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情重何惜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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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踉踉跄跄慌乱而去，他心底没来由的一阵慌张。不是的，这不是他想要得。他只是想要试探，这个来自丞相府的少年，到底怀着什么心思？当他渐渐靠近，紧握着的拳已经布满了层层冷汗，她却安之若素，她为什么不反抗？明明只要一推，他便会敛住心智，而她却任由他步步逼近。如同步入了一个兀长绵软的梦境，没有权势，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只有她清若明月的眼眸，皎洁如霜，吸引着他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这怎么可能？！只是轻轻的摩挲着就已经让他沉迷，而他是一个少年，只是一个面容俊美的少年，他堂堂当朝王爷怎么可能让一个毛头小子轻易的撩拨起沉寂多年的情欲？这真是太可笑了。紧握着的拳渐渐松开，掌心嵌出深紫色的月牙印，午后的热气消散，只剩下满手的刺骨冰凉。
初生的红日宛若出尘的莲，带着初绽的羞涩，天边的云也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红。瘦弱的女子披着披风迎着日出，柔和的日光映着她清秀的脸，昨夜未退去的红晕依然停在脸颊，而那人，留下一夜彻骨的温柔，又消失在了枕边，若不是身上斑斑爱痕，她甚至怀疑昨夜的销魂只是自己的梦寤。
“大夫人，你还是早点回屋歇着吧，王爷让你小心身子。”非箬嘴角含笑，轻扶着她。
女子颔首点头，任由非箬扶回屋里，看着床上一片凌乱，女子的脸上又泛起潮红。王爷一向是性情淡泊，昨夜却像是疯了一般，清亮的眸子里闪着骇人的欲望，动作慌乱狂野，仿佛被困住的兽，无力的想要挣脱束缚，好像只有眼前的女子，才能拯救自己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可不管他怎样投入，只要一闭上眼睛，耳边脑海回荡的是那个少年悲伤的泪水和脆弱无力的声音。他这是怎么了？不是早已经学会了冷漠淡然了吗，深埋心底的欲念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被撩拨出来？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这么冲动，那个热血如火的刘淇早已经随着至亲至爱的亲人远走大漠的那一刻死掉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具没有感情麻木不仁，任由世间悲欢，吾蔚然冷目。身下的人娇喘连连，而他的心却越来越冷，原本如火般爆发出的欲望像是被施咒的湖面，瞬间冰封万里，他看不清她的脸，可不管她是谁，对他而言都是一个模样。当他再次起身，回头看着正在熟睡的女子，娇若红莓的唇瓣喃喃的说着什么，幸福的微笑在嘴角回荡着不肯散去。他依然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昨夜如火的心仿佛燃尽了一生的炙热。
一缕淡淡的光透过窗外斜射到地上，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无处躲藏，只能沉浮在薄光中。李嫣紧咬着嘴唇，定定的看着那屡光，人世间的尘埃若显现在阳光之下，是否也是如此的动荡不定丑陋不堪？不去想不去问不去理会，那些心寒会不会烟消云散？自上次从丞相府回来，李佑一直没有找过她，平日他忙的没空，定会让小柳送封信到梁王府，告诉她最近在忙什么，在帮爹爹处理哪些事情，然后会告诉她，他很想她，恨不得立刻将她抢走，离开这个布满心网的地牢，他称她媳妇，他说她是他这一生中最耀眼的阳光，就算他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每当李嫣难过的时候，总是拆开那些信，一字一句轻轻默念，嗅着生宣上淡淡的墨香，心里也萦绕起缕缕甜蜜，这些如蜜似甜的回忆，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成了一把凌厉的刀，生生的切在了她柔软的心间。
“李嫣，你在干嘛啊？”刘彻推了推她，低声说：“父皇在和你说话呢。”
李嫣抬起头，正对上皇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深重的眼眸里看不出波澜，“李谋士今天心不在焉啊，怎么，可有什么心事？”
“回圣上，臣并无心事。”
