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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新兵结束了训练,都已早早歇下。苏耐一直等到入夜,也不见林群与张海回来。张山一直没有动静,他有些坐不住,便背起昏迷的少年,准备去找人,结果没走几步就精疲力竭,摊倒在出门不远处。他没气馁,打算重新把张山弄自己背上来,折腾了半天,最终只是拖着人前进了一些。四肢已经开始不住地颤抖,

      苏耐不得不停下。他坐在地上,仿佛通过自己软弱无力的双手看到了什么,上扬的嘴角扯出一个十分不自然的表情,笑意在深邃的双眸中愈加诡谲。

      听到有脚步接近,少年如同野兽般蓦地警觉起来,瞬间直射到林群脸上的目光还未褪尽狠厉。

      “……苏耐,你刚瞪我干嘛,吓、吓我一跳。”林群不满道。借着月光,苏耐看到他似乎鼻青脸肿,跟在后面的张海走得一瘸一拐。

      “难道又是石牛他们?”他问。

      林群说:“我冤得慌!是张海和那帮人起冲突了,把我卷进去了……”

      张海没说话,一眼看到昏迷的张山,大惊失色,瞬间扑到了他身边。

      苏耐一瞥,恰巧看到张海伸手探张山的鼻息。他心间起疑,却没有开口问什么。

      林群捂着被打肿的脸颊,也走上前:“海哥,山子到现在都没醒,咋办?”

      张海摸着张山的脸颊,眉头紧蹙,轻轻地唤弟弟:“山子?”苏耐注意到他指尖在颤,表情似是故作镇定。

      “怎么了?”他终于忍不住问。

      张海被这一声惊了下,抬起头,忽然笑道:“啊,没事没事,山子以前经常这样,都习惯了……你们先回去,我带他去军医那儿瞅瞅哈。”

      林群十分沮丧,也很是疲惫,便含糊道:“哦,没事就行,那海哥,我们就先回了啊……嘶……疼死老子了。”

      “好,赶紧的!今晚也是运气好,赶上停了夜间巡逻,要不然我们几个在这嚷嚷都得被逮着。苏耐,你回去帮林群上点药,屋里还有伤药吧?”张海问。

      苏耐点点头,眼睛盯着张山:“你一个人带着他?不用帮忙?”

      “不用不用!真没啥事!打小就是我一人带着他。”

      于是苏耐便与林群回了屋。张海见他们进屋关了门,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这才发觉后背都已被冷汗浸湿。他惧怕别人看见这时候的张山,万分惧怕。

      “山子……”他看着脸色已然苍白的弟弟,对他喃喃道:“你是不是又要哥背你才能醒来?”

      没有回应。

      “哥今天受了伤,但也不妨事,背就背!”说着,他把弟弟的双臂举过肩膀,环住自己的脖子,忍着后背的伤痛,咬牙背起张山,一步步朝前走去。

      “山子,哥背你了,咱就在这附近走走,你要是醒了,就说一声,哥坚持不了多久……”

      姬如轾孤魂野鬼似的游荡了半天,直到深夜还在火光映照不到的营地边缘瞎逛。他见这破地方晚上都没个人巡逻,以为管的不严,想跑。可又不知这里离寒城究竟有多远,出去了该怎么走。

      反正军营他是打定主意不想留,与其鲁莽行事又被抓回来,不如摸清楚情况,确保万无一失,顺利逃回去。

      远山风卷着几声狼叫晃晃悠悠地飘进了石砌的高墙,在玄武营的士兵听来至今仍有些瘆得慌。一人起夜到屋后解手,完后逃似得冲了回房。

      姬如轾顺着墙根往回走,隔了大老远就闻见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膈应得够呛。

      这些士兵傍晚时分也是让他大开眼界。结束操练时一个个累得要死,看上去几乎魂都没了,闻见饭味立即变成饿狼,像赶着去投胎似的,把原本守在锅前等着喝汤的姬如轾一下就给挤了出去。

      姬如轾没见过这种情形还有些懵,眨眼间人群轰散,大锅见底,打饭的士兵还一脸嫌弃地朝他挥手。姬如轾身上几乎没有的贵族气质倒是让这群人给衬托出了些许。

      饿着肚子的他愈加烦闷,低着头也不看路,踢碎石用以发泄,直到踹着一条腿。

      他还以为那是根木头。被踹的人也不吭声,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张海?”姬如轾仔细分辨许久,终于认出来是谁了。

      少年沉默不语,搂着弟弟,宛如石像一般。

      “你和……张山,坐在这里干啥?”他凑近,见张山闭着眼,而张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俩这是让人给打了?”

