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奥尔良兔头

127、第127章

　　刘桃枝回到都督府的第二日，天子高演就派人送了一大堆赏赐物来慰问他的伤势，虽然这是刘桃枝预料之中的，但高演派人过来的时间未免太过巧合，这足以说明刘桃枝待在一人堂的那几天，高演一直都派人监视着他。

　　刘桃枝以为自己完成了高演交代的任务就能得到他的信任，但事实证明，帝王的信任哪会来得这么容易？

　　至少，比他想象中还要困难多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次的任务他顺利完成了，至少有一段时间，他和他所在意的人都能安枕无忧了。

　　府里的人看见天子派人送来的赏赐，一个个的眼睛都亮了，之前他们还人心惶惶地担心刘桃枝在新帝身边未必能混得很好，但是经过这件事情，大家都彻底相信了刘桃枝的能力，对于未来也充满了信心。

　　只不过，这些人里面显然不包括郭顺，不管刘桃枝有多不容易都好，郭顺始终没办法认可他对郭家的贡献。

　　但与其说是不认同，倒不如说是深深的妒忌，他妒忌刘桃枝总能得到其他人的青睐，明明那些人是他的家人，可却永远都只站在刘桃枝那边。

　　他的人生，明明应该更加灿烂的，但却被刘桃枝抢走了所有风头，他很不甘心。

　　因为如此，刘桃枝在家养伤的这段时间，郭顺常常前往柳莺的小屋，然后整日夜不归宿。

　　杨氏的身体不好，没空过问郭顺的事情，郭孝身为家中长子，自觉要肩负起管教郭顺的责任，所以这日趁郭顺回来的时候，他带着郭安将郭顺堵在了门口，然后将他拖去附近的酒馆，打算与郭安一起好好地劝他几句。

　　郭顺看见他们二人严阵以待的样子，便猜到了他们的心思，他没有抗拒这二人的好意，跟着他们一起在酒馆坐下，打算听听他们想说些什么。

　　郭孝点了几坛烈酒摆在桌上，给郭顺和郭安一人满上一碗，然后举起酒坛向他们敬道：“咱们三兄弟已经很久很久没聚在一起喝酒了，不管以往有多少不愉快都好，咱们今天都一笔勾销，不要因为其他事情，而影响我们的兄弟感情。”

　　听见这个，郭安抿紧双唇，没有说话。

　　郭顺则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碗啪地一下摔在桌上，冷脸道：“你们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必在这里拐弯抹角。”

　　见此状况，郭孝的表情有些尴尬，郭安则冷哼一声，鄙夷道：“我们想说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家里有个那么好的娘子，你却终日让她独守空房，你对得起二嫂吗？”

　　郭顺冷笑起来，“我是对不起她，那又怎么样呢？难道你希望我休了她，这样才对她好吗？”

　　“你？！”

　　眼看他们二人又要吵起来，郭孝一拍桌子，恼怒道：“好了好了，今天把你们叫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吵架的。”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郭顺，苦口婆心地劝道：“阿顺，我跟阿安不是想指责你什么，只不过家里如今这个样子，你天天夜不归宿，传到阿娘耳朵里，该让她有多么难过？她现在已经不能说话了，难道你希望她再也不会高兴才开心？”

　　郭顺自认语气温和，已经用尽全力不把话说得难听，但即便如此，郭顺还是一脸的愤怒。

　　“说来说去，你们就是在责备我对阿娘不孝，可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阿娘变成现在这样，我心里也很难过啊！我每天回到家里，面对着你们的冷脸和无声的责备，我心里的压力比谁都大！”

　　听见他还好意思推卸责任，郭安气得发笑，“你压力大？你把阿娘气成这样，每天晚上出去花天酒地，你还好意思说你压力大？”

　　郭孝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阿顺，你以前并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难道事情发展到现在，你还不认为自己有错？”

　　郭顺垂下眸子，眼里满是痛苦，“事情发展到现在，我向你们认过多少次错了，可你们放过我了吗？并没有。你们一次又一次地指责我，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的所作所为有多么过分，可那又怎么样呢？这根本不能改变什么，只会将我逼疯而已。”

　　这话出口，郭孝顿时沉默起来，显然有些被郭顺说动。

　　但郭安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郭顺如果真的有悔意的话，就该好好地对待云想衣，在家里祈求她的原谅，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底线，让她独守空房。

