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束光》蒜苗炒肉

9、秘密。8

　　听到“报警”二字，林九下意识地看了孟淮一眼，老太太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她就硬气起来了： “报警你报啊，报啊！”她凑上来，边指边说，指头离孟淮的脸只有半尺距离，唾沫先溅到了孟淮脸上。
　　孟淮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老太太见孟淮真报警，愣了一下，一把拉起还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孩子准备走，孩子被她这么粗暴地一拉扯，哭的更加凶了。
　　这老太太要是不走，围观群众只是围观群众，她这时候要走，围观群众本来被孟淮说的心里存了个疑影儿，再看这孩子哭嚎的样子，都七嘴八舌地拦住了她。
　　老太太见这阵势，抱着小孩边哭边骂，国骂里夹着方言，污秽程度更上了一个层级，小孩子和她比赛似的，哭得更响亮了。
　　老太太反应过来，搓着小孩子哄：“我的祖宗，你别哭了，你快叫声奶奶让这帮瞎了眼的看看，叫啊！”
　　小孩子一只裤腿还卷着，被她一晃，哭的更大声，一边挣扎，一边叫起了“妈妈”。
　　孟淮像被“妈妈”两个字敲了一棍子，无力地后退了两步，靠在身后行道树上，她别过了脸，正对上方淓。
　　方淓捏着手机看着眼前的这一出闹剧，神色出奇地平静。
　　孟淮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平复过来。
　　方淓注意到孟淮的眼神，怔了一下，笑着道：“真的谢谢你，刚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见孟淮注意到自己的手机，又说：“这个情况也不能跟家里人说，白叫他们担心，真的非常感谢。”
　　孟淮仰着头看了看：“这路段有摄像头。”
　　方淓笑了一下：“是吗？其实一开始就应该报警的，这我被冤枉是小事，小孩要是丢了可就了不得了。”
　　孟淮没再吱声，那边小孩还在仰着脖子哭，一声一声地叫着妈妈，肝肠寸断的哭法，孟淮觉得胃疼，她拱了拱腰。
　　林九一直关注着那边哭泣不止的老人和小孩，这才回过头来，看见靠在树上的孟淮脸色惨白，鼻尖上渗出了一层汗，她忙跑过来问怎么了，孟淮摆了摆手。
　　警察来了。
　　围观群众在孟淮报警的时候就散了几个，大部分还是流下来议论纷纷看热闹，直到警察到场，人群中一个带着鸭舌帽的高个子男人才走，走之前，他扯起一边的嘴角冷笑了一下，看了那老太太一眼。
　　出警的人员里有个瘦高个的警察，姓马，虽则额头上几颗退散不去的青春痘，长得普普通通，但哄娃倒是一把好手，这个么“哇哇怪”，他熟手熟脚颠了几下就不再嚎啕大哭了，但小孩前头哭的太猛，这会儿哭嗝儿一个接着一个，被这位“痘叔”抱着去附近的诊所包扎膝盖了。
　　老太太一路破口大骂，从围观人员骂到当事人员，骂到小朋友，谁都制止不住，便不理她了，孟淮认真听着，听到绝妙的乡骂，竟然翘了翘嘴角，要笑不笑的。
　　分开做的笔录。
　　孟淮刚一出来就被另一边鸡飞狗跳的场景炸地头皮一麻。
　　那个带孩子去包扎小马警官已经把孩子抱了回来，他怀里搂着孩子瞪眼看着跳脚的三个成年人，也仿佛误入地球的外星生物一样一脸错愕。
　　除了老太太，另两个青年人应该是孩子的父母，相比老太太拉三扯四地推诿纠缠和孩儿他爸苦恼的挠头抓耳，孩儿她妈气定神闲犹如战场上指哪儿打哪儿的将领，她言简意赅地道：“就算是别人撞到的吧，我把孩子交给你照顾，你让别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孩子撞地摔成这样，你是不是应该负责任？”
　　孟淮一开始真怀疑这老太太是人贩子，尤其老太太拒绝给孩子父母打电话的时候，她现在倒是理解了一点。
　　孩儿他爸忙说：“话不是这么说……”
　　老太太急了：“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能让人撞他么，是我一错眼的功夫，没看住，他才被撞的，这你都怪我，我看你就是看我不顺眼，你看我不顺眼，哼，你不想想没有我哪来的你男人？！”
　　孩儿他爸听着这话向着一个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忙拉着老太太：“妈，她不是这个意思，您先别急……”
　　两个女人才不理这个和稀泥的，孩儿她妈脸色一冷，哼了一声：“我不是看您老不顺眼，不过让你带孩子，孩子摔成这样你都没看着是怎么摔地，那要你又有什么用？”
　　老太太被这个怎么说自己怎么不对的逻辑气地一撇嘴哭了起来：“你看你看，你终于说出来了，你就是嫌我碍事儿，我还不愿意带了呢！”她指着孩子：“你看看你家这个卷毛怪，谁知道是怎么出来的……”后面又夹了乡骂。
　　一位年长的警察听着这场吵闹不像话，敲了敲桌子：“别吵了，那段路上有监控，孩子跌倒在地上的时候距离那位女士还有两三步远，挨都挨不上，怎么是撞得呢！”
　　孩儿她妈听着这话，手指头差点指到了老太太的脸上，这一指的功夫和老太太之前指孟淮的如出一辙，看来是家传功夫。
