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画展 他在做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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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喻缙扬脑里闪过恍若隔世的错位感。
他忆起了刚创业那会靠脸蒙混进的几场宴会和小聚。公司上轨后就再没那么干过，他都淡忘了，没想到今天正经来买票看展，倒被拦下了？
门卫大爷的数落还在絮絮传来。
“你懂还是我懂，什么没电子票，就没听过，没票不能进校哈，长得再帅也不行。”
“长得帅当明星去，搁校门口露脸显摆什么，看看这全堵上了。”
“去去去，别停下啊，出校进校的，赶紧走。”
……
喻缙扬坐在跑车里，抓着墨镜的手禁不住挥了挥，想解释自己摘墨镜是想表示礼貌，可大爷背对着他，正疏散围观学生，他也只好作罢。
这场画展没有电子票是夏白告诉他的，肯定不会出错，可这大爷压根不听他解释！他真想招呼其他安保过来解决问题！
“嘀——”
后车传来了喇叭声。
喻缙扬扭头，后方的车流长得看不到头。
他轻叹了声，放弃了去和大爷对质，从中控台下摸出手机，想到买张今日其他展览的电子票得了。
正点着界面，刚进入“T大艺术博物馆”小程序，门卫大爷突然冲他大声道：“算了，看你也不像痞子，放你进去吧。你开车门，我给你指个地停。”
“啊？”
喻缙扬被大爷这一声嚷得还有点懵，大爷已经绕过车头，在副驾外敲车窗框了。
“……”
喻缙扬迷惑了下，转念想到当日电子票可能售罄，给大爷开了车门。
在大爷的指挥下，橙得扎眼的敞篷兰博基尼穿梭过半个T大，最终停在了连T大艺术博物馆屋顶都遥遥不见的对角上。
大爷欢乐地走人了，留下喻缙扬目送着大爷远去的背影，半晌，所有情绪都只化作了一声哭笑不得。
嗐，这门卫大爷压根就是看上他的跑车了，想坐车里拉风一把。
这叫什么事啊。也不得不佩服大爷眼光真精，他还真不会去计较这个事儿。
原本焦切的心情被这一段插曲打断，清醒了一些。
喻缙扬盯着爱车迟滞了会，还是放弃了将车开去艺博停车场，沿着僻静的林荫小道走了过去。他和T大打过不少次交道，对校园大体是熟悉的。
道旁国槐的香气，卷着泥土草木的气息，被风一吹，散了满鼻。
艺术博物馆的屋顶从遮挡中露了出来，喻缙扬想到了金贝尔美术馆。
门廊下的地面，砾石和石灰华间隔变化，在脚步下发出不同的声响，水声低低的，带着心也沉静下来。
然后是室内，光从天窗泻下，经过金属板的反射，不再暴烈，却不失明亮。
他喜欢这种静谧和光亮，而不是嘈杂和晦暗——漫天的烂俗的彩带、礼花，群魔乱舞的霓虹射灯，只有……
只有那张脸。
“呵。”喻缙扬轻笑出声，向欲念认输。
他细细地在脑海里描摹起昏暗酒吧里那副令人一眼惊鸿的面庞。
几天的时间冲淡了一些记忆，却更勒深了想用力抓牢记忆的心念，每一笔描摹都染上了难以名状的颤悸。
4天前，“Brume”酒吧，那晚有人在包场。彩带礼花漫空飘洒，所有的灯光不为舞池而亮，音乐配合着那群狂欢尖嚷人群的进场。
他被簇拥在最中间。
高高的个。隔着那么多人，喻缙扬还是看到了他的脸。
一眼，整个世界全静了。
喻缙扬没过去。
二十上下，一掷千金，高定西装。
出身，年龄。都不合适。
可结果呢？
他昨晚特地把停在公司的跑车开回了家，翻出画作笔记，挑了衣服。今早开展前就到了T大，烦门卫拦，烦车停得远。
烦……会错过相遇。
两千多万人的城市，一天上百场的展会。他连那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去幻想对方也许也喜欢艺术，于是就能不期而遇。
喻缙扬只能承认，他不是来看画的。他是来找人的。
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多么荒唐的期待啊。
