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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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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还有个疑点。”甘怡道。
施长岚询问地看向她。
甘怡皱着眉,本来正襟危坐的,不知为什么忽然低下了头——:“昨晚,我和孙破一边在施恩城中听戏,却忽然有一波刺客。这批刺客,是同时对我和孙破下手的。我看得真切。”
施长岚沉吟了一会,没有说话。
甘怡道:“施恩城内是否还有别国势力,尚无法定论。施城主,我来时三殿下叮嘱我,现在三国局势一触即发。此事非同小可,我还得多仰仗您。”
施长岚想了想,忽然笑了一笑。
“甘将军是想,孙破疑点重重,便先拿下他。至于燕桥是否与此事有关,又有什么图谋,以后再说。是么?”
甘怡点了点头。
施长岚又想道:“……真是孽缘。”不过她向来淡泊,无意争功,更不想费什么头脑,转念想道:“素闻甘怡是辰池心腹,不如先叫她拿主意。施恩城总归是我的地盘,若有不妥,我再出面制止。以后若有错,我将责任一推,便也怪不到我的头上来。”
她打好了算盘,于是道:“甘将军与燕穆二国打的交道自然比我多些。此事上,自然是将军拿主意。”
“那就先请城主将孙破请回来吧。”
施长岚看了看甘怡,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又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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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破听说甘怡个没良心的又叫自己回去,有点措手不及。
这不怪他反应慢。他当时正说着“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去看你的漂亮大姐姐,我帮你挡着。反正甘怡呆呆的,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就说到这,有人叫他:“将军,甘怡将军请您回去!”
正背后说着人坏话呢,就被正主给叫过去了。饶是孙破这种没脸没皮的开山鼻祖,也小小卡了一下。
不过要么怎么说他是开山鼻祖那辈的呢,他一边牵着蒙追月走,一边转脸就恬不知耻:“你看,你看!刚在议事厅那会儿我说什么来着?你甘五姐姐可实在关心我……”
蒙追月拆台:“是,不知道刚刚是谁非拉着我想法子溜回去……”
孙破正色:“……那是逗你玩的。我这趟出来,可不就是陪你么?”
蒙追月:“……”
结果到了议事厅,施长岚和甘怡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蒙追月小脸一红,孙破却满不在乎,大大咧咧地一坐。
施长岚问孙破:“平驿将军,你来辰台,究竟有何贵干?”
孙破心一沉,面上却做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旅游啊。”
“当真?”
“当——不当真。”
甘怡:“……”
她真想按着孙破把他打一顿。
孙破:“还听说辰台有位女将军,正值芳龄——”
甘怡忍不住了,喝道:“住口!”
施长岚内心叹了口气,心道:甘将军,这可是最基本的套路啊……
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她看着孙破也不像是会说出什么的人。只是还要意思意思走个过场:“孙将军,关乎国事,还请配合。否则,就只好先委屈将军了。”
孙破道:“我配合啊,这不是说了实话么?”
施长岚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拍手,议事厅外候着的亲卫就冲了进来,制住了孙破。说是制住,似乎也不那么恰当——孙破压根没反抗。按说他很能打,这些亲卫都是刚入府的新人,人数又不多,很未必治得住他,可甘怡连剑都没碰一下,他就被拿住了。
孙破无辜道:“可不能冤枉好人!”
亲卫不听,把他带下去了。
他听见施长岚问甘怡:“狱中条件艰苦,可要给平驿将军一些优待?”
甘怡不明所以地答道:“……何出此言?”
施长岚觉得自己已经出言提醒了,便是尽到了仁义,不必解释了。她只是在心里翻了个谁也不知道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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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破被关起来后,施恩城外那股势力竟然真就消停了不少。只是不久,还没等甘怡施长岚决定怎么处置他,竟然辰欢城又来了人。
来的是两位年轻男子,其中一位是同甘怡平起平坐的四品武将,一看就是出身名门,举止都合着规矩,待人也谦和,举手投足都带着意气风发的劲儿。他随身带着两个侍女、两个护卫,都是训练有素、谦卑有度。另一位却像是跟他搭伴旅行的,东看西看觉得到处都新鲜,眼睛里那股子新鲜劲,倒和蒙追月有几分相似。只是到底年纪大一些,不像蒙追月那般肆无忌惮的活泼。
这两人是随着商队到了施恩城,一落脚,就上门递了帖子,指名来拜会施恩城主和甘将军。
施长岚一见这两个人,心道:“完蛋,断袖。”
只是她一边叫人去请甘怡,一边心里琢磨:“来人用的明明是谢云令的名头,也正是谢云令本人,可谢云令不是和三殿下青梅竹马、早有婚约了么?前几年入京,都见他们如胶似漆,怎么谢云令——”
正想着,随谢云令来的那人便首先开了口,道:“施城主,还认得出我么?”
那人是个女声。施长岚暗暗惊了惊,却依然面瘫,只是去打量对方。没等她看出什么破绽,对方笑道:“嘿嘿,我是辰池!”
辰池就是当今三殿下的闺名。但辰池明明是位公主,长得还有些像二殿下,颇美。这男子的皮相虽然也俊,却和辰池不是一个路数的长相。施长岚盯着他看。
谢云令将辰池往自己这边一带,笑道:“施城主,这的确是三殿下。只是为防行走不便,易容换了男装。”
辰池顺势往他身上一贴,笑道:“我还把鞋子垫高了!”
长期单身狗施长岚:……汪!
甘怡很快就带着蒙追月来了。见到谢云令二人,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叫出了辰池的假名:“辰……陈律?!你——你怎么来了?”
