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偷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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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两人说了不久，便听见外面传来继续出发的吆喝声，伴随着马车一阵吱呀的声响，熟悉的颠簸又回来了。
蓝艾道：“我们虽然不用经过滨州，但是我们就在滨州西边，向西躲避战乱的难民会不断和我们队伍相遇，为妻还是出去维持一下秩序才是。”
陆明点点头，道：“那你出去吧，你可以装得凶狠一点，把那些难民吓跑就行了，尽量，尽量不要动手。”
“为妻一直都很凶狠。”蓝艾听到这句话，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陆明的脑袋，道，“好了，夫君就不用担心为妻了。
说完，蓝艾就下了马车。
蓝艾走后，马车内又恢复了冷清，除了仿佛亘古不变的颠簸声，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陆明的呼吸声。陆明拿起一串葡萄，摘下一颗，剥去外皮，放进嘴巴里。这个葡萄可没有陆明前世那些经历过一系列品种改良的葡萄好吃，陆明咬破果肉，一股浓郁的酸味便在嘴巴中荡漾开来。
“好酸的葡萄……”陆明皱起眉头，随手丢掉了手中的果皮。
刚吃了一颗葡萄，陆明就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欲望了。他怔怔地看着手中的一大串葡萄，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在流动。
是因为那些难民的缘故吗？
看到那些难民以后，陆明便觉得前方的路不再如同蓝艾一开始讲得那么清晰可见了，原本可以看到的一切都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浓雾——这个世道不太平，也远远算不上什么盛世。关于这一点，陆明还是很清楚的。
但陆明之前只觉得，无论再不太平，那些纷争和自己，和蓝艾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但是自从坐上这辆马车，开始跟随着蓝青一起进京后，陆明只感觉自己在往风暴前进，风暴的中央，一场混乱的大戏在等着所有角色上台。
“这两天也许是颠簸得太累了……”陆明摇摇脑袋，自顾自苦笑起来，“脑子里净是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可是，就像是为了印证陆明的预感是正确的一般，队伍又停了下来。
但是这一次，马车外寂静无声，只有不安分的马匹偶尔发出的马蹄声和喘息声证明马车外的队伍没有忽然人间蒸发。
陆明静坐了一会儿，终于忍耐不住好奇心，掀开帘子，偷偷向外看去。
所有的士兵都是跪着的。
她们双膝跪地，眼睛直直地看着身前的地面，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就在这时，马车的帘子被掀开，蓝艾的头探了进来：“夫君，快出来接旨！”
“接旨？”陆明吃了一惊，但还没来得及问一些具体的问题，他就在蓝艾的催促声中下了马车。
刚一下马车，陆明便看到绵延的队伍全部跪下了，所有人都沉默地低着头，像是雕塑一般。
但陆明没有细看，看了一眼后就被蓝艾抓住肩膀，按着跪了下来。
“夫君，这可是圣旨，如果对圣旨不敬，就算是青妹也绝没有救你的能力。”蓝艾跪在陆明身边，压低了声音道。
“圣旨在哪？”陆明想要抬头寻找圣旨，却被蓝艾连忙制止了：“夫君！你不要胡闹了！圣旨是宣读给青妹听的，我们这里自然是见不到的，懂吗？”
“为什么突然会有圣旨？”陆明终于学着蓝艾的模样跪好了，但他的眼睛滴溜溜地一转，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膝盖上有石头戳着，好痛啊……还要跪多久啊？”
蓝艾铁青着脸，伸手去清理陆明膝盖上的石子，清理完毕后，她才抿住嘴唇：“好了，现在夫君可以好好听旨了吧？”
“我又听不到……另外一个膝盖也有……”
“……”
就这样像个傻子一样干跪了十几秒钟后，陆明的余光忽然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到了马车边。
陆明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难民趁着所有人都在低着头跪着听旨的时候，竟找到了一个空隙，摸到了马车边。她似乎没有注意到陆明的目光，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便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马车。看见难民摸过的地方立刻留下了一道道黑印，陆明忍不住撇了撇嘴。
不过陆明也知道，那辆马车里除了一些点心和水果之外并无什么多余的物品，所以就算对这个难民弄脏马车的行为有些不满，他还是决定不声张，让这个胆大心细的难民拿一些食物走，算是对她的施舍。
马车里的食物不多，过不多久，难民便又悄无声息地掀开帘子，摸了出来，嘴中还叼着一块点心。
陆明注意着难民的动作，心中默念道：“好了，你快走吧，不要被人发……”
