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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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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见过子秦之后,如轩情绪低落,许多天未有好转。昨夜里她隐隐觉得不适,这日刚醒时昏昏沉沉,手脚发软,还以为自己已到了积郁成疾的地步。好在她梳洗完毕,不消多时便无异状,兴许只是睡眠不好罢了。
午后,柳姑娘为求清静躲到她房里来绣她那幅鸳鸯。如轩在旁看着,身边穿针引线的姐姐脸颊上微微泛起了红晕,她的余光不由自主流连这暖色。
柳姑娘手中忙活着,抬眼一瞥,见如轩神情恍惚,怕她无聊,想说点什么,正巧想到一事,便同她讲了起来。
“你不知道,昨天傍晚,村西头动静可大了。我们村里最不受人待见的那户人家,就是请来道士捉鬼的那家,又倒了霉。”
如轩已有困意,眼睛半闭,脑袋都快歪下去,一听她发话,慢慢又强令自己精神起来。
“平日里,爹娘都不许我提起那家人,说是晦气。”柳姑娘叹了口气,“我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什么晦气不晦气的,总不至于讲上几句就能招来自己家里。唉……说句实话,那家女儿着实可怜,小时候从悬崖跌落,万幸竟没摔伤,那时村里人还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近年来不知中了什么邪,小姑娘厄运不断,先是被山匪掳了去,急得她娘亲发病离世,好不容易让给救了回来,谁知又招惹上了鬼怪……”
如轩这才想起来,柳姐姐所说的那位姑娘名叫阿久,她有所耳闻,只是不曾谋面。
“昨天,和阿久订了亲的外村人,到她家取消了婚约。两家原本是娃娃亲,十几年前就定好了的,如今那家人出尔反尔,还理直气壮的,指着小姑娘的鼻子骂她不吉利,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把阿久她爹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晚上,我瞒着爹娘去她家瞧了瞧,小丫头眼睛都哭肿了,精神极差,病殃殃的,看着怪让人心疼……”柳姑娘唏嘘道,“明明是个难得的可人儿,村里数她生得最水灵,模样好,性子也好,可是怎么就不得老天垂怜呢……”
她轻叹着摇了摇头,目光偏向如轩,忽然愣了愣。
如轩眼含疑惑,她望见柳姐姐面上有一丝讶异。
方才仿佛错觉一般,柳姑娘觉得面前的如轩妹妹与那个阿久极为相似,但是盯了半晌,又不是那么像了……
二人相视许久。柳姑娘笑了笑,摆手道:“没事没事,妹妹你太漂亮,姐姐一时回不过神了。”
……
如轩略带羞涩地垂下了脑袋,旋即又抬眸,见柳姐姐神色不宁,心知她必有后话要讲。
果然,身边人停下手上的活,抚摸着针脚,故作自然道:“刚刚那闲话,我怕你无聊,随口一说。村里忌讳这个,是我心大了,本不应该跟你提她的。那个阿久……虽然可怜,但也确实让人有些害怕,还是避着为好。我偶尔见见没什么,你可要小心,别碰到她。”
如轩听出言语中满是关怀,便安然靠在了柳姐姐肩上,点了点头。她亦察觉到一丝不对,只是现在没空去琢磨。
驴蛋叔已请人去报信,如果求得同意,她即将启程前往玄武营。
姬如轾不来,她只好再去看望他一次。
然而……其实……如轩哪怕只是心中暗忖也羞于承认,她更是为了一线希望——能见到那个她念念不忘的白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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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如轾吃过午饭,说要小睡一会儿,就往榻上随意一躺,两眼一闭,状似惬意。
期间任原来过,因总是不放心,想着再劝慰告诫几句,但看他睡得正香,便不忍打扰,悄然离开,吩咐几名卫兵注意他何时醒来,盯紧其动向。
姬如轾这边做着大梦,林群那里则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火攻心。午时方过,苍幽阁众人已准备启程。他扒着墙角偷摸往那边瞅,心里盘算着该怎样趁苏奈还没被带走溜进去救他。
守在门口的是刘奕与赵风,狼山的气息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两人一站一坐,没精打采。
攻其不备,或可敲晕他们。林群想着,握紧了拳头,绕到侧方隐蔽处,一咬牙,正欲冲过去,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左肩上,生生将他按住。
林群惊出一身冷汗,回头看去,来人不是姬如轾,而是风歧身边那个蒙眼的白衣少年。他的动作看似轻柔,力道却极大,林群想要挣脱并不容易。
“不要过去,屋子四周有阵法相护,强行闯入会受重伤。”子秦劝道。
林群掀开他的手,低声怒喝:“走开!我要救我兄弟!”他转身时,少年已挡在前面。
“阵法凶险,勿要冲动,以你之力不可能进去。”子秦叹了口气,“请回吧。”
林群气得发抖,与之僵持许久,也逐渐明白不是其对手。深深的无力感在怒火消下后陡然爆发,他跌坐在地,抱着头小声哭泣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明明……”
子秦以为免不了一战,本已做好准备,但见他这样,顿时有些无措,听不清他断断续续说着什么,不知如何搭话。
“苏耐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他还帮过我们很多人!你们凭什么抓它!就因为它是妖怪?!”林群忽然大吼。
刘奕和赵风被惊动,周边阵法这才显现出来,当真密不透风。赵风要过去警告,被刘奕拦了下来:“无名小卒管他作甚,让子秦陪他玩就是。”
“你们会杀了他么?林群两眼通红,瞪着面前的少年。
子秦稍稍欠身以示歉意,道:“你的这位朋友……似乎不是寻常妖类,我不知师尊作何打算,但若真如你所说,他不曾有害人之举,苍幽阁定不会伤其性命。”
刘奕懒洋洋地看着子秦劝走那名不自量力的士兵,感叹道:“这年头,和妖怪称兄道弟的人都有。”
子秦回身向他们走来,赵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冲他道:“干嘛,被那小子感动了,想大发慈悲放了里面那妖孽不成?”
