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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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府这夜平安无事，风歧在子秦榻边陪了一宿，黎明时催动灵力再行探查，发觉城中各处均无任何特异痕迹留下，那缕残魂没有突破结界逃离，却平空消失得彻底。
此类情况要么是它附身于他人，要么便是已经消亡。按理说如此弱小的阴灵不可能压过生魂而占据活人身躯。许是被仙法重伤，又暴露于日光下穿越阳气大盛的市集，最终残力耗尽，灰飞烟灭了吧。
风歧心生遗憾。那小鬼所沾染的妖气他有些熟悉，本想捉来仔细辨认……只可惜，一夜过后再也搜寻不到丝毫气息残留。
除另一枚陨埙未找到之外，此番来寒城的目的已基本达成。那么是否要再向西北赴狼山一探？
他看了看榻上少年，又将目光移去窗外，心道罢了。
深山险恶，若贸然前去，即便他法力高深也不敢保证能从那方未知禁地安然归来。多年来无数次占卜的结果均是大凶，此次亦然，若非近来天灾不断，他也不会生出冒险之心。如今子秦旧病复发，狼山去不得，寒城也不宜多做耽搁，还是尽早回灵山为好。
少年苏醒过来，不动声色聆听良久，唤了声：“师父？”
“嗯。”风歧为他掖了掖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师父不必担心，您看，我一觉睡醒精神总能恢复如常。”子秦坐起，低头浅笑道，“唉，昨天……都怪弟子太过无用，又一次拖累了您。师尊今日要继续去捉小鬼么？弟子向您保证不再乱跑，绝不添乱。”
风歧听他语气随意，不甚严肃，必是说来敷衍的，便温声斥道：“知道在添乱就好。不好好在山上待着非要跟来，到了寒城还不让人省心。刘奕看不住你，非得让为师时时刻刻地盯着？”
子秦忙说：“师父莫生气，弟子这不是知错了嘛。我是在想大师兄整日守着我这瞎子，不能尽心修炼，也不能前去助您，肯定十分无聊烦闷，可他又不敢违抗师命，实在可怜。不如把他给气走，这样师尊也只责怪我不懂事，不会怨他。”
“哼，你就知道狡辩！”
子秦轻轻摇了摇头：“师兄弟各有正事要忙，若因照顾我而耽误修炼，弟子心里实在不好受。”
“唉……”风歧叹气，算是明白少年的心思，“为师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带大师兄同去捉鬼吧，我一人无碍。”
“那阴灵大约已消亡，不必再管。”风歧拉开房门，一脚踏出，“寒城不利于你养病，午后我们便启程回去。”
“师父。”
“怎么？”风歧转身，见子秦稍有些落寞。
少年抿唇，小心地问：“陨埙……真的不能再归还弟子么？”话音刚落，他便听到师尊的声音明显冷漠许多，如清流冻结成冰，温存不再。
“瞒了为师多年，刚领完罚竟又想要回那邪物？”
“可我……”
风歧打断了少年的话，厉声道：“妖邪皆擅伪装，你又怎知那方与你联络的鬼怪不是在图谋什么？苍幽阁与妖魔为敌，若它意在蛊惑你从而侵入我派行复仇之举，当如何？”
“弟子不知。”
“身为修仙之人，竟擅自与妖魔相通，置门规于何地？为师念你初犯，故不多作追究，倘若还有下次，我必不轻饶！邪物已被销毁，勿再记挂。”风歧重重摔上门，扬长而去。
子秦静坐许久，惆怅地叹了声：“是。”
申由得知仙尊要离开寒城，喜忧参半。他不相信那逃掉的鬼魂能自己没了，还觉得城中藏有更多妖怪，不彻查一番难以放心。可他又不想再提心吊胆鞍前马后地伺候风歧，更是厌恶那命大的瞎眼公子，因此并未多做挽留。
申由备好厚礼，直到苍幽阁众人离开前一刻，没敢擅自与仙尊搭一句话。
风歧谢绝寒城之主所赠的钱财，弄得气氛很是尴尬，最后耐不住申由的请求，勉为其难收下几辆华车代步。
马车驶上大道，路两旁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灵山仙人只短暂停留了几日便要匆匆离开的消息早晨刚出便不翼而飞，城中人尽皆知，赶来相送的百姓自是不少，但绝大多数还是申由安排的，为了讨仙人高兴。
刘奕望见近侧民众挥动双臂无比热情地欢送，而其后人群之中则诸多无精打采的，相比之下甚是好笑。与他同乘的子秦自上车后便状态不佳，此时又昏昏睡去。刘奕轻松不少，饶有兴趣地观看着不远处一张张迥异的寒城人面孔，忽然望见有个穿着朴素，但相貌很是好看的少女挤到了人前，焦急地朝这边张望。