      许久,张海开口,声音很是哽咽:“我背不动他了……”

      姬如轾不以为意,感觉这人快要哭出来,还有些鄙视:“能有多重?还把你压哭了不成?那你背不动,让我背他呗?多简单的事啊。”

      他上前扯张山的胳膊,谁料张海突然发作,一把推开他,吼道:“不许碰他!”

      “干什么!让背还是不让背?”姬如轾觉得莫名其妙。

      张海似乎极度惊惧,浑身都在颤抖,像笼中困兽般愤怒而绝望:“你敢动他,我和你没完!”说着冲上来揪住姬如轾的衣领。

      姬如轾个头长得高,但还不及张海,被揪得踮起了脚,也忍不住放狠话:“和我没完?想打架不成?真打起来有完没完还能你说了算?”

      张海此时仿佛已经失去理智,和之前温和稳重的少年判若两人,被言语一激,眼看就要抡拳头。此时墙角突然冒出声音。

      “哥!”张山醒了,一见这局面,用尽力气喊道。

      张海当场愣住,扬起的拳头忘了放下。姬如轾瞥了眼张山,又看看张海,心间暗忖什么鬼情况。

      张山刚醒,似乎还很虚弱,喊完后又软绵绵地躺倒,闷闷地说;“别打架……他比你厉害。”

      姬如轾仰着脑袋,颇为自豪地对还揪着他不放的张海说:“听见没?我比你厉害!”

      “山子!”张海大叫一声,直接把他推出老远,冲去跪在了张山身旁。

      姬如轾整了整衣襟,面色不悦地嘀咕道:“还推我?推我我也比你厉害!”

      兄弟二人此时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张海抱着弟弟痛哭,张山也在啜泣,二人用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怪异语言交谈,说两句抽抽两声。

      姬如轾忍不出眼角抽搐,大老爷们抱团哭泣的场面说实话不咋地养眼,不过他素来不爱多管闲事,也识趣,在一旁干站着没打扰。待情绪缓和了,张海重新背起张山准备回屋歇息,红着脸冲姬如轾道了歉,三人就一同慢慢走了回去。

      苏耐和林群都已歇下。张海为弟弟盖好被子,凑近嘱咐了几句。姬如轾也躺下,一转头看见苏耐盯着自己,差点没又坐起来。

      “你瞅啥?转过去!”

      “林群打呼噜,我嫌他吵。”苏耐懒洋洋地闭上眼。

      姬如轾刚想说怎么没见他打呼噜,就听林群反驳:“我只是偶尔打,又不是每晚都这样……”

      张海一怔;“都、都没睡啊?”

      “张山应该没什么事了吧,这就睡。”苏耐道。

      “你们咋还操心这个……没事没事,好着呢。”

      林群疑惑:“海哥,二百四十八到底咋回事?是不是有啥病?”

      张海没出声,苏耐先开了口:“很晚了,都休息吧,以后再说。”

      五人都躺好后,房里一片寂静之中,忽然冒出咕噜噜的声响,格外清晰。

      张海:“谁的肚子响了?”他知道因为他的失误,兄弟们都没吃上饭,有些愧疚。

      “山子?”

      “我不饿,哥。”

      “林群?”

      “不是我,苏耐把他存的粮分我吃了。”

      “是老子!”姬如轾实在忍无可忍,坐起来大骂,“有必要一个一个问吗?”

      四个人一同看向他,屋里安静了片刻,随后张海丢了个布袋过去:“喏,拿着。”

      姬如轾打开一看,里面是块干粮。

      “……”他愣住了。

      张海撑起上身,不想扯着脸上的伤便忍着笑,说:“看啥?快吃!”

