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友，你有一具尸体请查收》钟淼淼

18、患病者 一个自身不

　　嘀——的一声，沈向南眼看着任方客用一张蓝色的卡片刷开了门禁。

　　草木葳蕤，庭深幽秘，沈向南观察着周遭环境，安静、避世、雅致而又高档。

　　“有点偏呀。”沈向南微微一笑，状似随意地道，“进来的时候有点容易迷路。”

　　“沈警官说笑了，不过一个小林子，哪有那么容易迷路的？”任方客也跟着笑，不接这个话碴。

　　“恕我直言，你们这个门禁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吧。”沈向南也不从门那里过去，只是纵身轻轻一跃便翻越了低矮的栅栏。

　　这些木栅栏配上一座座小木屋，别有风趣，不像是病房，倒像座度假村。

　　杨渡也憋着笑，尴尬的是任方客，将那张蓝色卡片狠狠揣进白大褂的口袋中。

　　“其实外面这些木栅栏确实是装饰作用，我们内部的安保门禁还是很完善的。”杨渡帮忙解释道。
　　果然，穿越过A区，来到B区——杨渡主管的区域，他展现了完善的安保门禁，除了门禁卡片之外，还需要指纹和瞳孔的身份认证，门才能打开。

　　“这就是我的办公室。”杨渡打开B区01号房间，邀请沈向南进入。

　　这里不像办公室，更像是一间书房，打开壁灯，照亮了半壁书架，另外半壁则是……一些获奖证书，一切的陈列都井然有序，没有被翻动和破坏过的迹象。

　　走到窗边，沈向南被一个实木的落地衣架吸引了目光，上面空空如也。

　　他指了指空衣架，问杨渡：“平时有挂衣服的习惯吗？”

　　杨渡苦笑道：“如果我说平时这上面都挂着我的白大褂，而且我也不知道这些白大褂去哪里了，会不会有些不可思议。”

　　沈向南余光扫过窗前阔大的黑色皮质窗帘，上前一把拉开，屋内瞬间亮堂了。

　　“没有什么不可思议。”沈向南面无表情地说道。

　　窗户外飘荡着的纱质帘布和大开的窗门看得任方客眼皮直跳。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完善的安保门禁？”沈向南指着大开的窗户。

　　任方客无话可说，只能越发焦虑地舔了舔嘴唇，沈向南也不再说什么，接着走向了杨渡的办公桌。

　　他绕着办公桌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丈量着尺寸。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一来就发现问题了。”杨渡悄悄对任方客说道。二人现在都远远站着，不敢打扰沈警官，不知为何，脾气暴躁的任方客都不敢和沈向南正面刚，也许这就叫气场压制吧。

　　任方客瞪了杨渡一眼：“你还有脸说这个！”

　　杨渡被成功堵住了嘴，微微一笑，对呀，真是见了鬼了，那人是怎么进来的？

　　这时候，沈向南朝二人招招手：“你们过来看。”

　　杨渡走上前按照沈向南的意思坐下。

　　“就像你平时那样，办公。”沈向南随手将任方客白大褂上夹着的钢笔取下，递给杨渡，还在桌面上放了一张白纸。

　　杨渡伏下身，却感觉有些别扭，椅子离桌有些远得过分了，根本够不着，正想往前挪一挪，椅子却纹丝不动，原来是被沈向南牢牢把住了，椅子无法向前。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一点即通。

　　任方客狠踹了桌腿一脚，破口大骂：“去他妈的李夏！”

　　原来李夏不仅进来过，还坐在办公桌前装成杨渡办公，狠狠满足了他的表演欲。

　　“在离开之前，他应该是将腿放在了桌面上，这样的距离。”杨渡起来之后，沈向南坐下，双腿放在桌上，全身躺入椅子上，重现了当时的场景。

　　杨渡看得头晕，这真是自己职业生涯中巨大的羞辱，只要一想到李夏来过，就觉得桌上的东西越看越陌生，都不再是自己习惯的距离，尤其是那一摞病例，貌似……变高了。

　　他翻开第一本病历，肖知春，医师签名：杨渡——“这字迹，分明不是我的！”

　　再往下翻，翻了十好几本，都不是他签过的病历，病人也都是他不认识的人。

　　肖知春……从第一本病历起，沈向南的眼神就锐利起来，这是他当了十年刑警的本能。任方客则是大吃一惊，他也跟着翻，不过是翻的病历的确切内容，不敢相信，李夏竟然将医院存在内网的病历复刻出来，放在这里，他哪里来的密码？！

　　沈向南将张无过的病历挑出来翻了翻，非常简短的病历，被人在表演型人格障碍那里做了批注，打了三个惊叹号，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的这个表弟福大命大呀，毕竟，这十多本病历的主人公大部分都已不在人世了。

