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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玄武营里的新兵看戏的不少,多半都说姬如轾替天行道,只有三四个不甚同意,张海便是其中之一。倒不是因为同情石牛他们,张海很感谢姬如轾为他们出头,只是不太赞同这种以暴制暴的做法。

      十八天时间,石牛五人完全变成了当初的张海他们,看见姬如轾就躲着走,还时不时地被堵了揍。都说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众人眼里的姬如轾就是个典型不要命的,他仿佛不知天高地厚,从来不畏惧任何人,光天化日之下欺负那五个倒霉鬼,即便受罚挨打,过了半天也和没事人一样又出来溜达,瞪着双眼四处环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固然痛快,可张海心里总觉得不舒坦,有时也想不明白,若换做是他变得强大了,是否应该去报复。这个在外人眼里十分老实的少年特别爱纠结,万事都要求个意义,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他想去劝姬如轾,可又不知要如何开口。

      林群跟着他新认的老大狐假虎威了几日,庆幸自己当初还好是抱了姬如轾的大腿。要不是张海与张山,他没准早就投奔石牛了,这俩宁死不屈的兄弟也值得感谢呀……

      张山那日过后便恢复正常了,仿佛昏厥的事从来没发生过似的。他的体力比同龄人强,而且平日里都红光满面,完全不像是患有疾病的样子。林群问过几次,张山知晓自己偶尔会昏迷,但也不甚清楚缘由。

      这天正午,三人在屋内歇息,姬如轾还没回,苏耐也未归。

      张海开口:“我觉着,咱们得劝劝如轾,别让他再替我们出气了吧。石牛他们……”

      林群啧了一声:“你别说,就算是我看了都觉得,真他娘的可怜哈哈哈哈!”他拍着张山的肚子大笑,被后者抡了一胳膊肘。“二百四十八你病好了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

      “滚蛋,老子没病!”张山没好气地瞪林群,反倒把被瞪的人给逗笑了。

      “就你这娘们兮兮的还学老大瞪人?撒泡尿照照有那气势吗?”

      张山白净的脸在林群肆无忌惮地嘲笑下变得通红,忍不住大骂。张海平时最头疼他们两个,连忙叫停:“行了吧,别闹腾!说说过会儿怎么劝如轾。”

      话音刚落,姬如轾就走了进来:“劝我什么?”

      对上那平时就有些凶的目光,张海登时没了言语,林群与张山也噤若寒蝉。

      待姬如轾躺下,屋里也是一片寂静,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别人有什么话欲言又止,他向来不会追问。要说就说,不说拉倒呗。

      林群对张山窃窃私语:“看到没,老大的眼神和你的相比,那就是山上的狼和地里野兔的差别。”张山闻言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狠劲掐这厮的大腿。林群嗷的一声惨叫总算终结了屋里的诡异气氛。

      张海忍不住道:“如轾,哥几个感谢你,要没你……”他顿了顿,咽下了矫情的话,“也不说那么多了,总之收拾石牛他们,我们都挺痛快,但就怕……”

      “怎么?”姬如轾坐起,听他要说什么。张海脑子里想法太混乱,把自己给绞住了,半天也表达不清。

      林群心急,只好替他说:“就是觉得老大你这方法不对,容易招别人闲话。海哥是想劝你别再天天和他们打,你得跟他们讲讲道理。”

      姬如轾不以为然,理直气壮道:“道理是讲给人听的,你讲给畜生有什么用?”

      “怕就怕在其他人眼中,你也与畜生无甚差别。”

      苏耐轻笑,缓步进屋,在姬如轾要吃人般的注视下走来歇着。

      “不说是小屁孩了,改骂我是畜生了?”姬如轾怒瞪他。

      林群心里发怵,不知道苏耐哪来这么大胆子。张海也想打个圆场:“你们别……”

      苏耐倒是并不在意,他似乎从不惧怕姬如轾,只是说:“不要瞎想,我指的是其他人,又不是我。”

      “滚你大爷,当我听不出来?有资格骂老子的人还不是你,你算什么玩意!”姬如轾斜睨,一脸不屑。“你之前不是说自古都是弱肉强食?敢这么以为的人就拿出点本事制住老子,那样我也无话可说。”

