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过眼神》温的海

5、有人要逃离

　　“你要去哪？”林羽文拖着箱子从以后不再是她家的家里出来的时候，秦轩骑着车刚到，见她拉着行李箱要走，车也没停稳歪在大门口就赶过来拉住她。
　　“我去度假。”
　　“那你哭什么？”
　　“我哪有？风大。”林羽文抬手抹了抹眼睛。
　　“……”秦轩不说话也不放手，就那么死死地看着她，看她还想怎么骗他。
　　“我要走了，不然赶不上飞机，回来再联系你。”林羽文不得不承认她在秦轩似乎能刺破她心脏的目光下差点就要全部坦白了。
　　但是说了又能怎么样呢？除了抹黑在他心里的印象，没有任何用处。
　　“班主任都告诉我了。”很心疼，从来没有过的心疼，还有气愤，难道她就打算这样独自承受撇开他吗？难道他的喜欢就这么容易被抛开忽略不计吗？
　　“……”眼睛是霎时间又红的，因为他的语气是满满的心疼。林羽文清楚以后身边恐怕再难有这样的人了。
　　林羽文抖着手迅速从口袋里拿出墨镜戴上，但遮得住什么呢？眼泪会流下来啊，会落在地上，会打在他心尖。
　　“你想干嘛去？”秦轩问，很急迫，就好像他的亲人在她手里即将被撕票一样。
　　“不用你管。”林羽文吸吸鼻子，总算忍住了眼泪，尽力用一种听起来毫不在意的语气，好像她这几个月的遭遇只是一件连提都没必要提的小事而已，“你考得不错吧？明天志愿就截止了，好好考虑考虑。”
　　“504分。”
　　林羽文一愣，不应该吧。
　　“你504分。”
　　林羽文呼吸一滞，这分数对他来说是发挥失常，对她来说却是从未有过的高分。
　　她想到那些时日和他一起奋斗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为了一种可能，拼命不想让他失望。
　　“哦。”很快恢复过来，冷漠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去c大吧，在a大旁边。”a大是本城的一所全国排名前二十的大学，他想填的第一志愿，按往年录取分数估计他肯定百分百填了是会被录取的。
　　林羽文摇摇头，她的计划里，接下来的事没有进入大学。
　　“你的分数肯定能进，你要是没有钱我可以借给你，或者你不想找我借我们去银行贷款，肯定有办法的，你肯定能上大学，好不好？”秦轩几乎是央求了。
　　林羽文查过，那是个不错的二本，但是是私立的费用不低，而且就算她弄到了钱交了这一年的报名费，还有下一年下下年呢？她还需要钱生活。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林羽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想让他看出她其实有贪恋。
　　“你自己的打算？打算去哪？去干什么？打工？”秦轩握住她胳膊的手越收越紧，眸色深深。
　　她其实很痛，但她不想再在这里面对他，这让她很难堪，痛不痛已经可以忽视了，她只想赶快走，离开这里。
　　“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林羽文说着用力去扯他的手。
　　却被他十指相扣。
　　“每次聚会我不喝酒，是因为我想开车送你回家，不抽烟，是怕烟味过到你身上，车开的快，是想你搂我的腰，最后两个月同桌，是我去找的老师……我喜欢你，林羽文，我喜欢你很久了。”
　　很久了？比她喜欢他还久吗？
　　……
　　想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义？都过去了。
　　那个她和高中再见的夜晚，也是要和秦轩再见的夜晚。
　　这次的见面是她意料之外的。
　　“你听见没？我喜欢你！”秦轩不满她在他告白时的走神。
　　“听见了听见了！听见了又怎么样？事实摆在面前，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掌心里他的温度是实实在在的，但现实给的耳光也是实实在在的。
　　她爸爸被人举报贪污落马，她几乎是一夜间从高高在上的小姐变成身无分文的灰姑娘。
　　“你才十八岁，只有一个高中文凭，不去读书能干嘛？你知不知道这个社会多复杂险恶？！”她是未经风雨的温室花朵，哪里见识过世间百态？而他一个学生就听闻许多世道险恶的事，社会哪有那么好混？小女生思想简单，但他不能看着她胡闹。
