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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撕裂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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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赖光发现鬼切的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这个孩子一直都是他最骄傲的工具,看看那些附属于他之下的家臣们畏惧鬼切时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出声嘲讽一番。
看,我才是王。
而你们都是臣。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赞美之声,源赖光渐渐放松了对鬼切身心的掌控,不再像以前一样日日盯着他执行全部训练指令,让鬼切有了更多自行支配的时间。
这是个天大的错误。源赖光掩去眼底一片凉光,无论是鬼切还是他,都在人群的簇拥下渐行渐远。
开玩笑,要是让这两位在一起,那今天就别想有任何火爆的新闻了!记者们扼腕叹息。
源氏的口风很严,套话与被套话的技巧都达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巅峰,再说有源赖光这种极为注重隐私的人在,鬼切任何私人信息都不可能透露一丝。
源赖光冷目一瞪,众记者吓得纷纷止步于此,眼睁睁看着国王级别的男人就在他们面前拂袖而去。
可是,他环顾四周,鬼切的影子都没了踪迹。
溜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快啊,鬼切。源赖光冷冷一笑,不带丝毫温度。
坏孩子必须被惩罚啊。
……
鬼切茫然地看着山风的背影,想上前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灯火摇曳,平常空荡的街道都被各式各样的小摊子、游戏场占据,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难得的轻快,有的人手里已经抱了一大堆东西。
百鬼夜行祭有几个地点基本是必去的; 街道的摊点、礼堂的舞厅、公园里的许愿池,以及由教学楼临时改造的鬼楼。
再往前几步,就是大气华丽的大理石地面,洁白如雪,倒映出舞伴的影子,隔着一段距离也依稀能听见舞厅里传出的优美音乐,不难想象是怎样一番景色。
但是啊,明明欢声笑语就近在耳畔,可他居然完全感受不到一丝丝喜悦。
因为金眸里,全是山风的单薄身影。
——人海茫茫,我只想看见你。
——也只能看见你。
其他人,鬼切打心底觉得是无所谓的,没有过多的交集也没有多余的感情,一直维持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
这样很好,不是吗?
源氏利刃可是会伤害任何想靠近他的人的。
源氏曾经是鬼切的刀鞘,会限制他暴走,但现在鬼切一心都在山风身上,会管源氏怎么样?
这种朦胧的感情,终将在斩断恶鬼之利刃的面前,变得支离破碎。但后果是涅槃重生还是一劳永逸,这都是无法预料的事情。
山风。
鬼切抿紧了唇线,不让略微颤抖的音色溢出,即使满脑子都因那个人的名字开始突兀出空白,即使鼻息间仿佛窜进了对他来说足以致命的情动气息…他不希望自己的突然出现吓到山风。
可血液里的暴动因子开始逐渐抬头,仿佛下一秒就会侵占他的整个意识,化身暴虐的利刃,鬼切急躁,硬生生将暴乱压下去的滋味可不好受。
“等等我……”鬼切小声地喊道,他感觉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急切地需要刀鞘制住他。
山风。
鬼切跌跌撞撞地向前进,人流将他和山风的距离越隔越远,群众的力量是巨大的,饶是鬼切再怎么强悍也抵不住人群。
从几乎能碰到山风的衣角,到连他的背影都开始模糊,鬼切此刻冲动得只想把所有人都扒开,然后不顾一切地抱住那个梦魂牵绕的人。
头忽然变得沉重起来,视线无法焦距,有一股拉力在迫使鬼切就范。他疯狂地反抗,试图打散那缠柔的阻力,盯着渐行渐远的人感到无能为力。
山风。
这个无数次在睡梦里让他惊醒的名字,无数次看到空荡荡的床被而怀念的名字,无数次闻到木槿花香而出现在脑海里的名字……
但是,我不满足于只能活在你的名字里面啊。
两行清泪突然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对不起。
原谅我。
我爱你。
站在人潮当中的鬼切仿佛一个走丢了的孩子,茫顾四周,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不同的生面孔鱼贯而入,粉碎黑与白的世界,世界构架猝然崩塌。
“前辈,你脸上有点东西,擦擦吧。”
柔软的淡棕巾帕出现在视线前,鬼切一愣,抬头看,这一看居然差点忘了呼吸。
赫然是山风。
挂着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浅笑,温柔得不可思议。鬼切恍然间觉得他和他之间的一切不愉快都是镜花水月,但听到那句疏离的前辈,他的心一下子冷下来。
鬼切伸出手,越过巾帕,直抓他的手腕。这一刻他才发现山风瘦得不可思议,白白净净如女子般纤细。
也正如他待人的温和有礼,波澜不惊。
“前辈,请放手。”
山风笑容不变,吐露的话语却能比利剑更能刺穿鬼切的一切。鬼切勉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山风,现在很讨厌我吧?”
“说什么呢,前辈。”山风轻轻地说,“我绝不会讨厌你的,讨厌谁都不会讨厌你。这个誓约的期限,我发誓了一辈子,那就不会变。”
对,不讨厌,但是也不再喜欢。
鬼切清楚这个文字游戏,璀璨如星辰的眸子因为这潜在的意思失去了光芒,他何尝不知,山风对他已毫无其他感情可言。
涌上心头的情绪太多了,鬼切颤颤地捂住心口,一下子超出他能承载的范围。
山风见鬼切不说话,自顾自地用另一只手捻去泪痕。
其实,山风还是很在意鬼切。不然,他也不会冒着与人流相搏危险,来到昔日学长的面前。
“山风……我喜欢你……”鬼切低微的抽噎着。
喜欢到一个不小心就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
山风无奈地笑着,像哄小孩一样哄着鬼切:“前辈,现在的山风,已经不值得你去喜欢了。他主动放弃了他对你的信仰,是个不虔诚的信徒。”
“山风这个人,他没有哪里说得上坏,但也没有哪里说得上是真的好。他只愿意将整个真心交付给一个人,即使把它践踏到千仓百孔,也不愿回头。也许以后的日子里,他能遇见更好的,但山风绝对不会对那个人像对鬼切这么好。”
鬼切用力攥住山风的衣襟,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前辈,山风今天来是为了见你一面,说一声再见的。不要为山风流泪,为抓不住的风流泪很傻。有些东西,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前辈啊前辈,你说这个山风喜欢了鬼切整整八年,是不是很蠢?”
鬼切摇拼命地摇头,山风学他一样蹲下来,将鬼切抱了个满怀。
浅淡的木槿花香包裹了鬼切整个鼻尖,如它的花语一样,美丽、永恒。
“前辈,结束了,全都结束了。所以,忘掉我吧。”
豆大的泪珠砸湿了一小片地,鬼切不想流泪的,但是眼泪却不受他的控制,无声,却哭得越来越凶。
我不想忘掉你!我不想忘掉你啊!!
我唯独…不想忘掉你啊…...
山风起身,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包含了一切他未能说明的情愫。有小心翼翼,有怜爱柔和,也有决绝冷酷。
山风的这一吻,承载了太多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