“那你就来说说关于朝中关于梁王的流言蜚语。”声色冷漠，句句却铿锵有力。李嫣心中一阵胆寒，她也听说梁王对皇位窥觊已久的传言，今日皇上有意支开梁王必定和此事有关，她虽然住在梁府，自那事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梁王了，脑海中忽然闪现出那个柔美如樱的吻，她的脸一红，头低的更沉了。皇上眯起眼睛，将她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那一抹诡异的绯红让他原本握住的拳攥的更紧了。
“怎么？难道这些传言都是真的？”皇上冷声道。
“回圣上，故曰：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梁王是圣上的亲弟弟，圣上待王爷情同手足，王爷素日虽不多言语。心底对圣上却是一片忠诚。若圣上有所猜忌，最好的法子便是亲自去问王爷，像王爷这般性子，认准了一个人便会从心底待他好。整日甜言蜜语挂在嘴边，不一定是忠诚死士，而沉默不语却在心底默默地关心着的人，才是最可靠的。”
李嫣低着头，猜不透皇上此刻是怎样的一副面孔。即便是梁王在强吻了她以后，在心里还是不愿看到他受到伤害，哪怕是别人的揣测诽谤，也让她无法忍受。那张淡泊定然的脸上，不应沾染上这些凡尘土埃，那双修长如素花的双手，又怎会理嗦那些勾心斗角的丑陋？
仿佛是过了一世那么长，皇上轻叹了口气，连空气中的尘埃也落定了般，龙诞香的熏香在室内缭绕，一个苍凉的声音带着沙哑，“梁王是朕这一生最珍爱的人，是朕的亲兄弟，朕又怎么会去怀疑他呢。就算是将皇位传予他，又会怎样？难道在那些人的眼里，朕就这么宝贝这个位置吗？”早已握紧的拳头重重的捶在梨花木桌上，溅不起一丝尘埃。
“圣上请息怒。大臣们也只是担心而已，如今太子被罢，朝中人心惶惶，皇上一直没有再立太子，所以传出谣言也情有可原。”李嫣低头说道。
“父皇，你不要生气了。”刘彻轻扶着皇上，纯真如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一脸的顾虑重重。
皇上抚摸他的发，声音轻如空中的尘埃，“好彻儿，你和李嫣先下去吧，父皇想一个人静一静。”
后花园里，李嫣心事重重的低着头，忽然脖子里一片冰凉，回过头看到刘彻一副奸计得逞的笑，猛地往脖子里一抹，一条滑腻腻的小鱼顺着脖子溜了下去，卡在了腰带中间，在腰间活蹦乱跳，她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节数，松开腰带像个兔子似的上蹿下跳，终于将奄奄一息的鱼抖擞了出来。
“这才对嘛，整天心事重重像那些朝中老头有什么意思。”肇事者正笑嘻嘻的捏起鱼尾巴甩手扔进了烟湖里，拍了拍手上的水，对自己的杰作甚是满意。
李嫣呲牙咧嘴的瞪着他，“真是谢谢皇子的好意了，你想让臣怎么报答你？用刚才的办法怎么样？让你也尝尝银鱼滑身的触感如何？”
刘彻慌忙摆手，一脸的谢敬不敏，“这个感觉你自己体会就行了，我就免了吧。”
“这怎么可以呢？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才够兄弟。来，让你也试试。”说着顺手捞起水中的小鱼，冲着刘彻的脖子就塞了进去。
“啊~~快点拿出来啊，恶心死了，快啊，它掉进我裤子里了，李嫣，你死定了！”刘彻就像条活蹦乱跳的鱼，手忙脚乱的解着衣裳，身边的奴才也跟着急了一头的汗。
“彻儿，你在干吗？”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问道。
眉若春柳，眼如桃花，微蹙的眉间带着几丝青涩的风韵，薄薄红唇娇艳欲滴宛若最明艳的红蔷薇。李嫣心里暗叹一声，宫中佳丽美若繁花，真的是一点都不假。
刘彻赶忙整理好衣服，脸上凝重严肃的表情是李嫣从未见过的，好像只是一个转身，便由天真稚嫩的无邪孩童摇身成为气质庄重浑身上下散发着如帝王般压迫感的成人。李嫣站在一旁，揉了揉眼，这比变魔术来的都精彩。
刘彻正色道：“阿娇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用再习女红了吗？”
阿娇环住了他的胳膊，娇柔的嗓音里夹着淡淡的童音，“娘总是逼着我学这学那，可阿娇不喜欢，阿娇只想和彻儿在一起，彻儿在哪里，阿娇就在哪里。”
“那怎么行。”刘彻眉头微拧，“我还要去书房跟着师傅学习，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进得了书房呢，还是乖乖的回去习女红吧，你不是给我绣了一个荷包吗？绣的怎么样了？”
阿娇脸一红，低声道：“阿娇才刚刚开始绣。”
刘彻的脸色稍霁，柔声道：“我可是很期待阿娇绣的荷包呢。”
“真的？！”阿娇仰着小脸，满眼的惊喜。
刘彻重重的点点头，脸上满是轻柔的笑意，“当然了，只要是阿娇亲手做的东西，我都喜欢。”
阿娇点起脚尖，飞快的在他的脸上轻啄了一下，“只要是彻儿喜欢的，阿娇一定会做好。”转过身正巧看到站在一旁脸色尴尬的李嫣。阿娇的脸上飞上一片红霞，拽着刘彻的衣袖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这位是李嫣，是父皇.....”