　　“行了，不用你管，你回去吧。”林羽文闭上眼转过头，不愿再听不想再看。
　　她家倒了，但从前总是腆着脸拿着一堆东西想求他们家帮忙的各个“友爱的”邻居还在，她不想在这再让他们看一次笑话，成为别人嘴里又一份谈资。
　　“……”两个人都倔强，僵持着一步不让，终于秦轩调整语气开口：“你吃饭没？我带你去吃饭先好不好？”
　　林羽文看他的样子今天是不会就这么走了，现在也到了饭点，就点点头应下了。
　　林羽文的行李箱不算小，而电驴又很小，秦轩就把箱子绑在后面让它随着小电驴自己滚动。
　　“我们像不像逃难的？”林羽文转头看跟在车屁股后跑不停的箱子，笑着调侃。
　　秦轩不知道她怎么撑过来的，更不知道她怎么笑得出来，但他还是被她的情绪感染得微微笑起来。
　　命运开了个玩笑而已，他们能挺过去。那些权啊势啊还能拿回来的东西，失去了也不算可惜。可是她爸妈……
　　“这一段时间都没好好吃饭吧？”秦轩一边关心一边不停给她夹菜。
　　“还行。”家里的阿姨还算重感情，在家做到了她爸出事那个月的最后一天，后来快高考和之后的时间她都吃的快餐或者泡面，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那天秦轩问包子豆浆怎么变了，她说是口味变了，其实是因为家里没有人做了，她只好出去买。可是家里附近根本没有这种早餐店，她只好每天起很早叫车去买，再到学校给他热乎的，那时候钱对她来说已经是需要担心的东西了，但她还是没有一点犹豫花比早餐贵好几倍价格的交通费去买答应要给他的早餐。
　　她也没有觉得自己到这地步还做这个事很伟大，秦轩以后应该和她在一起，好好对她，无论顺境逆境不离不弃。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没有人要打，但你自己愿挨，谁也拦不住。
　　更何况那时还是她以为的一厢情愿。
　　她想，竭尽全力付出了，以后就不会有遗憾，不会有什么不舍的执念了吧。
　　但是决定结束就是结束了，她不想成为谁的负担。
　　林羽文受她爸影响，做事从来都不喜欢拖泥带水，即使是感情她也希望是这样。
　　“我吃饱了。你送我去a街21号吧。”林羽文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擦嘴。
　　“你亲戚家？”
　　亲戚？在她爸出事那刻，她的社会关系里已经没有这种人了。
　　“我和别人合租的。”
　　“合租？男的女的？你清楚你室友的底细吗就这样随随便便跟人合租去，你知不知道人心险恶这四个字啊？”从班主任那了解到她的情况后心就一直悬着，见到她了以后才放下没几秒的心又悬起来，越悬越高。
　　他真的要被她弄疯了！
　　“你放心好了，我真的会照顾好自己。”林羽文也不急，听他数落完，最后宽慰他一句。
　　“……”秦轩也知道从前她有时会耍脾气犯倔，但没料到倔到这地步，简直是油盐不进的驴脾气，一点也不听劝。
　　秦轩最后自然是败给林羽文，送她去了a街21号，留了她两个女性室友的电话、□□、微信，又和她一起打扫了房间，被林羽文催促了半天才打算走。
　　“我明天再过来找你。”秦轩仍是不放心的。
　　“不用过来了，我明天就开始上班了，就在旁边的咖啡馆。”
　　“……林羽文，听我的好不好？我们不管想什么办法，一起把大学读完，难道你想做一辈子服务员吗？”秦轩也不冲动了，只是目光还是焦急。
　　“这只是暂时的，我以后会做别的打算。”林羽文也很认真地说自己的想法。这种至少看起来平心静气的交流才适合她说话。
　　“你只有高中学历能得到什么好工作呢？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
　　林羽文不想再听那套说辞，“秦轩，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已经决定了……我不想成为谁的负担，你也不要成为我的负担，好不好？”
　　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就快成为别人的负担了！
　　“再见。”秦轩说。
　　是难得的有些狼狈的红着眼的模样，她从没见过呢。
　　林羽文之所以是林羽文，最大的不同在于明明有更庄重的事情摆在面前，她偏偏还能想一些细枝末节、对大多数人来说无足轻重的事情。
　　林羽文还是那句话：“再见，路上小心，到了给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