“别瞒啦别瞒啦,”辰池懒懒地向她摆摆手,“我跟施城主打过招呼啦。”
甘怡目瞪狗呆。
“我呢,是收到施城主的信,听说这竟出了勾结外敌的乱子,正巧近日京城里没什么大事,就来了。我叫了二哥顶替我几天,我和子琮来这边玩玩。”辰池快言快语地解释,末了,把蒙追月招呼到跟前来,道:“你爹托我抱抱你,看看你可轻了些吗。来。”
她竟然不是客气,真把蒙追月抱了起来,颠了颠:“唔,又重了。”
蒙追月今天一反常态,有些蔫蔫的,辰池把她放下来之后,拍了拍她的头,夸了她一句长高了,她都不怎么回应。辰池看出她心思不在这里,便心领神会,侧头对施长岚一笑。
她这些举措,谢云令和甘怡都见怪不怪了,施长岚却为她的性格暗吃了一惊。
辰台辰肃帝,是一位广为人知的不靠谱的人。前些年燕桥和穆国打得如火如荼,辰台的这位却稳坐皇座,还流露出一点想削减军费、广揽画师的意图,半分居安思危的意识都没有。而肃帝膝下,大皇子好些年前犯了手足相残的罪名,如今尸骨怕是都已经烂透了;二皇子襄助平妃,肃清了宫中异己,正前途大好,没几个月,便被肃帝的昏庸气得请辞出宫;唯独这一个三殿下,自幼与二殿下厮混在一处,耳濡目染,也有几分本事。兼之肃帝乐于放任,近些年她竟渐渐架空了肃帝,自己打理起国事来。虽说其手段不能和二殿下相提并论,却总强过肃帝许多。肃帝做守成之君都勉强,这位却是怀着中兴的抱负——施长岚远在北方,毗邻边疆,都深有体会。
不料是这么……这么家常的性子。
大家各自落了座,辰池问道:“如今进展如何了?对方是哪一国的,查出来了吗?”
甘怡答道:“还没有。初四的时候,我和施城主才将孙破扣下了。那之后对方竟也一直没有行动。”
施长岚接道:“我也查过他们的来路,只是对方处理得极好,线索通通都断了,因此,竟至今一点进展也没有。请三殿下恕罪。”
辰池好脾气地摆了摆手,道:“此事必不简单,岂能轻易查明?施城主不必过于自责。我此次前来,虽然也有游玩的意思……却也要查查此事的来龙去脉。甘怡,你将孙破扣下,是出于什么考虑?”
甘怡脸一红,像是被先生提问了一样,斟酌着答道:“我是想着,此事若牵连三方,那么先扣下一方也是好的……此举要么能引出孙破背后的人,要么能令他们群龙无首。孙破实在厉害,我想,将他控制起来,总比放任他好。”
辰池道:“思路倒不错,只是若孙破留了后手,有人来与你鱼死网破,你怎么办?”
甘怡无言以对,只是脸慢慢涨红了。
辰池道:“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擅长这些,只是以防万一……还是要逼着你考虑。我跟你说过,辰台的将军,可不能只会杀人。”她对甘怡笑了笑,又别有深意地转向施长岚:“施城主聪慧过人,未必想不到此处。城主大人,世上最怕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世道将要乱了,可难以独善其身。”
施长岚的算盘被她一眼看穿,只得应下了。此时她的想法又有转变了。辰池性子是温和,谈起正事来,旁人却插不得一句嘴的。自她开了口,无论是身为施恩城主的自己、少年封将的甘怡、古灵精怪的蒙追月,还是意气风发的谢云令,都全然没有插嘴的余地了。
可接下来,辰池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道:“那便请施城主带我再去查一次线索吧!这可是我头一次来施恩城,早听说施恩城与辰欢城风俗迥异,顺便还能好好逛逛,开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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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池果然一言九鼎,说了查线索就是查线索,说了好好逛逛就是在好好逛着,就连那些坑游客的小玩意,竟也不亦乐乎地买了许多。唯一的就是有些水土不服,施长岚找人给她开了一味药。
辰池一脸不开心地看着。等开药那郎中走了,才小声嘟哝了一句:“又不是什么大病……那药方一看就苦得不行……”
谢云令柔声安慰她:“施城主是好意。再说,你如今吃一顿吐一顿,早些好起来,我也放心。”
辰池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此时毕竟还有施长岚在,远一点还站着两位侍女,谢云令不好意思,只好俯身跟辰池咬耳朵:“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药,但是吃了药病才能好呀。我来喂你,乖。”
施长岚实际上耳聪目明,只好眼不见为净地转过了脸。辰池趁此机会,搂住谢云令的脖子,也贴着他耳朵小声说道:“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许再睡着了——也不许再跟二哥告状,说我不好好吃药!”
“是,是。”谢云令忍着笑意回答她。他抽空瞥了一眼施长岚,只看见一个悲愤的闪闪发亮的背影,于是飞快地低头在辰池嘴唇上碰了一下,一触即收。
“你好好吃药,我就这样奖励你。乖哦。”
两个人像刚谈恋爱一样,都慢慢羞红了脸。房间里有侍女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个施长岚,辰池又羞得难以自持。谢云令低咳了一声,整理出一副正经样子来。
“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等明天你起床了,我再过来。”
辰池满脸红彤彤地冲他挥别。
辰池谢云令来这里已经好几天了。这两人什么都好……唯独谈情说爱的时候腻腻歪歪的,几乎让人厌烦。施长岚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只是,今天她答应了帮蒙追月找一本书,正打算早早回去,却被辰池暗暗留住了。
谢云令走了之后,施长岚看向辰池。辰池一披衣服就坐了起来,语气当然已经不腻歪了——只残存着一点零星的羞赧。
她说的话是单刀直入的。
她道:“施城主,劳烦带我去看看孙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