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偷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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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看到蓝艾手中的手臂，陆明面露震惊之色，呆在了原地。
“不要因为她们摆出狼狈不堪的样子就心生怜悯。”蓝艾看着被架起来的难民女人，将手臂扔到了女人的面前，道，“她们都是受过最难熬的苦难的人，我甚至不知道经历过那些东西以后，人还算不算是人。”
“队伍刚遇到这些难民的时候，有些难民还不知死活，想要抢一些东西吃，被当场诛杀。”蓝艾瞥了一眼躲在两旁的难民，继续道，“看到人死了，剩下的人才老实一点。要不是我们有一些士兵，只怕是要被这些胆大妄为的难民抢了。不过就算这样了，还有这些不怕死的跟着队伍，希望能捡点残渣。”
“比如这样！”说着，蓝艾拿过陆明手中捏着的干粮，随手一抛就扔到了队伍外面。
干粮还没落地，一群难民一拥而上，哄抢起来。有的人抢到了一片干粮，立刻塞进嘴里，但她还来不及咀嚼，就被另一个难民打倒在地上，扒开了嘴巴，抢走了满是唾液的干粮。
这些哪里还是人，只怕都成一群狼了吧。
“夫君，你看到了吗？”做完这些，蓝艾扭头看向陆明，道，“这才是她们的真面孔，有菩萨心肠不是什么坏事，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夫君用菩萨心肠对待。”
陆明想要驳斥蓝艾，却不知该如何说起，只能低声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就算沦落到这种地步，也一定有人坚持底线。”
“也许有吧。”蓝艾笑道，“不过那种人，一般死得很早。”
说罢，蓝艾扭头看了难民女人一眼，喝道:“你吃完了就赶紧滚，别想着我们会收留你们！”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难民女子忙不迭地磕了两个头，将夫君的手臂包好，然后去捡掉在地上的食物。
“快吃，别愣着！把肚子填饱了！”难民女人捡起食物，见女儿还在发呆，连忙一拍女儿的脑袋，催促道。
蓝艾回过头，看着一脸复杂的陆明，道:“好了，夫君，我们回马车上去吧。”
陆明顺从地点点头，道:“好的，这些东西，我也不想看了。”
说罢，陆明便回了马车，望着马车里剩下寥寥无几的水果和点心发呆，心中还在想着刚刚蓝艾说的话。忽然，他只感觉马车一晃，抬头去看时，蓝艾也钻进了马车。
“你怎么知道那包袱里装的是手臂？”陆明问道。
蓝艾坐到陆明身边，轻轻地揽住陆明的肩膀，道：“为妻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为妻见过真正的难民，也当过难民，在逃亡的路上，金银钱帛的用处变得微乎其微，只有能自己活下去的东西才是重要的。”蓝艾道，“那个女子把那个包袱保护得那么紧，想来也是什么充饥之物……”
“如果有了食物还要冒死冲击队伍的话，实在让人觉得那包袱里不是什么好食物。”蓝艾叹一口气，“根据为妻的经验来看，只能是人肉之类的东西了。”
“她们没有活路了，所以想要活下去，她只能动用一切手段凿一条出来，人在绝境之中能做的事情，远远比夫君想象得要残酷得多。”
“那你做过什么事呢？”陆明抬起头，看着蓝艾，问道，“你为了活下来都做过什么事呢？”
“为妻……”蓝艾听到这个问题，先是犹豫了一下，才笑道，“为妻从小锦衣玉食的，哪会沦落到那种地步，夫君你说是吧？”
“说的也是……”陆明低下头，道，“为什么还会有叛乱？不是说陈朝已经一统南北了吗？”
“天下初定，一切还在动荡之中。据说南朝皇帝在破城之时从地道逃了出城，与左右乘舟出海避难，三千忠心耿耿的禁卫军亦化整为零，隐藏在沿海村落，等待南朝皇帝回来。”蓝艾道，“这一开始只是沿海一些渔民的传闻，有渔民出海回来，说是在海上看到了灯火辉煌的不夜岛，便告诉别人她见到的是南朝皇帝出海乘坐的龙舟，后来口口相传，成了这般说法。”
“但是真正是南朝皇帝回来的可能不大，为妻猜想是有人假借传说之名起义，挂着南朝的旗帜，行的却是烧杀掳掠的勾当。”
“说到底还是天下不太平，陈朝虽得天下，却未得民心，许多百姓还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与其窝囊地死去，不如造反，搏一丝生机。”陆明道，“百姓可不关心现在是谁家的天下，百姓只想要过个安安稳稳的日子。”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蓝艾却只摇头，道，“陈朝自开国以来，不过历二世，坐在金銮殿中的那位，说是皇帝，倒不如说是这天下最出色的将军。”
