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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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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破身轻如燕,悄悄打开窗户,翻了出去。而后没落地,攀住屋檐一荡,就扒住了甘怡的窗户。
他鼓捣几下,竟然无声地撬开了窗。
这倒霉孩子,年纪轻轻,声名远播,暗地里竟精通这样不上台面的小把戏!
——孙破才不在乎我这么说他呢。他像只野猫,悄无声息地钻进房间,蹑手蹑脚地落下窗,几乎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小客栈,隔音不怎么好,他隐约知道甘怡的床铺跟他的只隔了一堵墙,蒙追月的则远一些。因此他往甘怡那边摸去,结果一伸手,就有什么东西,凉凉的,蹿上了他的脖子。
有人顾虑熟睡的小孩,用气声问道:“谁?!”
孙破一怔,想溜。谁知刚一退,甘怡的剑也跟着一送,同时她一拍墙壁,借着体重和冲劲将孙破扑到了地上。这一来似乎是牵动了伤口,在她一滞的功夫,孙破闻见淡淡的药香,感受到凉而顺滑的长发散在他脸颊上。
他一手拨开紧贴着脖子的剑,想制住甘怡。可甘怡哪有那么好制服,两人在地上缠斗一会儿,一个受了伤,一个并没有敌意,不分上下。
这响动终于惊扰了蒙追月,她像小奶猫一样,弱声弱气地叫道:“甘老五——”
甘怡正在和孙破较劲,一边按着他不让他起来,一边还想抽空打晕或者杀了他,闻言只低吼了一声:“快滚远点!”
蒙追月这就醒了。
她听了听,发现房间里竟然有三个人。
她倒警觉大胆,光着脚下了床,小心地绕过甘怡,点了灯。而后她一边大呼小叫着“谁要滚啊,这月黑风高花好月圆的,我当然要捉奸——”一边迂回地走过去,将袖子里一包粉末往孙甘二人处一洒——
她下毒果然是一把好手,动作隐蔽极了,两人都没察觉,吸入了不少粉末。甘怡一下子泄了力,上半身倒在孙破身上。孙破见已经点了灯,难免被发现是自己,有心要先说几句,结果竟然连开口的力气也没了。
蒙追月这才靠近,还没给甘怡喂解药,就看见了孙破,惊叫了一声。
甘怡对她的毒似乎有些抗性,勉强问道:“怎么了?”
说着就颤颤巍巍地支起身子,一边道:“解药给我。”
蒙追月干咳一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那解药散发着一阵夹着花香的恶臭,甘怡面不改色地吃了,喘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压在地上的飞贼。
甘怡:“……!”
她“腾”地站起来,问道:“怎么是你?!”
孙破这时才挤出一点力气,拿来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好巧——”
蒙追月道:“你过来干嘛?!”
孙破慢慢道:“走错了,走错了。”
蒙追月转过头,想“呸”一声。结果没“呸”好,成了“卟”。
甘怡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蒙追月左右看了看,困意又起来了,就把解药又扔了一份给甘怡,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困死了,去隔壁先睡一会。”
她肯定知道甘怡不想跟孙破独处一室——于是甘怡本来揉着她头的手,在她头顶敲了一记。
孙破没带武器,刚刚一番缠斗也留了情面,于是甘怡把解药扔过去了。她自己反锁了门,往窗边一坐,道:“孙将军,要解释吗?”
孙破看来也是个惯于吃苦的人,也面不改色地吞了解药,学着刚刚的甘怡叹了口气。接着他发出了这晚上唯一一个真情实感的问题:“甘将军,今天你受的伤怎么样啊?”
他是好心,奈何语气太欠揍了,还贱贱地模仿甘怡在先。甘怡本来就脸皮薄,闻言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不、劳、您、挂、心——”
说着,动手揍了他一顿,把他扔了出去。
然后她把蒙追月捡回来,锁了门,并再度锁了窗。蒙追月看她脸色铁青,觉得可爱,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踩了脚油门:“肾还没好,不能进行这种孤男寡女一对一的剧烈活动哦~”
甘怡:“……”
她觉得这孩子最近有点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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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甘怡怎么打了孙破一顿,第二天一早两人还是要一起去城主府。蒙追月今日又精力充沛了,也要去。
说来也怪,当人想知道一件事的时候,如果马上知道了答案,那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可如果当时没有得到答案,至今也无从询问,这事也就成了心里的一块小石头,虽然一时不痛不痒,但总归有点硌人。
小石头:“我在这!我在这!”
于是孙破自从今日见了甘怡,就一直留意她。甚至都没有昨天闹腾了,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
甘怡递了名帖,在城主府门口等。蒙追月不娇气,却能懒则懒,直接跑到人家的台阶上坐着去了。
孙破一挑眉,跟着坐过去,拍了拍屁股边的空地,对甘怡挑衅似的一笑。
那笑说挑衅或也不准确,他只是摆出挑衅的样子来,本质却是调戏。不过那挑衅与调戏的比例刚刚好,几乎算是个登堂入室的媚眼。
甘怡有心过去把他们俩揪起来,叫他们——尤其是孙破——别在人家城主府门前放肆,结果门忽然开了。
孙破噌地跳起来,拎着蒙追月后襟把她提起来,人五人六地训斥她:“小孩子怎么不懂事呢——坐哪不好坐人家台阶?”
蒙追月一脸懵比,而后看着孙破,缓缓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甘怡心道:“唔,有戏看了!”