子秦摇头,神情略微凝重:“我仔细琢磨良久,这狐妖的气息有些熟悉,二位师兄,你们不觉得么?”
“啊?”刘奕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与我们在柳村捉到的那只妖物有几分相似。”子秦笃定道。
赵风嗤之以鼻:“真是成天疑神疑鬼没事找事。”
“这我们倒还真没注意。师弟真是仔细。”刘奕笑着问,“那师弟来此的意图是?”
“可否让我进去看看?”
赵风闻言刚要发作,刘奕拦下他,在身后比了个手势。
子秦等待师兄回应,刘奕温和道:“可以啊,师弟请进,千万当心。”说着推开了门。
子秦走进几步,突感胸口轻微钝痛,但很快便消失。
他尝试探寻前路,却一时不能聚力,灵流似乎分散开来,遍布周身。狼山的浓重威压逐步消失,甚至修炼至今所必须承受的自身灵力压迫也疏散不少,他从未感到如此的轻松舒适。
慢慢地,黑暗的远方隐约有微光闪烁,仿佛盲眼复明之兆。子秦本能地觉出不对,此刻已经没有了行走的知觉,好似漂浮在梦里。他尝试停下,却抵不过强烈的向往,欲望促使他不受控地想:这会不会是真的?于是继续前行。
银铃般动听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是一个女孩儿在笑。子秦不禁一颤,顷刻间欲念迸发,他想要冲过去看到那个微光中渺小的身影。
“子秦哥哥。”女孩在呼唤他。
这一声瞬间掐断了那个身影与子秦之间无形的引线。虚幻的光芒湮灭在了黑暗之中。
不是她,她不会说话。
子秦这样想着,便脱离了幻境。
苏醒时,灵力已恢复正常,他感觉到师尊正在身旁。
“那狐妖魅术极强,任何弟子不得与其接触,你为何违反禁令?”风歧怒喝。
子秦本想说:不曾听师兄相告。但终是没说出口。他听完师尊一番训话,从头到尾未有一言。看似默默反省,实则是在回味方才找回的一点记忆。
风歧自身状况不佳,不想动气,让刘奕照顾好他,便离开了。
窗外,赵风在与其他师兄弟交谈:“怪那家伙,耽搁了行程,害得你我还得在这鬼地方多待一些时间……”
房中剩下两人,刘奕还是那副稳重敦厚的模样,拍拍师弟的肩膀,语含责备:“你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就算修为高了点,也不能如此莽撞啊。”
子秦点了点头,忽而笑了,不是勉强的苦笑,而是极为开心的一笑。
像小孩子捧着他失而复得的宝贝那样开心。
临近黄昏,姬如轾幽幽转醒,看了看掌心已愈合的伤口,嘟囔道:“还挺疼。”说着把狼牙往衣领里一塞。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身边有团黑影,是林群,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把自己缩成猫儿一样。
“怎么了你?让人打了?”姬如轾问。
林群的声音闷闷的:“我把事情搞砸了。”
“嗯?”
“我想去救苏耐,没救成。他们把守得更严了。”
姬如轾抓错了重点:“不是……那帮人不是说午后就走吗,现在还在啊?
林群点头。
“怎么这么墨迹呢。”姬如轾抱怨。他见林群实在伤心,便安慰道:“没事啊,勇气可嘉,救人用不着你操心,不还有我呢吗。”
“我给你添麻烦了。”林群哽咽道。
“行了,多大点事啊哭哭啼啼的。”姬如轾又问,“我睡着这段时间有人来找过我没?”
“有,大统领来过两次,第二次是半个时辰前,怎么叫都叫不醒你,骂了句真他娘能睡,然后就走了。”
姬如轾笑了:“就任原破事多。”
他开始收拾行囊。林群望着他:“你要走了么老大?”
“嗯,小爷半道上等那帮乌龟去。”
“我跟你一起!”
姬如轾瞥他一眼:“不用,你留着帮我拖住任原。我这次算是如有神助,救个苏耐不在话下。不许乱跑,等我回来啊。营里好多事以后可都拜托你了。”
林群没听懂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凑了些给苏耐的盘缠,衣物干粮等能装的都装了些。
苍幽阁众人日落时分才启程。可姬如轾则一直到半夜都还在营里。按理即便骑快马也不可能追的上了。林群都给他耗得没了信心,不知道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直到许多人包括任原都已进入梦乡。他才从西南门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进了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