“讲得难听一点，她也不过是一个武人，她只知道如何取天下，却对如何守天下一窍不通。”蓝艾面露讥讽之色，道，“陈朝赋税严苛，但彼时正值战争，朝廷只有多收税才能维系军队南征的开销。如今天下已定，若是还维持这样的赋税，有道是苛政猛于虎，为妻认为不需要第二个陈朝，百姓就会不堪剥削，揭竿而起，推翻这个有勇无谋的朝廷。”
“为妻在郑家镇时就在等着减轻赋税的圣旨下来，只是没想到整整四年过去了，陈朝朝廷居然没有半点作为，如今终于迎来了第一批活不下去的哀兵。”蓝艾嗤笑道，“有定天下之武，却无守天下之仁，这陈朝只怕是会被后世耻笑。”
陆明却摇摇头，道：“蓝艾，你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蓝艾原本只是发两句牢骚，等待陆明小鸟依人地说一句“妻主说的都是国家大事，奴家只是一个男子，只懂得妻主安全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却没想到陆明竟反驳了自己。
于是蓝艾忍不住问道：“那夫君有何见解？”
“我也以有道是开头吧，显得有文化。”陆明道，“有道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现在陈朝正是得道之时，天时地利人和，样样占尽，绝无灭亡之理。不过你说得当然没错，但那是一个朝代到了气数将尽的时候才会有的情况，一个将要灭亡的朝代，内无栋梁，外无强兵，一触就破。”
“现如今，陈朝正是兵强马壮，无人能当的时候。就算现在还没有从侵略者的心态调整为统治者的心态，但是年轻的陈朝会很快调整过来。在我看来，此次叛乱不仅不会使陈朝灭亡，更会给陈朝皇帝敲响警钟，平定叛乱后，她就会认识到百姓的重要性，然后施行仁政，努力让陈朝历万世而不倒。”
“历万世……”蓝艾听到陆明的话，震惊地问道，“陈朝有那么长的命数吗？”
陆明却还是摇头，道:“我觉得不大可能，我认为当最高权力依靠世袭制传承的国家，是不可能历万世的。”
“夫君这话当作何……”疑惑还没说完，心中咀嚼着这句话的蓝艾的脸上便露出骇然之色，“夫君的意思是？”
陆明点头道：“我不太了解历史，但是我只知道，国家和人一样，也是有寿命的，如果不换的话，国家的命数早晚有一天会走到尽头。”
蓝艾听了陆明的话，嘴上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道，“为妻觉得，为妻希望陈朝的皇帝死，已经是十分大逆不道了，但是为妻万万没有想到，夫君居然想要从今往后的所有皇帝都死，这才是真正的……”
“大逆不道哇！”
“那你觉得我说的对吗？”陆明笑道，“这世界并不是失了皇帝就运作不了的，你只是没有看到过那样的世界而已。”
“莫不成夫君看见过？”蓝艾问道。
“我当然……呃……没见过……”陆明翻了个白眼，道，“你管我看没看过，不就是嘴上说说吗？谁不会啊，我还说以后会有不用马拉就可以跑得飞快的车，还有在天上飞的钢铁，还会有人证明我们脚下的大地其实一个球呢！我口嗨，不行啊？”
“口嗨？”蓝艾又问道，“口嗨是什么意思？”
“你管口嗨是什么意思！”
夫妻两个人在马车里拌嘴拌得开心，丝毫没有注意到马车外，两个人静静地站在马车外，将两人说的话一个字不差地收入耳中。
“钟查，我姐夫说的这些话，你听懂多少？”一个人是蓝青，她听到马车里都是两人的打情骂俏之后，带着一旁跟着的清风走远了一些，才问道。
“回县侯大人，除了最后的胡言乱语外，老朽全部听懂了。”钟查仍然沉浸在陆明刚刚说的话之中，嘴上回答着，眼睛一点一点地眯了起来。
“那你觉得如何？”蓝青继续问道，“我姐夫所说，是否有可取之处？”
“老朽也不知，听完后老朽只觉得惶恐，而且难以置信，脑中只有一片空白。”钟查道，“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不需要皇帝的朝代？但是纵观史书，老朽发现，蓝公子说得不错，国之气数，大多葬于昏君之手。”
“血脉的传承不能维系一国之气运，但是换了血脉，和改朝换代有何区别？”蓝青却摇头，表情凝重地道，“可惜我这姐夫只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男子，不然，我当引为上宾。”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偷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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