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与仙君》仲夏之秋

23、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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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妖的听闻断断续续，偶尔穿过街头巷尾，总能听到一两句关于书生的言论。

　　听闻书生隔年一举高中，在京城做了大官。又听说榜下捉婿，要做达官显贵者的东床。

　　可那和她有什么相干。她仍旧住在破旧的老宅子里，像是一种不知缘由的习惯。附近有相熟的，看她这副与世无争的模样，特意跑过来提点她：
　　“我说书生家的娘子，都说你那夫婿如今金榜高中，怎么也不见个送信的给你来报喜？你自己要长个心眼，都到男人心易变，可不能叫他飞黄腾达了，却转头下了糟糠之妻，你得去争一争！”

　　桃妖只是笑笑，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

　　没过多久，京城那边快马加鞭送来诸多金银首饰房产地契，还有一封和离书。
　　桃妖想，不管怎样，她总归算是盼到了一个有始有终。

　　可前脚收着了和离书，后脚官府就派了人来查封破旧的老宅。官差不含好意的嘲讽：“得亏你这眼疾手快断的干净，否则福没享受着，却要跟着这倒霉的受牢狱之苦，这也算好命，因祸得福。”

　　她握着那封和离书久久没有出声。
　　明明是富贵终老的命格，怎么会锒铛入狱？此时此刻这一封寄来的和离书，又算什么意思？是与她再无恩怨一刀两断，还是他对自己仍旧……

　　桃妖想要一个答案，于是连夜入京。
　　施以隐身术终于在湿冷又不见天日的诏狱中，看见了书生。彼时的书生不知遭受过了什么刑罚，出气多进气少，浑身上下没一块完整皮肤，到处渗着血迹，像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一般瘫倒在薄薄的杂草上。灵台金印黯淡，灰气弥漫，俨然将死之相。

　　“娘子，我冷……娘子……”书生喃喃。

　　桃妖一惊，以为书生看到了自己。然而走进一瞧却发现，书生的眼睛，只剩下两个黑黢黢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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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伤的太重了，当时除了剖丹，别的根本救不了他。”桃妖温柔抚摸过书生的眼眉，那里完好无损，根本看不出曾经受过那么严重的伤。

　　“可妖丹怎能轻易离体？更如何让与凡人？”仙君满是恨铁不成钢。
　　“是的，妖丹一离体，百年道行根基尽毁。但我等草木，可保灵识不灭，只不过从头修炼罢了。就算还他一段相救之恩。”桃妖款款起身，将书生轻轻地放置在地上，整理好衣襟与碎发，静静地端详书生的模样。

　　十三年，于她不过是须臾沉睡。而对书生，则是岁月相摧，在她的须臾间佝偻了腰身，霜染了鬓发，不复意气韶华。
　　从头修炼啊，那又是百年光阴。而百年光阴，对于凡人，则是人间沧海桑田几番轮转，凡胎肉身埋泥销骨。

　　“我想，或许是他想了什么办法要我现身。”桃妖又道，“方才借助仙君的血气，我才能得再次化形。”

　　“可我就是个地仙，你要说是他的血……”仙君指向上神，片刻后反应过来，声音慢慢小下去。
　　好险，差点自爆。

　　桃妖听闻却摇摇头，捡起那泛着红光的匕首呈到仙君面前，“这是由我的一截枝干所锻，不知用了什么术法，只要入体，便能抽取心血精气。”

　　“可……”仙君还是觉得蹊跷，毕竟真的，那匕首只伤了那么一点点皮毛，他也没感觉抽了什么啊？

　　他下意识地望向上神。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上神身边，两人双手交叠紧握在一起。仙君眼皮一跳，挣扎着想抽回手，却反被握的更紧。

　　“他要醒了。”上神岔开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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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生醒来，便再也移不开眼，扑上去抱住桃妖，满眶热泪。
　　他也说不出什么，只是一遍遍喊她“娘子”，一遍遍重复“我错了。”

　　可方才还满眼柔情的桃妖，此刻却冷漠着一张脸，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连半个眼神也不肯施舍。
　　“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我们早就两清了。”
　　“好，好。”书生急切地拉住桃妖的手，“从前的我们就两清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何必如此，惺惺作态。”桃妖转头对他和上神福身道，“还请二位仙人，容小妖与他单独说上两句。”

　　“等会儿，我还想问问他那个定身术……”
　　“走吧。”上神突兀打断，“一会儿再问也不迟。”

　　随后扯着仙君出了院门。没有外人在场，只有两人相对，气氛骤然冷却。

　　沉默了一会儿，上神问他：“胸口是否还疼？”

　　仙君摸了摸鼻子，摇头。又反问道，“你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我的？诶，你扒我衣服干什么？”

　　上神拉下领口查探了一眼，确定仙君的伤口已然止血，只留下一道浅浅红痕，这才慢慢回道。
　　“前几日，我见你身上突兀地出现黑气，于是这几日分了神识在身侧跟着。”
　　“所以之前你叫住我……？”
　　仙君想起上神被他刀剑相向时那受伤的神情，丝丝缕缕的内疚突然翻涌上来。
　　“这么说，其实你之前也能用这个方法找到我不是？”
　　上神一顿，“能。只是，总会惹得你不开心。”

　　他不开心，于是再难过，再想把那个人拉到身边，也只能忍着。
　　仙君突然如鲠在喉，什么也问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