喻缙扬笑了一声，心口闷闷地刺痛。
一路走进艺博，馆内大厅里的人还不算多，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不时照出些阔步昂挺的身影。
有些意外，售票窗口竟然没人排队，售票员看向他的眼神还有些欲言又止。
喻缙扬没太在意，漫不经心地扫码支付，心思还是跑去环视了下全场。
果然没有那人。
他又扫了一圈。还是没有。
喻缙扬接过门票，顺着指示牌往里，边走边四顾地来到了画展所在的展室。
这是一间位于一层的大展厅，地方不小，却是站在门口就能看清全貌：宝蓝灰色的背景墙上间隔有序地悬挂着展画，此刻观展的人还不多，只三三两两地站在不同的画前，传出几丝低语。
看清室内所有人的那一刻，一股难言的酸楚，还是一下冲上了心头。
这滋味太难受，喻缙扬静了静，他想回酒吧去打听人了。
喻缙扬不知道，身后，有个人已经看了他一会。
傅承宇是逃离尴尬躲出来的，没想到能看到这么心动的人。
同伴刚在内室碰了一鼻子灰，傅承宇观察片刻，还是耐不住上前，搭讪道：“能结伴一起看会画吗？”
喻缙扬闻声扭头看去。来人三十出头的模样，身材有型，衣着有品，气质完全遮饰了长相上的不足。
换做往常，喻缙扬乐意结识，左右拒绝了这位，很快也就会出现下一位，这人给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可他这会实在心思涣散，迟疑了下，还是开口婉拒道：“我不大懂画，凑热闹来看看的。”
傅承宇笑了，道：“这么巧，我也不大懂，是陪朋友来的，他比较……喜欢看画。”
傅承宇原本想说“他比较懂”，话到嘴边，浮现起方才江聿恒被人削面子的那一幕，不厚道地改了口。
几句下来，傅承宇看出来，眼前这人明显心不在焉，看他第三次走神，索性掏出名片道：“我看你今天状态可能不太方便长聊，不介意的话，先收下我名片？”
喻缙扬一滞，接过名片。本来只是客气看一眼，但“承宇”两个字让他停了一下。
“承宇，‘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你名字出自《楚辞》？”喻缙扬问道。
傅承宇很是惊喜望外：“是，这篇中学课本里没有，从小到大没几个人知道我名字是出自《楚辞》，你居然还会背。”
喻缙扬记得这句写雪漫云遮，云雪承接屋宇，尽管是悲慨奸佞横道，朝政昏晦，却写出了种包容天地的气度。他做建筑，对“宇”字敏感。
于是笑笑，谦虚道：“我是一名建筑师，很关心建筑和空间感，对这句印象就深了些。”
“是吗？那我得谢谢今天拉我来看展的人。”傅承宇笑道。
喻缙扬正扫码名片添加好友，顺口接道：“对了，那你朋友呢？”
傅承宇伸手指了前方尽头转角，道：“在内室那间画室，不过我想我们暂时还是先别打扰他了……”
话没说完，傅承宇看到喻缙扬神色一下凝肃起来。
他后悔多嘴了。
喻缙扬没和傅承宇打招呼，脚已经动了。皮鞋踩在大理石上，他本能地放轻脚步，步子却迈得很大。
转过转角。
那人站在一幅画前，头微微偏着。还是白西装，不是酒吧那身。展厅的灯打在他身上，他像是被光挑出来的人。
喻缙扬站在门口，仰头大大地喘出气。
承宇……
喻缙扬脑里冒出这个词。
侧过头，睨着眼朝下，目光顺着展厅口一侧门柱的础座浮雕带往上，一路看着那门柱以弧形承接上顶上的天花。
眩晕朝他袭来，顶穹像化身作一个石雕的巨人，向他弯下了身，传达着整个空间对他的俯首迎接。
一种浓烈的、仿若是“天命之子”的感动，从展馆的四面八方涌来，顺着门柱，升向天穹。
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大概永远都忘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画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