甘怡兴致勃勃,却闷骚地撇开目光,面色肃然,对开门迎他们的小厮道:“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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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不大,像个私宅。只是两侧似乎还有结构,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甘怡讲究非礼勿视,孙破就不一样了。他干脆把那小厮当成了导游,东问一句西问一句。小厮显然是府上的老人,句句对答如流,结果蒙追月见他这样熟悉,又接过话头去问他石散的事。
石散就是她来施恩城想寻找的毒药,但这些问题就难免比较生僻。小厮也不是个事事通,很快被蒙追月问到无话可答了。
不过这时候也到了议事房门口,小厮如释重负,将他们三个向里一让。
施长岚已经等在里面了,见了他们三个,起身行了一礼。甘怡还礼,孙破就点了点头。
而蒙追月不知道看什么看呆了,在那杵了一会,如梦初醒。已经听着甘怡在说:“……表舅家的女儿,年纪太小,没见过世面,失礼了。”
蒙追月忙补了个礼。施长岚只是笑了笑,看来是没放在心上,已经请众人一一坐了。蒙追月偷偷打量施长岚,只见她身姿瘦而高挑,面容白皙,五官柔和,尤其两弯长眉,有如淡烟长岚,令蒙追月一见就觉得亲切。
甘怡道:“我是辰台的四品将军甘怡。这位是穆国平驿将军孙破。我今日拜会城主,是奉三殿下辰池之命,有要事询问。”
施长岚道:“久闻将军大名。既然是三殿下的命令,我自当知无不言。说来也是没想到,我前日刚往辰欢城递了折子,今日将军就来了。”
甘怡不知怎么答这一句,只好笑了一笑。施长岚又问:“那么平驿将军——又为何而来?”
孙破道:“我没事啊。你们聊,我作陪就是。”
蒙追月想笑,又忍住了。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施长岚瞥着甘怡道:“此事……应当算是辰台国事。平驿将军在此,妥么?”
孙破笑道:“那我也不想呀,只是甘将军实在关心我,让我寸步不许离开她。盛情难却嘛。”
甘怡:“……”
甘怡微笑。
甘怡对蒙追月道:“我和施城主谈要事,你和孙将军在外面散散步吧。”
蒙追月不满道:“你我知道的都一样多,为什么不是你去陪孙破,我留下来同施城主谈?”她“哼”了一声,扮了个鬼脸,跳下还没捂热的椅子,语气不善地对孙破道:“本姑娘是怕不去,落了你的面子,才不是听甘怡的话!”
孙破本来见她一副傲娇做派,“嗤”地笑了一声,见蒙追月竟是真的不快,脸黑成了锅底,才正色逗她道:“我也是给你面子,谁听甘怡的话?她横行霸道、独断专行!”
甘怡:“……”
这话本来是胡说八道,谁知怎么就偏偏说到了蒙追月心坎里去。她到底小孩子,眼窝浅,几乎眼泪汪汪。只是她背对着甘怡施长岚,唯独被孙破瞧见了。
孙破见她如此不情不愿,忽然计上心头,便起身告辞,领着她走了。
施长岚对甘怡道:“到底是蒙潜鸣将军的爱女,年纪这样小,就乖巧懂事。”
甘怡道:“这孩子心智上的确不逊成人。只是此事确实不宜孙将军得知,只好让她带着出去。”
说到这甘怡忽然有些疑惑:这等小事,蒙追月平时虽然顽劣,却也明白,不至于因此生气。怎么刚刚却像是格外不满?
不过这事很快被抛到了脑后,她道:“施城主,说说正事——施恩城附近有人作乱,可是真有其事?”
施长岚面色一肃,点头道:“是。这正是我前日折子里所说的。没想到,三殿下已经知道了。”
甘怡捧起茶,漫不经心似的问道:“施城主可查出作乱之人了吗?”
施长岚道:“不瞒将军说,昨日我出城,就是为了此事。那匹马也是被人动了手脚。但对方势力难以捉摸,目前我只能断定,他们都不是辰台人罢了。”
“不是辰台人,便是燕桥或穆国?”
“正是。”
甘怡放下了茶。
此事看来是复杂了。本来,她想着孙破在这里,此事必然不只是施恩城与辰台的矛盾。只是施长岚既然这样说,就表明燕桥也难逃嫌疑——
孙破在其中,到底是怎样一个角色?
“施城主,明人不说暗话。三殿下深知我不精于心计,既然派我来施恩城,就是相信施城主,不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来。我便也信任城主。而至于孙破,我与他相处时间并不长久,他是敌国的将军,又性格诡谲,我看不透他。在我心里,孙破自然不像施城主这样可信。”甘怡一边想一边说,不知不觉地正襟危坐起来。
施长岚心思一动:“甘将军是怀疑——?”
“不瞒城主,三年前,就有人见过穆国在暗中募兵。而此次,我与孙破同行前,也曾偶遇过他。第二天一早,我觉得身体不适,而他已经不见了。事后想想,我虽然睡着了,却也全心戒备孙破,他断不至走得如此悄无声息。我应当是被人迷晕过,而且孙破不是那个迷晕我的人。但那以后孙破就不见了,不久后又孤身一人,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面前——孙破在辰台境内,有他的同伙,而我出于谨慎,与他同行,将他看在我的身边,竟一直没有见过那个同伙。关于这些,我一直于心不安。联想施恩城外的事……”
施长岚没想到孙甘二人同行的内幕竟是如此,听罢不动声色地往后一倚,暗暗舒了一口气。
“真是孽缘。”她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