刘奕的目光被那道身影吸引，感叹这风沙笼罩的边城之中竟也能有如此水灵的姑娘。
少女举动异常，像是在寻找什么。马车前进较慢，她快步追逐着，几次出现在车窗外。
刘奕有些奇怪，想探出头去问问那姑娘是在找谁。就见少女放缓脚步，从腰间取下一枚玉埙，神色慌张地轻吹了几声。
刘奕心道：她这是在做什么？
此时身旁正处于熟睡之中的少年忽然浑身轻颤，呓语喃喃，神情松缓了些。
最前那辆马车里，风歧手中的陶埙一动，孔间阴寒流出，立即有个轻柔的声音传入了脑海：“子秦？你听得到我吗？我就在路边。”
苍幽阁主猛地回首，刹那间视线锁定了后方手持玉埙在卫军身后穿梭随行的少女，骤然警觉，心道：这女子……难道便是那妖物所化？
而后他眯起双目：不，不像。那是凡人之躯。然而，似乎另有异状，必须细探！于是当即调动真气隔空施法，几道仙术瞬间冲击而去，却犹如被深渊吞噬殆尽。非但镇妖之术无效，连威慑常人的作用也没有产生。
风歧大惊，怒喝一声命人停下马车，路边百姓皆一脸茫然。
“师父，出什么事了？”刘奕最先出来询问。
风歧面色冰冷，抬手制止弟子跟来，下车伸手指向那个已经迅速躲入人群中的少女，凝眸道：“那位素衣姑娘，请留步。”
位于几辆马车之后的申由发现前面停下不走了，歪着脑袋瞧了瞧，以为是有愚民挡路，啐骂着跑到前面，结果看见姬如轩立在人前，而苍幽阁主正紧盯着她。
如轩有点后悔午后趁乳母外出时独自偷跑出来了。她只是想再看看子秦，也很想能与子秦取得联系，这才奋力挤到最前面，大胆跟着马车用埙声呼唤。可不想竟然惹恼了仙人。好不容易大胆一次怎就如此倒霉？
现在怎么办？她心乱如麻，双腿微微发抖，自知理亏，偷瞄了一眼正在审视自己的苍幽阁主，又颓然垂下头。
“你是何人？”仙尊发话。
如轩身子僵了僵，未做出任何回应。
风歧皱眉，又问了一遍，少女还是无动于衷。
“呃……大人莫怪。”申由瞥了如轩一眼，插话：“这位是姬岳之女，名为如轩，天生讲不了话。”
除子秦外，苍幽弟子皆下车侍立师尊身后。刘奕暗道可惜，这小姑娘生得可爱，可没想到是个哑巴。
风歧走近，一手放在她头顶，四指加大力道按压下去。如轩想躲，却一时动弹不得。围观者俱是目瞪口呆，不知此举何意。刘奕在弟子中天资最高，唯他一人能望见师尊周身有灵力运转，心间疑惑：莫非小姑娘身上有古怪？
“原来如此，半魂之人……”
这一句仅如轩能够听见，她抬眸疑惑地望去，将仙尊的容颜看得更为真切。
风歧面上有数道不明显的疤痕，疑是很久之前遗留下的。细丝一般的黑纹若隐若现，盘绕在他清澈的双目周围，像数条浊流与中央两汪天池同处，极不相衬。
“原来是姬岳将军之女，失礼。”他收手，低头致歉。
如轩不知所措，咬唇行礼，后退几步打算开溜。
“我观小姐面色不佳，可是身体不适？”风歧语气柔和许多。如轩脚步顿住，微微摇头。
申由呵呵笑了两声：“这小姑娘向来体弱，经常生病，脸色就没好过。”
风歧敛目：“原来如此。倒是辛苦。”他瞥见如轩胸前所挂饰品，轻道：“如轾？”
如轩一惊，用手护住了父亲所赠的玉坠。
申由解释：“她有个孪生哥哥。姬岳之子，叫姬如轾。”
风歧点了点头，示意小姑娘将玉坠给他看看。如轩抿唇，犹豫不决，最终在申由怒瞪之下松开了手。
风歧凝视片刻，称赞：“好一对相依的凤凰。”
如轩长睫微颤，没敢妄动，直到仙尊温热的手在她肩上拍了拍，才又抬头，无比惊讶地看着他挥手扬出点点碎光洒落在自己身上。暖流顺着经脉迤逦透入五脏六腑，从昨夜起就在体内滞留不去的寒凉立即全部消散。
“小姐体内阴气甚重，易招来邪祟。本尊已为你施法辟邪，今后家中不会再受鬼怪侵扰。”
如轩还未反应过来，一旁无比嫉妒的申由便厉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向仙尊道谢？”
她要鞠躬，却被风歧扶住。白衣阁主道：“不必。望小姐保重身体，往后若有缘再见，风某说不定还有求于你。”
如轩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风歧也未多做解释，苍幽阁众人复登上马车，向南城门而去。她没空思考也不敢再逗留，刚转身要走，就被申由一把抓住了胳膊。
申大人佯装亲切，和蔼道：“一个人出来的？这两天城中逃奴多，不安全，你先跟着伯父，等我送罢仙人，再护送你回去，怎样？”
如轩心中咯噔一下，脸色顿时煞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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