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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囡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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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荀书言问清楚春景妈妈记忆中家里的住址后,给邬若和老荀分别打了电话。
听闻春景妈妈的遭遇,老荀和邬若反应几乎一样,皆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又认真的说:“好,我照地址先去找找看,放心,这事我会上心的。”
老荀和邬若一个有人脉一个有时间,两人合伙去找春景妈妈的家人,最好不过。
看着荀书言打完电话,春景妈妈激动又紧张,她连步上前到荀书言面前,鞠躬,声音轻颤:“谢谢,谢谢荀老师。”
荀书言忙扶起春景妈妈的身子,见人情绪激动,好言安抚了一番。
夜已经深了,荀书言没继续在周家呆着。水容将荀书言一路送回了学校。临别前,水容看着荀书言,道:“荀老师,谢谢你。”
猝不及防的道谢让荀书言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神,她朝水容轻笑,然后点点头。
次日是礼拜天,一早荀书言就去了周家。
周昭君和水容不在,春景捡了几块小石块,围着周爷爷玩小孩子的游戏。春景妈妈正铡草喂牛,时不时的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一老一小,眸眼温柔。
荀书言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美好的一幕,嘴角不自觉挂上了笑。
春景眼尖的看到了她,丢下手里的石子,雀跃的扑了上来:“荀老师!”
以前春景也喜欢荀书言,只是性格很内敛,一直以来只敢偷偷瞧人,不敢上前去打招呼,送那个丑兮兮的荷包都是让吴建代劳的。
但经历过昨天的事情,春景在荀书言面前突然就放开了很多,笑笑闹闹的模样很可爱。
荀书言摸了摸扑到自己怀里的小姑娘的脑袋,拉着她缓步进了院子:“昭君和水容呢?”
很少见到周爷爷这么开怀的时候,他笑的见眉不见眼:“趁着早晨天不热,俩娃娃一早就去地里摘茄子了。”
说话时候的语气莫名给人一种儿孙绕膝的满足感。
话音还未落,周昭君和丁水容打打闹闹的回来了,进院之后,丁水容将背上的小竹筐取下来放到了厨房。
趁着没人注意,周昭君神秘兮兮的来到荀书言身边,左右看了看,快速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荀书言看了眼,红彤彤的野果在她手心里。
周昭君做贼一样,压低声音小声解释:“只摘到这一个,人太多,分不公,荀老师你藏起来偷偷吃。”
小姑娘偏心偏的如此明显,荀书言无奈又好笑,可又有丝说不出的欣慰感。
谁不喜欢被人偏袒呢?
荀书言噙着笑,配合的点点头,将野果放进了兜里。学着周昭君的模样,她小声回应:“好,谢谢昭君,这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
小姑娘扬起笑点头,亮晶晶的眼像是闪光的宝石:“嗯嗯。”
上午没有其他安排,荀书言开始教周昭君三人认字。不同于春景和周昭君的认真,水容对学习明显提不起兴趣来,学着学着就开始发呆走神。
春景妈妈恨铁不成钢的锤了下水容的脑袋:“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读书有用呢?”
春景昂起小脸,紧跟着春景妈妈的话,表情坚定的说:“妈妈,我会好好读书,以后和荀老师一样做老师!”
小春景崇拜的眼神落在荀书言身上,一副会以她为目标努力的样子,荀书言自觉自己只是普通人,被小春景看的不好意思的掩起面容。
偏偏春景妈妈还一本正经的点点头,鼓励小春景:“加油,荀老师就是你的榜样,争取做一个像荀老师一样优秀的人。”
荀书言更不好意思了,看着两人认真的表情,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道:“春景长大以后肯定会很优秀的。”
“哥哥笨,哥哥不优秀!”春景笑嘻嘻的看着水容,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水容作势要揍她,但春景一点都不怕,笑的反而更欢了。
周昭君戳了戳春景,逗小女孩:“那我呢?春景,姐姐优秀吗?”
春景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昭君姐姐和我一样优秀!”
气氛正浓正开心时,外面突然传来男人的怒骂声:“死娘们你给老子滚出来!还有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老子还没死呢!就想造反了?”
笑容霎时间冻结在脸上,春景一下缩进了春景妈妈的怀里,面露胆怯。
春景妈妈紧张的站了起来:“是他。”
瘸腿男人踢翻院子里的竹筐,骂骂咧咧的吼叫着。周爷爷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里出来了。
不等周爷爷开口,瘸腿男人语气不善的先开了腔:“老东西,我媳妇呢,你们把我媳妇弄哪去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周昭君面色一变。知道男人混不吝的性格,唯恐他会对周爷爷动手,周昭君飞快的跑了出去。
瘸腿男人看到周昭君,更凶恶了:“小兔崽子,我媳妇呢?你赶紧让她出来,不然我把你家给砸了!”