　　但这动作对着自己亲妈，孩儿他爸出离愤怒了，老太太有儿子撑腰，一嗓子差点震破屋顶，哭天抢地，孩儿她妈震惊于老公的不分是非，更震惊于老公忽然对自己的态度恶化，气的愣了一下，张口就要闹离婚。
　　民警喊了一嗓子，这边人的声音才降了几个八度，老民警脸色严肃：“这个时候吵什么吵，孩子摔了，还有没有别的问题，不去医院检查检查？人家这位方淓女士看着孩子摔了还帮着你们哄孩子，不要说声谢谢？冤枉人家撞了你家孩子，不要道个歉？”
　　片刻落针可闻的安静。
　　方淓作为当事人之人，一直平静，这时候被点名，才摇了摇手表示不用。
　　这没她什么事儿，先走了。
　　孟淮等了一会儿，林九也出来了，这姑娘如释重负似的冲孟淮笑了笑。
　　孟淮没什么表情回应，反而很扫兴地，和林九往出去走的时候又重复了给林九的简答题：“方淓是谁？”
　　林九的刻板影响和今天见到的方淓显然不同，林九跟做阅读理解似的以为自己领悟了孟淮的意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孟淮。
　　孟淮视而不见地说：“走吧。”她知道这姑娘是从这个极端走到了那个极端。
　　她们出门的时候方淓正站在台阶上，迎了过来，笑着：“今天多谢了，那会儿我又紧张又委屈，都不知道找谁来帮个忙……”她说话轻声细语，又带着笑意，眼睛微微弯着，十分明亮：“我请你们吃个饭吧，大家相识也是缘分。”
　　林九发现这个姑娘看起来是个圆脸，其实还有个尖下巴，和孟淮的尖下巴不一样的是，因为微胖，方淓的尖下巴只有个模糊的轮廓，但有温柔的。
　　这顿饭要不要吃，林九看着孟淮，发现孟淮的脸色比那会儿靠着树的时候好了些，但还是白，下午出门前刷上去的腮红不知是蹭掉了还是被吸收了，她白的有点让人心生怜惜。
　　孟淮笑了一下：“您是方淓女士？”林九看出来这个笑完全是为了显示友好而随手拿出来的表情道具，跟人面不贴合。
　　方淓点了点头：“嗯，是，我是，您……”
　　“你别误会，是这样……”孟淮先自然地挪动脚步，边走边谈：“你的男朋友唐年先生……”
　　林九发现，肉眼可见的，方淓的脸色变得像是吃了个苍蝇一样难看，孟淮又是个假笑星人，和这个和方淓套近乎的机会难得，林九生怕这两人把场面聊尬，立刻在方淓面前凑出个真诚的微笑以示她们无害又真诚。
　　在孟淮看起来，林九这个笑太傻了，她瞟了林九一眼，嘴上没停，讲完了前因后果，很设身处地地道：“我理解你的排斥，但是换个角度想，感情的事情非常隐秘，就算是父母亲人，我们有时候也不愿意倾诉，何况是陌生人，但即使这样，唐年先生还是找到了我这里，可见他确实想和你继续走下去……”
　　方淓有些厌恶地看着远方，心不在焉的听孟淮客套，忽然眼神一亮，她转过脸来有些惋惜地道：“我只是没想到……以前我们也闹过矛盾，他处理不了的时候，就让他妈妈来劝合……你说他那么大个人了，我们这点事还要麻烦别人，真是的！”
　　孟淮顿了一下：“唐年母亲到你家里找你吗？”
　　“当然不是，她在办公楼下蹲我……”方淓撩了一下头发看了孟淮和林九一眼，打住了这个话头：“我们不合适的。”
　　孟淮想起方淓走路时东张西望的样子，也不动声色地道：“我们不是一味的劝和不劝离，真要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们选择尊重你的意愿，只是在此之前，为这份自己已经投入了时间和经历的感情再努力一把，我想你应该不会排斥，毕竟喜欢并且‘合适’的人不容易遇到。”
　　林九全程十分诧异地看着孟淮，怀疑孟淮进局子里一趟换了个灵魂，因为看起来孟淮实在不像是个能对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人——至少不能动之以情吧。
　　三个人来到了公交站牌前，方淓低着头半天没吱声。
　　天色擦黑的时候，街上车辆穿梭，公交车到站时喷出灼热的尾气，人们来往繁忙，几人是赶回家吃饭？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方淓再次欲言又止地，再叹了口气。
　　“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约个时间聊一聊，明天你下班有空吗？”
　　方淓像是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她看着进站的一辆车眼睛一亮，孟淮便道：“车来了，你先回家，我这边有你的联系方式，会添加你微信，路上注意安全，有事联系。”
　　就算是强赋感情，这话也说的暖人心，方淓上车的时候笑着挥了挥手。
　　“这……就成了……那个，孟姐，你没事吧？”林九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怎么样，但孟淮这个气色，着实令人有些担忧。
　　孟淮全不当回事儿似的神情，她低头看了两眼手机：“我没事。回Z大先坐51路，到平湖站转车，同站换乘211就能到。”
　　林九不知道这是孟淮刚查出来的路线还是她早就熟知去往Z大的路，她低头拿脚蹭着余热未散的地面，一时之间鬼使神差地说：“孟姐，今晚孟轲请我吃饭，我们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今天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