　　活动室读书角，张无过一个劲地打喷嚏。

　　活动室总算解除封锁，重新投入使用了。也许是因为下雨了，这么多病人没有地方塞，院方和警方协调了一下，解封了吧，张无过想着，还是这里好，起码有暖气。

　　又打了两个喷嚏，张无过皱着眉头摸摸鼻子，别是被传染了吧，转过头看一旁的陆准，明明发烧的是他，怎么现在打喷嚏的是我啊……

　　四目相对，陆准被看得不明所以，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杂志。

　　啧啧啧，真是讲究。张无过看见陆准手边的一小碟精致的曲奇饼干，之前还跟我装什么落魄继承者，要么就装自闭症怕见人，这不最终还是特权在手，曲奇我有了吗……

　　这时候贾好走过来一屁股坐下，拿起曲奇饼干就往嘴里塞，还把碟子往中间一推：“你们也吃，别客气。”

　　“你的呀？”张无过狐疑地看着贾好。

　　贾好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呵呵笑道：“不是我买的，是陈青青买的，他很大方的，你们吃，别客气。”

　　怪不得，看这小碟子的优雅气质，和贾好也不搭呀。

　　张无过瞥了眼端着杯水在窗边扮深沉的陈青青，果然是个讲究人。

　　陆准看书的速度不可谓不快，这么一会儿就翻完了手中的那一本财经杂志，合上的那一瞬间，张无过看见了这本著名财经杂志的首页写着硕大的“讣告”二字——天妒英才，陈氏光华集团掌舵人病逝。然后下边紧跟着一行小字：陈氏年内两遭族长离世之创，陈氏光华未来何去何从？

　　讣告都登上财经杂志了，确实讲究。

　　“这里边都说陈家什么了？”张无过一脸八卦地小声问陆准。

　　陆准扶了扶眼镜，说道：“讲了人工智能产业洗牌重新布局的可能性以及……”

　　“等等，没说他们家的家事吗？”张无过指了指窗边的忧郁青年。

　　陆准皱了皱眉，起身又去报刊书架上取了一本名叫头条直击的八卦杂志，递给张无过。

　　张无过在陆准取这本杂志的时候就已经远远看到那封面上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彩色方块字，以及一张被人为放大过的陈青青少年时代的证件照。

　　正主就在附近，张无过不敢光明正大翻看，只好将八卦杂志嵌入财经杂志里面，偷摸翻着看。
　　这荡气回肠的豪门恩怨啊，真是比小说剧情还精彩。

　　原来陈青青的哥哥陈虹和他同父异母，现在他们名义上的母亲也只比陈青青大三岁……“陈总生前热爱足球，每年都会参与政府组织的慈善足球比赛，踢满全场，不像是会突发恶疾的人，而且本报记者在其入院的前一天拍到著名影星曾宝宝和陈虹共赴饭局……”

　　写这么大一堆，就为了证明曾宝宝没有嫁入豪门的命，带衰甚至克死陈虹，对陈青青也是一笔带过，不愧为八卦杂志，价值也就跟厕纸差不多吧。

　　看着一旁的插图，男帅女靓，曾宝宝身旁的男人就是陈虹，在这张八卦杂志抓拍的高糊图中，肉眼可见陈虹是个财貌双全的大帅哥，哎，还真是天妒英才。

　　突然间楼下响起了警笛声，接着活动室外间一阵吵闹声，连带着里间的病友也慌乱起来。张无过他们跑出去看，原来是外面突然响起的警笛声导致两个病友发狂，好不容易才被护士们按住。

　　“全都呆在自己的座位上，别动！”就这么一会儿，曲护士和好几个男护士已经赶来将活动室的门堵住，手里挥舞着电棍，高声喝道。

　　众人透过窗户看见来了好些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占据了活动室的走廊，不断有警力涌入走廊，其中还有张无过的表哥沈向南，他们的目标是……厕所？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被带走了。

　　被带走的时候，那个男人透过窗对活动室里的众人发笑，那是极为轻蔑的笑，张无过被那人脸上夸张的表情震慑住了，那人曾经以那么自如的姿态扮演着另一个人，甚至瞒过了自己的眼睛，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他吗？一个患病者，和这里的多数人一样，不幸的精神病人。

　　现在是得意的笑吗？他在看谁？张无过顺着李夏的视线，看过去——是陈青青，陈青青的手捏紧了水杯，他在发抖，他很紧张？

　　李夏被带走之后，沈向南走进活动室，环视了一圈，问道：“谁是陈青青？”

　　陈青青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将水杯放在窗台上，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