周昭君来到周爷爷身旁,将人劝回了屋里,而后才看向瘸腿男人:“我怎么知道?”
男人火冒三丈,捞起贴在墙上铁锨,一通乱砸,牛圈里的牛吓的哞哞直叫。
见男人砸到了牛圈,周昭君忙急急去拦。还没走到瘸腿男人身边,男人突然停下脚步,挥着铁锨对准了周昭君:“赶紧让她给老子出来,别逼老子发火!”
从窗口看到外面的情景,荀书言心中一紧。周昭君力气再大,毕竟也是肉体凡胎,难挡利刃。
恰在这时,水容冲了出去:“君君。”
春景妈妈鼓起胆子,牵着春景跟着走了出来。瘸腿男人看到从屋里出来春景母子,火气更旺,张口便骂:“死娘们你还知道老子是你男人吗?一晚上不回家你能耐见涨啊!”
春景妈妈牵着春景默不作声,看到男人她还是控制不住的胆怯。
男人越骂越难听,提着铁锨朝春景妈妈走了过去,“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跑,你再给老子跑一个看看。”
周昭君和丁水容对视一眼,同时朝着男人扑了上去。像在集市上一样,丁水容一把抱住瘸腿男人,周昭君灵活的从男人手里夺过了铁锨。
男人被丁水容压倒在地,他气急败坏的骂:“老子是你爹!你个混蛋玩意敢打我,是不是我太久没修理过你了,让你忘了谁才是你老子!”
身下男人挣扎的厉害,水容用上了全部力气压着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水容几乎用吼的呛了回去:“你爱谁谁爹!我没有你这样的爹!”
几分钟前还安静的小院,此时像打仗一样,乱成了一锅粥。
瘸腿男人打不过周昭君和丁水容两个,他被动的被两人拖着往院门外走。几乎是用丢的方式将人给丢出去的,水容毫不犹豫的关上木门:“滚!”
瘸腿男人气的直冷笑,他从地上爬起来,隔着齐胸高的木门指着春景母子三人:“行,行,有本事你们就一辈子在这儿呆着,我看你们能在这儿呆多久,我看你们还回不回家!”
看着瘸腿男人恶狠狠的模样,春景妈妈打了个冷颤。
她当然不可能一直在周家呆着,她现在全部的希望都在J市那边了。若是找不到她的家人,那她的后果……
仅仅是这么想,春景妈妈就已经后背冒冷汗。
但,春景妈妈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反而顺利的让人难以置信。
下午的时候,邬若给荀书言打来了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邬若欣喜若狂的在那边喊:“找到了!言言,找到了找到了!”
荀书言困惑的接话:“什么?”
疑惑一出口,荀书言突然反应了过来,她愣住,一脸不可置信:“邬若姐,你是说……找到春景外婆一家人了?!”
一同在院子里坐着的几人,齐刷刷的看向了荀书言。尤其是春景妈妈,激动地唇瓣轻抖,眼眸里瞬间盈起了泪花。
邬若平复了一下心情,道:“对,找到春景外婆一家了,春景妈妈提供的地址没错,这儿二十年没变样,已经成老城区了。”
也幸亏没拆迁没大的变化,才能让邬若这么顺利的找到春景外婆一家。
“言言,你告诉春景妈妈,不止她想回家,这二十年来家里人一直没停止过找她。”
在邬若说这句话之前,荀书言已经打开了免提,春景母子三人听得清清楚楚。水容像大人一样抱住春景妈妈,将春景妈妈揽在怀里轻拍着。
“好消息,妈,这是好事,咱不哭妈。”
春景妈妈伏在水容的怀里,捂着面,泪水横流。她的家人一直没放弃过找她,这对她而言是这二十年来最美最最动听的一句话。
这么多年的委屈不平似乎找到了倾泻的口子。
惶惶不安了二十多年的情绪找到了精神上的依赖。
这颗离家以后就一直漂泊的心,在这一瞬间,落地安稳。
她也被人牵着挂着一直在寻找,并非失踪后无人惦念记得。
水容看着怀里肩膀耸动不止的春景妈妈,突然间就想到了十一年前的那次下山。他缓缓闭上眸,这次,他一定可以保护妈妈好好的回到家。
春景年龄尚小,不知道妈妈和哥哥为什么情绪起伏这么大,只是情不自禁的跟着哭。
“言言,春景外婆要和春景妈妈说话,春景妈妈在你身边吗?”
荀书言看了眼哭成泪人的春景妈妈,说:“在这,我开了免提,春景妈妈可以听得到。”
那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后,一道迟缓年老的声音传进众人耳里:“喂?”
仅仅一个字,春景妈妈哭的更凶了。也不管那边看不看得见,她哽咽着连连点头,说不出完整的话,她只一个劲应声:“嗯,嗯嗯……”
老人打着颤音,忍着泪:“囡囡,你等妈,妈现在去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