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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第六十章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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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今儿街上冷清。
安置点在狂欢,菜市口在砍头。
几百颗脑袋一起砍的盛况,在京城也是难得一见的稀罕事,胆子大的挤去菜市口看现场,以作今后数十年的谈资,胆子小的关门闭户,念经拜佛——以致街道上的行人和小贩都少了大半。
今儿戏园子没开唱,朝廷刚死了公主,且死的这般惨烈……虽未有旨意下来,但谁不怕触了皇帝霉头?
茶馆的说书先生也没开讲,倒不是不许,而是爱听书的那伙人大多去了看杀头,毕竟故事再精彩哪有亲眼看见来的刺激?
客人都没有,他讲给谁听?
林夕正待使银子点一场,小二送了张纸条过来。
纸条上没字,只一个墨印。
林夕看了眼收起来: “人呢?”
小二道:“在楼上杏花阁。”
“杏花阁”是茶馆三楼的一个雅间,林夕这会儿在二楼,坐的说是雅间,其实就是屏风隔了下,毕竟他是来听书的,又不是来喝茶的。
楼上就不同,最起码隔音做的不错,地方也大,偶尔林夕听书困了,还会上去睡一会。
林夕起身上楼,吩咐端午:“让他们别跟着。”
端午应一声,快步跟上林夕,背着手打个手势,原准备起身的几名大汉,又不动声色的坐了回去。
主子要甩开护卫,按理他该拦一下,但眼下一二三四四个,或在养伤,或在刑部问话,今儿跟着出门的,虽也是惯用的,到底不比那四个,有些事不便知道。
那纸上的印痕,林夕能认出来,他当然也能认出来。
杏花阁里没有客人,唯有一个素衣少女在烹茶,香气四溢。
小二奇道:“这里的客人呢?刚刚还在的。”
少女茫然摇头。
端午见状递上赏钱,对小二道:“你先出去。”
小二一脸疑惑的带上门出去。
主人不在,茶也没煮好,林夕只好抽了本书打发时间,十几页看完也不见有人来,端午不满的嘟囔:“好不晓事,竟然让主子等这么久。”
他声音放的低,若非林夕长年药浴,五感比常人敏锐的多,也听不见,如今索性当做没听见,自顾自看书。
少女终于将茶煮好,才端起来便被端午接了去,道:“你也出去吧!”
少女低低应了声是,端午端茶过来:“爷您……”
见林夕目光落在他身后,端午放下茶盘愣愣转头,便看见少女抬起的袖口中,露出一抹寒芒。
端午顿时头皮发麻,下意识挡在林夕身前,正要大喝,却被少女一脚踢在胸口踹倒,好半天出不了声。
少女上身纹丝不动,手中连弩对准林夕心口,沉声道:“这箭上的毒药见血封喉……你若想你家主子现在就死,尽管叫人,看是他们快,还是我快。”
端午惊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少女不屑冷哼一声,却听窗口轻响,一个高大人影悄然无声跃了进来,男人一身粗布短打,面容俊逸,嗓音暗哑的像是吞过沙子:“我知道你内力高强,但我劝你不要自讨苦吃。”
林夕道:“你们下毒?”
端午大惊:“爷您中毒了?您刚刚明明没有吃东西啊?您哪里不舒服?”
少女得意道:“我知道你不会吃这里的东西,所以将毒下在炭火之中,若非等你毒发,我何苦在这里装模作样这么久?”
男人走到林夕身侧,少女收起连弩,道:“放心,只要你不擅动内力,最多手脚无力,若不老实,便要尝尝肝肠寸断的滋味!”
林夕皱眉:“你若是不会用正常声音说话就闭嘴,听的人反胃。”
少女大怒,重新举起连弩:“你他妈的才给我闭嘴!少在小爷面前摆你成王的架子,老子手指头一动,就让你一命归西!”
声音不复先前的清脆娇嫩,而是略带了几分稚气的男声。
端午挡在林夕跟前:“你才闭嘴!你个涂脂抹粉穿裙子的变态,小爷我劝你赶紧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我一声喊,你们立刻被砍成……”
端午话音未落,便被林夕猛地拉开,耳中只听到“夺”的一声,一支短箭钉在林夕颈侧,深深扎入椅背。
方才若非被拉开,端午此刻已经是个死人。
端午脸色发白:“你……”
“少女”抢前一步,重新上弦的袖箭近距离对准林夕额头,眼睛却狠狠盯着端午,冷笑道:“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端午咬牙闭嘴。
林夕转向男人,道:“贺大侠千辛万苦从天牢出来,就为了冲我这个从人耍威风?”
“不可能!”男人尚未说话,“少女”抢道:“我的易容术天下无双,你怎么可能认出来?”
易容?
林夕这才去看男人的脸,确实,除了剃掉胡子,脸型五官也略有变化……只是对凭着人群中随意一瞥的一双手,就将他认出来的林夕来说,这点改装并无影响。
贺仲按下“少女”举着连弩的手,道:“成王料事如神,不如再猜猜,我这个本该在刑场凌迟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没兴趣,”林夕懒懒道:“我为何要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浪费唇舌?”
“为何?比如,”“少女”不屑的冷笑,道:“救你这嘴贱的阉奴一命?”
“你……”
端午才说一个字,“少女”一脚狠狠踹了过去:“老子有没有说让你闭嘴?”
贺仲提膝挡住这一脚,低喝一声:“计常!”
林夕神色冰冷,看了少女装扮的计常一眼,道:“陈硕的腰牌在你手里?”