“你就是彻儿说的那个聪明哥哥对不对？”阿娇打断了刘彻的介绍，一步上前站在了李嫣面前，眼中泛着激动的神色。
“聪明哥哥？”李嫣看了看刘彻，又看着阿娇，笑说：“聪明算不上，也就是有点小聪明吧。”
“不对，你说的不对，只要是彻儿说你聪明，那你就是聪明。”阿娇笑吟吟的看着她，“下次彻儿来找我的时候你也可以跟着来，彻哥哥喜欢的人，阿娇也喜欢。”
“好了阿娇，快点去吧，要不然又要让姑姑着急了。”
刘彻的眼中冷漠的如同看一个陌生人，看着阿娇消失在了花园的一角，紧绷的脸像个泄了气的球，又成了那个吊儿郎当不问世事的孩童。李嫣有些搞不懂，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他？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刘彻好想看出了她的想法，“阿娇是个好女孩，可惜错生帝王家。”
“为什么这么说？”李嫣想到历史上阿娇嫁给了刘彻，极尽宠爱，而后半生却苍凉萧瑟，心里不禁有些感慨，“既然她认定了你，那你就要好好的珍惜她。更何况她很喜欢你。”
“喜欢又怎样？”刘彻拽了一手的叶子，蹂躏了一地的叶痕，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中的郁气。“她只是我娘手中的一个棋子而已。”声音轻若蚊息，字字如针般一刺一线的扎在心上。“如果我爱上她，只能让她的命运更悲惨。最是无情帝王家，在这里不需要爱情也不需要亲情。在这里，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永无止境的勾心斗角。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盘算着何日才能踩着别人的头爬到顶端，怎样才能让反抗自己的人死无葬身之地。这就是皇宫，冷冰冰如同坟墓的皇宫。”他的眸子如同镀上了层厚厚的冰霜，冷酷背后是无能为力的挣扎，早已注定的结局，挣扎也只能是徒劳。
“刘彻。”李嫣轻拍着他的肩膀，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个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少年，他的每句话都道出了生存在皇宫的规则，她根本无力反驳，那些安慰的词汇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空洞，连她自己都驯服不了。
“别用那么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我。”刘彻打掉她的手，笑眯眯的看着她；“我也没那么可怜啊，至少我刘彻每天锦罗绸缎，每天山珍海味，这可是你们这些穷人做梦也盼不到呢。”
“是是是，皇子您的生活真是国色天香，如云似月，比天帝还要舒服三分，比美猴王还要快活十倍。”李嫣翻了个白眼调笑道。
“那当然，本皇子可是风流倜傥呢。”忽然想起多日不见的皇叔，赶忙问道：“皇叔最近在忙什么？好长时间不见他还挺想他呢，我们去找皇叔吧。”不由分说，拉着李嫣急匆匆的往外走。如果她没记错，刚才他还一脸正色的给阿娇说要去和师傅学习呢吧，怎么转眼间就溜出宫逍遥快活去了？
“李嫣........找了你半天总算找到人影了。”李敢兴冲冲的走来，看到刘彻一愣，赶忙低头行礼。
“不必多礼了，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和李嫣还有急事。”刘彻沉声道。
李敢垂首道：“那李嫣和皇子有事的话，那臣的事以后再说。”
“好了李敢，有什么事？刘彻也不是外人，说吧。”李嫣看着两人的表情不对，赶忙打圆场。
李敢上前，笑着说：“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李佑要成亲了，我们这些当兄弟的当然要上府上去祝贺一下了。”
“李佑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情重何惜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