谁知道，变故只在一瞬间！一支箭矢来势迅猛，一下贯穿了难民的脑袋！难民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大脑被破坏的身体便一下栽倒在了地上，嘴中咬着的点心掉了出来，在地面滚着，一下撞在了陆明的鞋子上，无力地停住了。
“看到了吧，这就是对圣旨不敬的下场……”蓝艾似乎早就注意到了那个难民，听到难民倒地的声音，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只是低垂着眼皮，轻声道，“夫君，你看那金色的箭羽，这可是陈朝皇帝的禁卫军才能使用的箭羽。”
陆明脸色苍白地回头，咬住下嘴唇，半句话也说不出来。随着鲜血涓涓地从伤口中流了出来，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忍耐了半晌，陆明终于控制不住，猛地干呕了一下。
蓝艾见状，悄悄握住了陆明的手，道：“夫君，只要规规矩矩的，就不会有事了，不要去看，也不要去想，用嘴吸气。”
“好……”陆明喘了几口气，终于缓过劲来，眼睛也如同旁边的蓝艾一般，规规矩矩地直视着身前的地面，失去了多余的动作。
默默地等了一会儿，陆明被蓝艾拉了起来，跪了一会儿忽然直接站起来，陆明只觉得原本停滞不前的鲜血齐齐往脑袋中涌去，一阵不真切的眩晕感在脑中升起，眼前一片模糊的陆明一下抓住蓝艾的手臂，道：“圣旨读完了吗？”
“照这样看，青妹应该是接旨了。”蓝艾也扶住陆明，道，“等人把尸体搬走了，夫君就回马车上去吧，一会儿马上就应该重新启程了。”
“好……”陆明扭头看去，难民的尸体仍然安静地躺在地上，她污秽的脑袋上，那一抹金黄显得格外醒目。
蓝艾离开了陆明身边，她本来是打算去问蓝青关于圣旨的事，但是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些事情放给蓝青自己处理。
“青妹已经不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了。”蓝艾摇摇头，苦笑起来，“也就是我这种过时的大姊还在成天瞎操心了。”
但是这个有些自怨自艾的念头还没有在蓝艾的脑子里盘旋多久，一个恭敬的声音便在蓝艾的身边响了起来：“少战神大人，县侯大人有请。”
蓝艾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有人用这个称呼叫过自己了，她转过头去，问道：“你认识我？”
“小人怎么可能忘记。”说话的是一个身披藤甲的士兵，她虽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是声音中的一抹火热却是藏也藏不住，“当年那一役，您率领五百藤甲兵大破北朝五千天字军，小人还是个普通小卒，但是听到这个捷报，只觉得振奋无比，您的英姿，小人当永世铭记。”
“那又如何，最后我们还不是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夹着尾巴逃跑了？”蓝艾自嘲道，“战场之大，匹夫之勇又有何用呢？”
那个士兵却大声道：“那您也是小人心目中的少战神大人！哪怕是今天，当年的姊妹说起您，都是满怀敬意的，您是没有丢了脊梁骨的人！”
“噤声！”蓝艾听到最后一句话，连忙一把拉过士兵，捂住了士兵的嘴巴，低声道，“这种话，你放在心里说一千遍，一万遍，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你张嘴说出来了，小心你的那颗脑袋！”
“以后不要说这种傻话了！知道了吗？”
士兵也自觉失言，连忙点点头。蓝艾于是松开手，士兵连忙低下头，道：“小人有口无心，还请少战神大人原谅。”
“我原谅你什么。”蓝艾又是摇头，“你叫什么名字？”
“回少战神大人，小人名叫雷于。”士兵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当年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后来经过选拔，成了一个藤甲兵。”
“那你觉得这身藤甲穿着怎么样？”蓝艾拍了拍雷于身上的藤甲，顺口问道。
雷于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回答道：“比想象中沉重许多，小人感觉穿上藤甲后，仿佛把整个部落都扛在了身上。”
“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夸张。”蓝艾听了雷于的回答，笑了起来，“不过是一件藤甲而已，做不得什么数的，你就老老实实的，比什么都强……对了，你不是说青妹找我吗，还不带我去？”
“哎呦！瞧小人这个记性！”雷于听到蓝艾的提醒，连忙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道，“少战神大人，请跟小人来。”
蓝艾跟在雷于背后，来到了蓝青身边，只见蓝青正在和钟查讨论着什么，手中拿着的一个亮黄色的卷轴十分瞩目。
蓝青注意到了走过来的蓝艾，举起了手中的圣旨，严肃地道：“大姊，这回有大事要干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偷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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