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长子》隐玉

1、无趣的人生

　　当杀手麻烦死了。
　　当杀手家族唯一的孩子麻烦死了。
　　就连活着……也麻烦死了。
　　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幼年期。
　　因为家族职业不正经树敌太多，所以目前的我必须呆在枯枯戮山这种事情，像个笑话。
　　整个世界隔着电脑网络，投射到我脸上的只有幽幽蓝光。
　　哪怕敲敲键盘能够知悉人类社会相当大一部分秘密，也毫无意义。
　　秘密对我而言只是纸面上的虚幻，我是个不能离开枯枯戮山的人。
　　所以，不如死吧。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少爷。”管家出现了，恭顺地低头，慢条斯理，“午餐时间到了。”
　　我，伊尔迷·揍敌客，三岁半，人生第一百六十九次幻想自杀。
　　如果说此刻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够挽留我，只有美味的食物，期限待定。
　　“端来。”我眼不眨盯着电脑。
　　“抱歉少爷，老爷和夫人在餐厅等你。”
　　那就是要我过去了。
　　哺乳动物补充维持身体机能正常运转所需能量生理活动，何必搞得这么麻烦？就像妈妈的衣服，除了保暖没有其他作用的玩意儿，为什么搞出那么多花样？
　　不能理解。
　　我的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走廊黑暗深处。

　　我家的人走路没有声音。
　　管家没有，仆人没有，爸妈没有，我当然也没有。
　　没人说话的时候，阴森森古堡像在拍鬼片。等我继承爸爸的位置，也许可以尝试把房子高价租赁给鬼片导演；仆人客串幽灵，片酬我收九成……
　　啊，想太多了。
　　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两说，谁知道我什么时候自杀。
　　“爸爸，妈妈，中午好。”
　　视线一扫餐桌，绝大部分都是我喜欢吃的、柔软、甜腻，小孩子的玩意儿。
　　口味类似垃圾食品，营养不输顶级补品——忽略其中毒|药的话。
　　虽然挂着“杀手家族”的可怕名头，育儿方面，他们和正常父母的差别不算大。
　　也有可能因为我是第一也是唯一的孩子，新手爸妈有些过分紧张。
　　第一次当儿子，其实我也很无奈啊。
　　爸爸坐在主位上，庞大强壮的身躯仿佛一座山，逆光投下的阴影将我整个人笼罩。
　　“伊如，你的无声步进步了。”
　　“没什么了不起的，爸爸，模仿是生物的本能。”
　　“话虽如此，无人教导能做到这个地步，你很优秀。”
　　我仰着头，转转脖子，将视线对准我那美丽又神经质的妈妈。
　　“哦，那我可以独自出门吗。”
　　妈妈：“当然可以！”
　　爸爸：“再等等。”
　　“为什么！阿娜塔！流星街的孩子，这个年纪都可以自己外出觅食了！”妈妈尖利的声音在我耳中仿若天籁。
　　流星街是我妈的故乡，也是家中绝大多数仆人的故乡。听说那里充满勃勃生机，那里的孩子自由而独立。当然，只有这等民风淳朴的好地方，才有我妈如此自信自强的职业女性。
　　“不要急，基裘，他快四岁了。”
　　我：……
　　离四岁还有七天，多么漫长的人生啊。
　　好想把自己埋葬。
　　我，伊尔迷·揍敌客，三岁半，人生第一百七十次幻想自杀。
　　“四岁以后，我可以独自出门？”
　　爸爸嘴角微微上翘，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笑容。
　　“前提是你得到资格。”他说。
　　“什么资格。”
　　“活下去的资格。”
　　“四岁！”妈妈那双美丽的黑珍珠色的眼眸猛地睁大，纤手一紧攥碎石桌，身躯前倾朝我喊道：“啊啊！四岁，终于四岁了！我都忘了！伊如，挑选你的四岁生日礼物吧！妈妈一定会给你最完美的……”
　　哦，随便选一个吧，反正都没兴趣。我内心冷漠地想。
　　高端的电脑，珍稀的书籍，猎奇的美食，一切都在爸爸那张老褶子脸面前黯然失色。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半。
　　我讨厌他那张看上去永远装模作样、镇定自若的老脸。
　　因为我讨厌被控制。
　　尽管世俗意义上称呼这种控制为——保护。
　　“伊如，告诉妈妈，你喜欢电椅还是鞭子？”
　　等等，什么鬼？