计常冷然道:“是又如何?”
林夕声音冷漠:“拿来!”
计常不屑道:“凭什么?别忘了你现在是我们的阶下囚,想要颐指气使可是找错了人……”
林夕不耐烦的打断:“就凭这是我给他的东西。”
计常一噎,这狗王爷明明生死都握在他手上,却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得他牙根发痒,恨不得一脚踹在那张漂亮的脸上。
摸出腰牌,重重摔在林夕怀里:“谁稀罕你的东西!”
林夕接住,随手一掷,暗紫色的腰牌准确落在方才煮茶的火炉中。
计常大怒:“你做什么?!”
“脏了。”
“你!”计常气得发颤:“若不是因为陈大哥,我现在就……”
林夕冷冷打断:“若不是因为陈硕,你以为你能见得到我?”
贺仲拦住发怒的计常:“成王殿下……”
只说了四个字,便见林夕淡淡扫来一眼,明明眼神寻常,但贺仲却清楚读出“噤声”二字,声音不由一顿,两息后,外面传来扣门声:“王爷,有位刑部主事说有要事求见……他说昨天见过王爷。”
贺仲无声无息退到林夕身后,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计常在林夕身前的几案后半跪下来,低头做煮茶状,却又故意让林夕看见他袖中的寒光一闪。
林夕懒懒答道:“我又不是朝廷命官,见我作甚?勿要扰我兴致。”
“是。”
脚步声只去了片刻便又出现:“王爷,那主事一听王爷不见,一头撞向廊柱,被属下等人拦了下,才幸得不死。
“他一味寻死,说若今日见不到王爷,便只有死路一条,与其一家死,不如一人死……您看现在该如何处置?”
“行吧,”林夕无奈道:“让他进来。”
贺仲手掌无声无息贴在林夕背心,林夕道:“让他一个人进来。”
“是。”
片刻后,额头一片淤青的刑部主事跪在林夕面前:“王爷救我!”
“何至于此,”林夕道:“主事昨儿才立下大功,朝廷嘉奖还来不及呢!起来说话。”
刑部主事哪肯起来,面如死灰,声音中带着哭腔:“王爷,那贺仲……跑了!”
林夕哑然失笑道:“主事看着年纪不大,怎的记性这么差?那贺仲不是被我派人提走了吗?”
话音落,端午一脸愕然,贺仲与计常对望一眼,眼中俱是惊色:成王怎么知道他们是借他的名义出的天牢?
刑部主事却眼睛骤亮,整个人重新焕发生机,声音都因兴奋变得有些尖利:“贺仲真是王爷派人提走的?”
林夕“嗯”一声。
刑部主事道:“但是陈大人他们却说……”
林夕道:“那贺仲也算条汉子,所以我让陈大他们带些酒菜与他,让他做个饱死鬼……后来我又派人提人的事儿,陈大几个并不知情,约莫是被叫去刑部以为人真丢了,怕我受牵累,便说是私自去的……
“我说怎么今儿他们去刑部问话,半天也没回来,合着因为这事儿被你们扣下了……你回去赶紧把人给我放了,一天天的,屁大点事也给我找不痛快!”
主事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瘫坐在地上苦笑:“王爷,这可不是屁大点事,贺仲是在皇上那儿挂了名的,这会儿就要凌迟……人要找不回来,小人这颗项上人头……”
林夕手一摊:“确实找不回来了。”
主事只觉得天旋地转:“王爷,这、这可不能玩笑……”
“人都被我杀了,还去哪找?”
主事颤着唇道:“您,您的人昨儿可不是这么说的……”
“哦?”林夕道:“他昨儿怎么说的?”
“五爷说王爷您有话要问,天亮就会送回来……可到了天亮,别说贺仲,连五爷我们都遍寻不见……”
五爷……林夕看一眼计常,方才“嗯”一声:“是这样不错,不过那贺仲嘴巴臭的很,我一生气就将他杀了,有问题吗?”
主事愣愣看着林夕,嘴巴一张一合,骂人的话在心里狂喷,却没有一句敢出声。
你说有没有问题?皇上亲自下旨要杀的人,被私自提出天牢,杀了!而且若是真杀还好,万一……
小心问道:“那尸首?”
“烧了。”
见主事又变的如丧考妣,林夕不耐烦道:“这点小事还要我教你?今儿早上不是新抓了一拨人吗,将那奸1杀幼女的拖一个出来片了。
“反正他们只是想看凌迟,又不认得什么贺仲不贺仲的,待片成骨头架子,就更没人认得出来了。”
主事还能说什么,只得应了声是,匆匆告辞。
那边法场上还等着呢。
不是他蠢笨,想不出李代桃僵的法子,而是这法子若是他自个儿用,就是死路一条……如今有了林夕背锅自然不同,责罚难免,但脑袋应该还是保得住的。
就如贺仲丢了的事,虽贺仲被提走不是他一个主事能决定的,可那位“五爷”的身份,却是他证实的。
不怪他大意,陈大几个他是认识的,且人还是他们帮着抓的,他哪会起疑?
既一二三四是真的,那穿着禁军服饰,挂着禁军腰牌,同他们一起来送酒菜被称为“小五”的,又岂会是假的?
待“小五”拿着王爷手令再来,他也不曾多想。
谁知苦苦等到天亮人还没回来,禁军那边又说没有什么“计五”,加之成王手令上的印章天亮再看模糊的很……他怎不吓得魂飞魄散?
若成王矢口不认是他提的贺仲,这责任一层层推下来,他有几个脑袋可砍?
幸好王爷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