      “有理,弱者……没有资格去要求公平是么……”苏耐言罢,意味深长地望向他,压低了嗓门,“至于制住你的人……”他的眼神闪烁,有那么点警示的意味。姬如轾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没捉摸透。这人习惯话说一半,他也懒得去问。

      其余三人听了也是百感交集,午觉睡得极不踏实。

      傍晚时分,作为如今能第一个尝到玄武营饭菜的新兵,姬如轾吃饱喝足,又偷摸拿了几块干粮,踱步往回走,前方开阔的视野里忽地冒出一大片阴影。他定睛一看,脚步顿住。
      任原不知何时已回到玄武营,正在与周福溜达。周福满面愁容,似是在向大统领诉说什么难事。

      任原一抬头,正巧看到姬如轾,大笑:“呦!这小畜生不就在这儿吗?娘的,老子不在这几天挺能闹腾啊。”

      姬如轾:“……”

      -

      久儿张开双臂去抱粗壮的树干,仰起脑袋望着交错的枝叶,余晖落入眸中,化作一汪柔光荡漾。她回头,用方才被渲染地更加明亮的目光,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坠入梦乡的素衣女孩。斑驳的树影覆到廊前,如轩倚柱沉沉睡着,没看到这个小家伙凝视她许久后,突然傻笑。
      这是她十几天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从前,久儿眼前遮着茫茫大雾,所见之人隔着迷障,看不清面孔。他们匆匆来往,影子都模糊成一团,像风沙呼啸而过,平添惊扰与喧嚣。

      脑海里的黑白世界,这一刻却阴霾消散,那里被外来的光线点亮,能看到有人恬然坐着,停驻在流逝的风沙里,欲慢慢浮出大雾。虽然暂时轮廓还不甚清晰,她却已发自内心欢喜起来。

      如轩陪久儿玩得有些累,小憩时睡了过去,眉头紧蹙。玉埙穿了红绳,系在腰间。

      自从那晚她清楚地听见男孩的声音后,白日里睡着总会做些怪异的梦。此时她的意识正被拘在漆黑的世界里,忍受不断回荡的哭喊声一遍遍撞击心脏。那些难以捉摸的痛苦、挣扎,绝望,明明从未出现在如轩身上,却这般真实地纠缠在一起,侵入脑海。

      玉埙落入掌中,冰凉之感切断了梦境的连通。如轩惊醒,阳光刺眼,宁静的庭院一切如常。黑暗深渊已迅速消失,而她还没脱出复杂的心情。

      如轩隐隐感到这些莫名其妙的梦并不属于她,它们来自不知名的地方,诞生于陌生人的意识……若真的是这样,这么久以来,她到底是与谁感同身受?

      掌中的玉埙看上去比刚拾到时更为水润。它像是有生命之物,正缓缓从长久的沉睡中苏醒。

      是它,把我和什么人连在一起?如轩心想。真的会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吗

      “哥哥!”久儿跳下树根,被什么绊了一跤,大哭。如轩叹了口气,连忙起身来安慰。小姑娘于是收声,依偎在她怀里低低呜咽,含糊地一遍遍唤着。

      无论乳母怎么纠正,久儿就是不肯改口。对别人都是不理不睬,唯独粘着如轩不停地叫哥哥。如轩无奈,只好接受,以为是这小家伙对他人只会这一个称呼。

      地上几块碎石子被久儿踢开,露出一角布料。如轩皱眉,慢慢蹲下,伸手将埋在土里的包裹挖了出来。

      脏兮兮的袋子,装得满满当当。久儿瞧着如轩,见她盯了半晌,才愣愣地捧起这东西。

      布包突然散开,失而复得的各样玩物散落一地。久儿顿时乐起来,跑去追滚远的珠子。如轩静静蹲着,歪头瞧了半晌,拾起一只木鸟。

      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只有这只木鸟是姬如轾那天在城中为他自己买的。

      她因为受惊,把东西丢在了街上。有人捡回了它们,一个也不少。居然还都重新包起来埋在树下。

      除了姬如轾,谁还会这么无聊……

      久儿又在叫她了,举着手里的珠子冲她笑得灿烂。如轩招了招手示意自己马上过去。

      几步后,再回首,古树静默如常。有邂逅了微风的叶子簌簌飘下,历经短暂却也漫长的距离而落地,仿佛又怀念起那个高高的地方,于是盛满阳光,无声地遥望。

      如轩忽然怀疑,以前她在这里许愿的时候,姬如轾会不会就躲在树后,亦或是藏在树上?