      他于是直接把一大块干粮都塞进了嘴里,把布袋扔回给张海,然后躺下。

      苏耐没闭眼,还瞅着,姬如轾斜眼瞪他,含糊道;“你他娘少看老子……”

      “以前我就想说,你这‘老子’长大些再用不迟。骂人话也尽量少说吧。有些违和……”

      “我想说就说,关你啥事?少拿我当小孩!”

      苏耐嗤笑:“你不就是个小孩吗?”语罢立即在姬如轾发作之前背过身去。

      姬如轾险些噎死,心说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教训老子?想来想去,觉得在这生闷气也没意思,还不如干些有趣的事。

      许久,他低声问苏耐:“打了张海的是哪些人?”

      苏耐仍然醒着,答道:“为首的叫石牛,属步兵,你应该与他们一同操练,人很好认,个矮,皮肤黑,下巴上有颗痦子。平时围着他转的有三四个,都不是好东西。”

      “说的还真清楚……”姬如轾冷笑一声,“那就等着,让你开开眼!”

      “呵。”苏耐苦笑。直到身边人都已睡去,他也还在盯着什么。

      一轮明月悬在北疆上空,在云端俯瞰夜里空寂的寒城。风沙越过南丘吹到了城墙脚下,幸而没带来今夜浊原以北的嘈杂。

      申由的部下在境线巡逻时受到犬戎偷袭,姬岳奉命带兵支援,双方战不多时,敌人撤退,并无伤亡。将军走下战车,将佩剑收入鞘中,远望北漠,心里越发不安。敌人这是在试探,他们比起七年前狡猾了不止一点。

      回到营中,此时的守军总统领申由正于帐内饮酒作乐。姬岳前去禀告军情,进帐时命亲卫在外等候。然而卫兵等了许久也不见将军出来,方才被解救的巡逻队首领傲慢地走到他面前,令他自行回去。

      “可是姬将军还……”

      “这儿的将军是申由大人!大人与姬岳还有事商议,你以后也不用跟着了,大人给派了新的侍卫。”

      卫兵无奈只好离开,心间满是疑惑。见那巡逻队里偷懒的两人在墙角窃窃私语,他忍不住好奇,便躲到墙后听了几句。

      “申将军派的人好像在岩溪村附近找到端木毅的踪迹了。还在那里碰见了姬将军的手下。这事已经报到都城去了……我有一点不明白,当年通敌的罪名来的莫名其妙,只有几个人指认端木毅将军,证据又不全,为啥申统领就揪着不放了?”

      “嘘……依我看,端木将军其实并未通敌,只是当年确实疏忽大意,遗漏了伪装成猎户的犬戎。那帮畜生在城里烧杀抢掠,还劫持了申将军,所以大将军心里有怨气……再者……你难道不知,君上宠爱的申夫人是大将军的族妹,而与她不和的端木夫人则是端木将军亲妹妹?”

      “竟是这般?原来如此。”

      “莫要再提,莫要再提……”

      这一夜,乳母想将小女孩抱去姬如轾的房间,如轩却不依,坚持要她留下。乳母照看了一会,见两个孩子睡得安稳,便回去歇息了。

      可月上中天后,女孩忽然说起梦话来:“久儿、久儿要爹爹……”她在颤抖、哭泣,呼吸急促,不知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如轩醒了,见状先是一顿,随后学着乳母哄她入睡时的样子,轻轻拍着。

      “久儿”应是女孩的名字。

      凉月皎洁,将古树枝叶与窗格的影子投了进来。久儿在安抚下,慢慢恢复平静,蜷缩着身躯整个埋进了阴影中。如轩睡意全无,索性坐起,倚在窗前发呆。玉埙就在手边,被她不小心一碰,滑落下去。

      低头去捡时,忽然一声不大不小的咳嗽,像石子投入平静湖水,惊得空气中晕开涟漪,整个屋子都晃过看不见的波澜。

      声音不是久儿发出的,它来自塌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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