……陷阱，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半个时辰前，苏耐苏醒，身处于一片漆黑之中，动弹不得。以妖力探查，发觉四周无边无际，他立即意识到此乃虚空结界。自己已被收入锁灵囊之类的法器内。

　　他尝试打破禁锢，但无能为力。击伤风歧和摄魂子秦耗去了太多力量，伤势已不可控制地加重。

　　加之此时，风歧对他无比忌惮，正尽全力束缚，所以，想要逃离，实无可能了。

　　等进了苍幽阁，他再无翻身余地，多年修炼以失败告终，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苏耐前所未有的虚弱，神志涣散，不能聚力，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换作是以前的他，不知会怎样惶恐崩溃。

　　可现在，好像都无所谓了。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不过你奔波人世碌碌无为，抑或永沉黄泉万念俱熄。

　　母亲说，一生幸在无牵无挂，贵在无畏无惧，乐在无怨无悔。

　　她直到灰飞烟灭，都还笑着。

　　良久后，苏耐紧握的拳缓缓松开，周身疼痛随着他妖力的散去而减轻。被护在内丹最深处的仙灵之力释放而出。

　　既然已无法逃脱，母亲所遗下的，这被觊觎多年的力量，他宁愿将其毁去，也不会让它落入风歧手中！

　　还未动手，骤然眼前一道惊雷砸下，震得他神魂动荡。随即一股力量前来攫取。

　　苏耐早将仙力收回，让其扑了个空，他借力一击，正中风歧心脉，便放肆大笑：“风歧老贼，可痛快了否？哈哈哈哈有种你方才往我身上劈！”

　　车内，风歧双眼周围突然浮现出数道可怖的黑色花纹，眼底泛起血色，但又瞬间消隐。他不动声色地抹去嘴角血迹，暗道：“任你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他当下发力，灵流直入法器，苏耐便被拧断双臂。

　　苏耐一声痛叫也没有，仍然低声笑着：“我也告诉你，任你绞尽脑汁，也休想从我这里获得灵山仙灵。”

　　风歧冷笑：“现在嘴硬，待那位不顾艰险前来救你的朋友落入我手中，本尊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苏耐身躯重重一颤。

　　“祸世妖孽，冥顽不化，害人害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