      -

      晚间,玄武营。

      任原揪住了姬如轾,但也没放过别的。查清事情缘由后勃然大怒,先把挑事的那五人给揍蔫了,差人直接押去了浊原。然后把周福骂了个狗血喷头。姬如轾正解气,就见统领转过身来,冲他挤出个难看的笑容。

      “小子,该你啦!”他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说话间嘴里都像是随时会冒烟似的。

      姬如轾被绑,恨不得用眼神在任原身上剜下两块肉来,犟道:“你们眼瞎昏了头,还不许别人私底下解决?你倒是说说那些混蛋我哪个揍错了?”

      任原被他噎了一下,半天没答上话。姬如轾心里愤愤不平,对着他冷笑。

      “笑?笑你爷爷呢?”大统领一鞭子甩他背上,倒不是很疼,“犯了军规还有理了你。你是真行侠仗义还是想出风头,当老子看不出来?你也不是啥好东西!小蚱蜢一个,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敢在这儿蹦跶,也不怕把腿给跳断!”

      姬如轾把即将脱口的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腹诽:没准哪天蚱蜢还能蹦你脸上呢……

      挨了揍,回去时被张海林群一左一右搀着,两人说了些什么,都没进耳朵里去,叽叽喳喳的只剩聒噪。苏耐给他敷了些药,临睡时姬如轾突然想起什么,抬起眼皮:“我来这儿之前,见着你妹了。”

      苏耐怔住,片刻后,轻声问:“久儿……还好吧。”他表情看起来淡漠,双手却紧紧攥起。

      “应该还活着,但是情况不好,我那天出了点意外,没顾上她……她叫什么来着?”姬如轾十分疲倦,最后含糊地随便问了句。

      “……端木久儿。”语未尽,苏耐见姬如轾已睡着,便也躺下,却迟迟合不上眼。

      半夜里,林群鼾声大起,初如惊涛拍岸拍岸,扰乱了周围人的梦境,未几,突如其来一道炸雷,直接炸醒了挨近的张山。

      他揉揉晕乎乎的脑袋,向后瞅了一眼,脸上的嫌弃几乎要从紧蹙的眉头里溢出。苦恼这家伙怎么就不能一直安分下去。

      林群这人不知怎么回事,大约每隔十几天夜里就要打一次呼噜,十分吓人,听来简直是在搏命一般。呼气时似要把喉咙里的秽物全部呕出来,十分恶心。再猛地一吸,整个人都开始抽搐,像被人捏住了脖子,发出刺耳的尖声嘶鸣,然后戛然而止,头一歪,直接没了呼吸。

      张山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向后给了他一脚,这厮才把憋的气缓缓呼了出来。

      “怎么不憋死你他娘的……”张山骂道。他感到张海拍了拍他,又听见苏耐的叹气,这才发觉屋里除了如轾,其他人都醒了。

      正佩服姬如轾在这种情况下都能睡得香时,那边就出了动静。

      苏耐被撞了几下,慌忙看去,只见姬如轾自己把自己紧紧裹进被子里,正在剧烈挣扎。细碎的骂声从里面传出来:“都给我滚……敢抓我……放开老子!”然后嘶啦一声就把被子给蹬破了。

      苏耐哭笑不得,帮他挣脱出来。姬如轾闻到新鲜空气后平静了一阵,在众人以为没事了都躺下之后,他突然一把掀开被子。

      “哼!这破地方我不待了,我看谁敢拦我!”姬如轾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就跑,“咣”一声撞在墙上,晕了。

      林群都给吓醒了,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次日清晨,姬如轾醒来,捂着额头瞪他们:“昨晚上你们谁打我了?苏耐是不是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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