　　“事到如今，你还是在推卸责任，二兄，你真是令我太失望了。”

　　说着，郭安站起身子，失去了继续跟郭顺一起饮酒的兴致，转身离开了酒馆。

　　见此状况，郭孝皱起眉头，一脸无奈地望向郭顺，“阿顺，你这又是何必呢？明明咱们三兄弟可以好好地聊上一回，有什么事情咱们大家一起解决。为什么你非要摆出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让大家难堪？”

　　郭顺抿紧双唇，没有说话。

　　其实他很想反驳郭孝，但碍于郭孝是他们三兄弟中最直率坦白的一个，他反而不想与他闹得太僵。

　　郭孝见他沉默起来，不由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酒坛饮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听大兄一句劝，咱们这个家能有今天来之不易，何必为了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毁了自己呢？大兄知道你向来不是一个滥情的人，不然过去的那些年里，你不会为了一个尹湘云而拒绝成亲。如今你已成家立室，为人处世理应更成熟才对，怎么反而不如年少时懂事了呢？”

　　听见郭孝提起年少时，郭顺不禁讥讽地勾起唇角，“就是因为我年少时太懂事了，所以才一次次地被命运玩弄于鼓掌之间。我曾经幻想过自己以后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是从湘云死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幸福了。大兄，你有大嫂在你身边，你是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郭孝苦笑起来，“谁说我不会明白？其实，就算湘云还活着，你跟她真的成了亲，你也没办法保证你们一辈子都不会争吵，不会有隔阂。就像我跟你大嫂那样，当初爱得死去活来，现在的感情还不是渐渐淡了？阿顺，你根本没必要太钻牛角尖。”

　　郭顺微微一怔，这倒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一点。

　　如果湘云还活着，他们真的成了亲，他们是否还会像当初他所期待的那样，一辈子幸福下去？

　　答案是不确定的。

　　但即便如此，老天爷夺走了他知晓答案的机会，这是事实。

　　就算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跟湘云幸福一辈子，他也不甘心就这样爱上别人。

　　他这一辈子，辜负的人太多太多，湘云是他心里唯一一片净土，他绝不能再辜负了。

　　郭孝见他像个哑巴似的没再说话，也不知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不由长叹口气，继续抱怨道：“以前你大嫂跟我一起的时候，事事妥帖顺心，但最近这几年，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动不动对我呼来喝去、冷言冷语。我常常忍不住在想，到底是我变了还是她变了，难道这世间的感情，就这么无法令人如意吗？”

　　听到这个，郭顺回过神来，表情稍有缓和，“依我看，是你们两个都在变，从大嫂被你毁容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已都不是彼此了。”

　　郭孝一怔，忍不住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大嫂始终都没办法释怀自己被毁容的事情？”

　　郭顺耸了耸肩，直言道：“我想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没办法对毁容这件事释怀。更何况，你扪心自问，在她毁容之后，你可曾真心实意地夸过她一句？以往她做什么你都顺眼，但现在她做什么你都不顺眼，这种情况之下，大嫂又怎么可能会对你有好脸色？”

　　这话一出，郭孝顿时如醍醐灌顶，整个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是啊，这些年来，他只知道一味地抱怨钱氏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但却从未真心地称赞过钱氏一句，之前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可经郭顺这么一说，他又觉得自己的确对钱氏不够关心。

　　看见郭孝陷入沉思的样子，郭顺便自顾自地饮起了酒。

　　如果不谈他自己的事情，他倒是很乐意跟自己的兄弟一起喝酒。

　　人啊，总是说起别人事情时轻松自在，一谈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便宛如死狗。

　　郭孝沉默了一会儿，见郭顺已经自顾自地喝开了，顿时反应过来，“今天明明是说你的事情，怎么反而聊起了我跟你大嫂的事情？阿顺，你真是越来越滑头了。”

　　郭顺笑了起来，心情好了许多，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直言道：“大兄，你之前打我打的那么疼，我又怎么会忘记自己的错误？你放心吧，我以后会常常回家过夜，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听到这个，郭孝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要说到做到才好，可不能再让我失望。”

　　郭顺淡淡一笑，人也轻松了不少，如果不是郭孝主动揭自己疮疤，打开他的话匣子，或许他永远也不会向郭孝低头。

　　但与其说是向郭孝低头，倒不如说是向他自己低头。

　　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也是时候回郭家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